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宋景棠一路找到了桥洞附近,野草有半人高,加上天黑,最近的路灯都在十几米开外。
她只能打着手电找,但可见度也有限。
要是壮壮往哪个地方一藏,故意不出声,还真的看不见人。
宋景棠只能扯开嗓子喊:“壮壮?你要是在附近赶紧出来吧,我跟你妈妈解释过了,她不会打你。老师保证好吗?”
“你要是想见爸爸,可以给爸爸打视频电话,放假了,妈妈也会带着你去找爸爸的。出来好吗?”
宋景棠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声。
她正准备从桥上过去,突然,桥洞里面传出一道小孩带着哭腔的声音。
“宋老师——我在这里——”
是壮壮!
宋景棠心里一紧,快步往桥洞里走。
“别害怕,老师来了!”
她只担心壮壮是摔了,或者被什么毒虫咬了。毕竟这地方草多,虫蚁也多。
宋景棠拨开荒草走进去,手电一晃,就看见壮壮抽噎着站在那里,脸已经哭花了,整个人抖得站都站不稳。像是吓坏了。
“壮壮——”宋景棠刚要往前,步子猛地一顿。
只见一个精瘦的男人从壮壮后面慢慢站起来,他脸上有一条醒目的刀疤,手里拿着把枪,枪托压在壮壮肩上,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宋景棠。
男人那双又冷又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你要是敢喊一声,我现在就开枪打死你,再打死这个小胖子。”
“……”宋景棠捏紧拳头,她也根本没想喊。
眼前的场景,比起她过去经历的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但在小刀疤眼里,宋景棠的安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宋景棠。
刚才他已经从这个小胖子嘴里知道,眼前这个宋老师是不久前来这里支教的。
漂亮清冷的一张脸,身条纤细,莫说用子弹,小刀疤觉得自己一只手就能捏断她细细的脖颈。
所以宋景棠的安静在他看来只有一个理由——被吓破胆了。
“我不喊,我可以当做没见过你,只要你把我的学生放了。”宋景棠缓缓举起双手,“你别伤害他,他还只是个孩子。”
小刀疤笑了一下:“哟,还是个好老师。这么漂亮,打死你也可惜了。”
壮壮抽噎:“别……你别打死宋老师……求求你,我不离家出走了……你把我们放了吧。”
“闭嘴小胖子!”小刀疤压低了声音怒斥,手里的枪口往他脑袋上一戳,壮壮吓的更是一个激灵,接着,空旷幽暗的桥洞里传来一阵窸窣的水流声。
很快,尿骚味弥漫开来。
壮壮被吓尿了。
小刀疤脸一下子变了,“没出息的东西,居然被老子吓尿了!”
宋景棠趁着小刀疤被壮壮吸引了注意力,背在身后的手偷偷发送了一条消息给季行风。
这个小镇虽然有些封闭落后,但没什么杀人越货的事,季行风刚来这边出任务抓人,现在就有持枪的凶徒出现,宋景棠脑子转了一圈,已经明白了,这人就是从季行风手底下逃出来的逃犯。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这男人一定是杀人不眨眼的。
“大哥,你别吓唬孩子,你放开他。”宋景棠上前一步,“你挟持我。我是大人,比一个小孩好控制。”
小刀疤眯着眼看她,似乎在考虑。
宋景棠进一步加大自己的筹码:“我是外地来支教的,你抓我比抓他有用……”
宋景棠轻吸了口气。
“我跟季行风是朋友。”
果然,一听到季行风的名字,小刀疤脸色变了。
他跑了的消息肯定已经传到了季行风的耳朵里,说白了,他也没把握能再次从季行风手里逃了,这次能袭警逃跑,是因为季行风本人没有负责押送……
再落到季行风手里,他绝对会被千刀万剐,生不如死。
小刀疤阴沉着脸思考了几秒,然后冷不丁地用枪托砸晕了壮壮。
宋景棠看着倒地的壮壮,松了口气,但下一秒,小刀疤就一把攥住宋景棠的胳膊把她拽到面前。
他把枪口抵在她腰上,阴森森地警告:“别耍花样。现在,带我离开这个镇子!”
宋景棠道:“你现在走不出去。”
小刀疤枪口狠狠压进她肉里,“什么意思?臭娘们,你别跟老子玩花样!”
宋景棠倒是异常平静,没有一点对死亡的恐惧。
“壮壮失踪,我们之前就报警了,现在警察已经在小镇的几个出口都安排了人,另外……应该找你的警察也快摸过来了。他们不是傻子,肯定已经设置好了路障蹲你。”
“……”
小刀疤呼吸粗重,脸色愈发难看。
他知道这女人说得对。
宋景棠听他沉默,知道他是被自己说动了,她进一步道:“你最好还是先藏一下。”
“有没有什么地方空着没人去?能藏人的那种。”
宋景棠等得就是他这句话。
其实一对一,她未必不是他的对手,裴度当初教过她防身术。对付一个不算强壮的男人不是问题。
现在只是碍于他有枪,加上还有壮壮在,她怕伤及无辜。
只要她抓住机会,卸掉他的枪,她就能制服他
宋景棠脑子里跳出一个地方。学校后巷那间老空房子,镇上人都说里面住了个怪人。但那个怪人大概率是镇上人传的邪乎,也许根本没人住。
她不想把小刀疤带到人多的地方去,至少那间老屋周围没什么人,不会伤及无辜。
“学校后面有一条巷子,尽头有一间空房子,很久没人住了。”宋景棠说。
小刀疤拽着她:“带我去,你要是敢跟我玩心眼,咱们就一块死!老子还要再拉几个垫背的!”
宋景棠带着小刀疤一路来到了那栋老屋。
不知道为什么越靠近,她心口跳得越厉害。
也不知道这里是不是真的有怪人……
大门没关,一推就吱呀一声开了,院子里的墙皮都剥落了。种着两棵桂花树。
宋景棠低头看着地面,杂草是被清理过,但里面的屋子里确实没亮灯,窗户黑黢黢的。
也许,真的没人。
宋景棠微微松了口气,没人最好。
小刀疤挟持着宋景棠,抬脚就踹开了主屋的门。
月光趁着门缝招进来,银光里是浮尘灰蒙蒙的。房间里就一张桌子,两张椅子,还有一张床。
桌上还有几张画纸,反压在桌面上,看不清画了什么。
还真有人,但好在那怪人大抵是出去了,现在不在家,不用担心误伤。
“枪口能移开点吗?”宋景棠垂下眼睫,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我……我怕像电影里一样,这枪走火。”
小刀疤的戒备心也放下了几分。
他嘿嘿一笑:“这是老子杀了个警察从他那儿抢的,不会走火。老子狠不狠?”
宋景棠简直想吐。
他居然还一脸炫耀。
小刀疤把枪往桌上一放,压着那几张画纸,他转头盯着宋景棠,色眯眯地凑近。
“现在,不怕了吧?””
宋景棠等的就是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