与人斗，与天斗，妙趣横生 第六十六章 这个地方好邪门（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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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首恶龙自血色冥河中破水而出，獠牙森白，兽瞳赤红，朝翁一等人所在方向凶戾咆哮。

翁一凝望着九幽绝境，默然不语。万千念头盘旋心头。

未等翁一发问，钟馗先开口了。

“我此刻该称呼你为九转善人，还是十世善人？”

钟馗神色温和地看向翁一，没有面对寻常亡魂的肃穆冰冷，反倒带有一丝敬佩之意。

“若是算上前些时日，你在九幽秘境涅槃重生的那一尊分身，你已然是十世累积功德、一身正气的顶级大善人。亘古至今，诸天三界、凡尘地府，似你这般世世向善、代代殉道、风骨不移之人，仅此一例，再无其二。”

这番话语落下，翁一诧异万分。

在地府，每日里往来穿梭的亡灵亡魂成数不胜数，善恶参差，众生百态。地府判官执掌善恶评判、轮回调度，见惯了世间百态、凡尘善恶，眼界极高，心境超然。自己不过是凡尘俗世的一介凡人，纵然几世向善、略有功德，也断然不值得一位执掌幽冥罚恶大权的判官如此另眼相待，于情理之上，实在说不过去。

“你心中是不是极其意外，满心疑惑？”钟馗轻声问道。

翁一点点头，神色坦然，不卑不亢：“没错，非常意外。晚辈自问俗世一介凡人，实在想不出究竟有何特殊之处能得钟大人这般格外关注。”

钟馗笑了笑。虽然笑得很难看。

“你第一次引起我的注意，是在当年倭人入侵华夏的乱世之年。

那一年，你已七十高龄。垂暮之年，本该安享余生、含饴弄孙。可眼见家国沦陷、同胞受辱，你散尽毕生积攒的家财，大肆购置枪械弹药、大刀长戈，召集乡里族人和周边村民组建义军队伍，盘踞山野，与装备精良的倭人、伪军周旋游击，死守一方乡土。

后遭奸人无耻出卖，你与众乡勇被大批精锐倭人、伪军重重围困在四明山绝境中。

退路尽断，援兵无望。绝境之际，你毫无惧色，毅然决然，亲自带着十几位年迈老者，满身捆缚手榴弹、炸药包，以老弱之躯、赴死之心，悍然发起决死冲锋，硬生生以血肉之躯，冲垮了倭人固若金汤的封锁防线，为后方逃生撕开一线生机。

那一战，你们所有冲锋之人，无一身还、无一全尸，尽数殉国，壮烈牺牲。”

钟馗看向神色震动的翁一，补充道：“这些凡尘旧事、阳间始末，地府典籍记载有限，皆是我特意吩咐凡间土地公逐年收集整理而来，绝无半分虚言。”

翁一听得心神激荡，忍不住朗声大笑，“哈哈！钟大人，此话当真？您可莫要哄我！”

“我岂会哄骗大善人！”

“好！好！好！”翁一连道三个好字，甚是畅快欢喜，“这般死法，才算得上轰轰烈烈、不负此生！为国赴死、护民殉道，死得壮烈！死得爽快！死得坦荡！”

钟馗静静看着眼前洒脱不羁、正气凛然的少年，心里的敬佩之意愈发浓烈。

纸上典籍所载、轮回记录所书，果然半点不假。这位大善人，世世风骨凛然，一生正气坦荡，生死无惧，荣辱不惊，洒脱通透，远超常人。

“自那一战后，我便开始留意你的所有轮回轨迹和凡尘际遇。”钟馗缓缓续道，“往后你的每一次投胎转世、凡尘历劫、轮回归途，皆是我亲自一手经办，从未假手于他人。”

翁一闻言瞪大双眼，满脸错愕，“啊？原来是钟大人亲自经办的啊？！那我可得好好说道说道，您老当初咋不干脆把我投胎到富贵人家，或者是王侯世家去？也好让我享享清福、安稳度日！”

