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防文豪：从红高粱开始 第109章：三月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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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五薛朗去了排长家。嫂子的菜做得比年夜饭简单些，但桌上多了一盘炸年糕，金黄色的薄片叠在碟子里。郭胜豪在塔县驻点的消息薛朗已经转告了钟启东，排长听完只说了一句“路多远“，薛朗说“单程两个多小时“，钟启东点了点头，端着茶杯没有马上放下，似乎在用沉默把那段距离在心里量了一遍。

饭后三人坐在客厅里。嫂子在织那条一直没有织完的灰色围巾——今年比去年织的长了一截，针脚细密均匀，已经快到末端了。她织的时候偶尔抬眼看看屋里的人，又低头继续走针。

“嫂子，这条围巾织了快两年了。“郭胜豪坐在沙发扶手上看着。

“断断续续的，想起来织两针，天暖和了就搁着。冬天冷又拿起来。“嫂子把围巾展开比量了一下，“快好了，今年冬天给你们谁戴。“

钟启东在藤椅里端着茶杯没有接话。薛朗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围巾上停了一下，像是已经在心里确定了这条围巾的归属，但没有说出来。那天走的时候天色阴沉沉的，院子里那几棵玫瑰苗裹着稻草，露出顶端一小截枯色的枝干，像是睡着了但呼吸还在。

三月郭胜豪的调动正式办了。薛朗帮他搬了一些零碎东西到塔县方向的临时宿舍——其实就是驻点的一间小屋，比联络站的办公室大一些，单独摆了一张床和一张书桌。薛朗帮他铺床单的时候看见他把那本灰皮笔记本放在了枕头底下，又看见他从行李箱里掏出一只小相框放在桌角——里面是上次在排长家李子树下拍的那张合影，钟启东和他在花树前并排站着。

“你从哨所带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少了。“薛朗把床单角掖平整。

“东西越少越轻。“郭胜豪把相框摆正，退后一步看了看角度，“重要的都在这边了。“

薛朗看了看那间小屋。窗朝南开，能看见远处塔县方向的雪山轮廓，冬天的雪线还压得很低，白茫茫的山顶在灰蓝的天幕上切出一道齐整的界线。窗台窄，刚好能放一只玻璃杯。薛朗想着以后来的时候可以带一小枝沙柳插在杯子里。

傍晚回去的车上郭胜豪坐在副驾驶，薛朗坐在后座，两人隔着前排座椅的靠背。车往喀什开的时候路两边的戈壁在暮色里铺展开来，灰褐色的地表被夕阳镀了一层薄薄的金。郭胜豪没有说话，薛朗也没有，两人安静地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看着窗外同一片暮光。

车到喀什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郭胜豪先下了车，站在路灯底下说“朗哥我送你回去“，薛朗说“你回营区吧，路不远“。郭胜豪站在原地没有动，等他走出十几步才在身后说了一句“下周回喀什来排长家吃饭“，薛朗回头冲他摆了一下手，继续走回了宿舍。

春分那天薛朗把那棵沙柳移到了更大的盆里。新盆比旧盆宽了一圈，他用新买的腐殖土和河沙重新配了土，把枝条从旧盆里脱出来的时候看见了那团白色的根须在土块周围盘绕着，比秋天的时候粗密了许多，有几条已经从盆底的排水孔伸出来了。他把根团轻轻掰松了一些，放进新盆里填好土，浇了定根水放在窗台上。枝条顶端的老叶旁边又冒出了第二个芽点，比第一个小一些，嫩绿色的，贴着枝干，像一粒刚鼓起来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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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换下来的旧陶盆洗了洗收进柜子底层，想着以后也许还能再用上。当天下午阳光特别好，薛朗搬了一张矮凳在窗台前坐了一会儿，看着那根枝条在新盆里站直了。盆大了土多了，它有了更多的空间让根去延展。

同一天薛朗收到了总政治部文化部的一封正式函件。函件说鉴于他在边防文学创作方面的持续成果，拟推荐他参加本年度的全国中青年文艺工作者进修班，地点在BJ，学期三个月，时间安排在夏秋之交。“如获准参加，进修期间的生活和住宿由总政治部统一安排，原岗位待遇保留。“

薛朗拿着那封函件在桌前坐了一段时间。BJ，三个月。他在喀什住了将近五年，上一次去BJ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三个月不算长，但也不短。函件里没有要求他立即回复，给了两周的考虑期限。他把函件折好放进书桌抽屉里，没有特意做什么决定，先让那个消息在脑子里放着，等它自己沉淀。

晚上郭胜豪打电话来的时候，薛朗把这件事提了一下。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然后郭胜豪的声音传过来：“三个月的话，回来正好赶上秋天。排长家的李子肯定已经摘完了，但杏树的叶子该黄了。“

“还没定。只是先收到了通知。“

“朗哥你去吧。三个月的事，去了能见到BJ的人，回来还能跟我们讲。“

薛朗握着话筒嗯了一声，心里那个念头已经往“去“的方向偏了一点点。他把电话挂了之后在书桌前又坐了一会儿，窗外的春分夜还长着，但已经能感觉到白昼在暗暗地拉长了。沙柳的新盆在窗台上投下一道更短的影子，新发的那个芽点在晚风里极轻微地晃着，像一个刚刚探出头来的、还没长大的犹豫。

四月上旬薛朗给总政治部回了信，确认参加进修班。信写得不长，措辞正式，附了个人材料和一张近照。寄出去之后他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了一笔：“决定去BJ，夏末出发，初冬回来。“写在纸上的那一刻才真正觉得这件事落定了。

周末他去了排长家把这个消息当面说了。钟启东听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三个月不算长，去“。嫂子在旁边问“BJ冷不冷，带够衣服“，薛朗说“BJ秋天跟喀什差不多，不用带太多“。郭胜豪那天正好从塔县回来，坐在沙发的扶手上听完之后说：“朗哥你去了BJ，窗台上的沙柳我帮你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