钟馗闻言轻笑一声，带着几分无奈与玄妙：“你以为我未曾试过？我耗时许久、细细推演，最终发现了你身上最奇特的一条轮回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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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你投胎权贵大户人家，此生必然会遭遇乱世浩劫、苍生危难，总有天大的变故需要你挺身而出、舍身赴难，最终大多壮烈殉道、不得善终。可若是让你出身贫寒布衣、寻常百姓之家，无滔天重担、无乱世枷锁，你反倒能够安稳度日、福寿绵长。你说，此事奇也不奇？

为了摸清你这身‘善人命格’的诡异规律，我足足耗费了一整个阴年的时光，翻阅无数轮回典籍、善恶簿册，细细推演查证。

你的善缘命格，早在十七岁那年，便第一次被天地判定为善人命格，初积厚德、初立善根。

第二次轮回，你十九岁，再度获评善人。

第三次轮回，你寿终八十八岁。一生修桥铺路、扶危济困、与人为善、广积功德，五世同堂、福寿双全。”

翁一连连咋舌，忍不住叫苦不迭：“钟大人，合着我前两次刚刚成年就没了？这也太过凄惨了吧！那两次，我究竟是怎么死的？”

“皆是壮烈殉道、无愧天地，无一窝囊而死。”钟馗语气郑重，缓缓道出前两世尘封的过往。

“你的第一世，生于江南富绅世家，家境殷实、衣食无忧，饱读诗书、文质彬彬，乃妥妥的文弱书生。

那时，山匪猖獗、祸乱乡里，一群悍匪破门劫掠、欺凌家眷，你一介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却手持两把菜刀，悍然搏杀悍匪，死守家门、护佑亲人。待官府官兵赶到时，你早已血肉模糊、身陨多时，却依旧伫立在家眷门前，死死护住身后家门，身姿不倒、风骨凛然。

你的第二世，生于将门世家、忠良门第，自幼习武、心怀家国。

外敌满人铁骑来袭，你父亲、兄长尽数战死沙场、为国捐躯，将门一脉濒临覆灭。危亡之际，你强忍悲痛，遣散家中仅存的两名家丁，护送家中女眷、年幼弟弟与周遭村民遁入后山避难。

而你自己，单枪匹马、一身孤勇，独自对上一队满人精锐铁骑，凭借一身武艺、一腔孤勇，且战且退，硬生生将大批敌军引向荒无人烟的全新战场，为百姓逃亡争取足够时间。待到敌军撤退、战乱平息之时，你身中十余支羽箭，浑身浴血、伤痕累累，依旧稳稳端坐在马背上屹立不倒，至死未退半步。”

听完两世壮烈过往，翁一感觉十分舒爽。

相比于庸庸碌碌、苟且偷生的终老一生，这般为国为民、舍身取义的结局，已然是最好的归宿，不枉每一世修行、每一世为人。

只是历经无数风雨、数世轮回，如今的翁一早已褪去年少莽撞、单纯热血，心智通透、城府十足。纵然听闻自己世世壮烈、代代向善，心底里感觉由衷欢喜，却并未被情绪裹挟、被话术牵引，依旧头脑清明、冷静自持。

翁一的心里很清楚，钟馗身为堂堂地府判官，耗时多年推演自己的轮回命格、亲自经办自己的转世轮回，又特意带自己前来九幽秘境谈论前尘往事，绝非单纯敬佩自己的善人风骨，必然另有缘由。

心念既定，翁一收敛笑意，神色从容、不亢不卑，淡然开口道：“呵呵，钟大人，明人不说暗话。晚辈心中有数，今日多谢大人坦诚相告前尘旧事。只是晚辈心中尚有几桩疑惑，不知大人可否不吝赐教？”

钟馗含笑点头，脸上暗藏赞许之色。心里暗自感慨，这位九转大善人果然心性不凡，小小年纪却能遇事不躁、稳得住心神。

“但问无妨，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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