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洞房花烛(第1/2页)
对陆云远而言,站在这里观礼比杀了他还要痛苦。
他完全可以冲上前,拆穿陈蛮的身份,就算他不能,他也可以让众人知晓陆云野这个野种的来历。
他可以毁了这场婚宴,让所有人都脸上无光。
可他的双脚却像是被钉住了一般,立在地上,寸步难移。
他不该出现在这里。
皇帝下了禁令,他不能迈出镇国公府。
一切都是因为,他太想知道陈蛮会不会在大婚的时候想起他了,毕竟他们拜过天地,这个贱人应当要记得他,她要在陆云野的身上看到他的影子。
他会永远横亘在两人之间,成为那根无法拔除的刺。
陆云野本事再大,还能让时间倒流,抹除他与陈蛮的过往吗?
陆云野既然做不到,那这就是对他们二人最好的报复。
陆云远是想来收获战果的,二嫁的女人应当为自己感到耻辱,他不惜穿上粗袍扮成抬礼的仆从,也要偷偷出府跟到这里来,为的就是在陈蛮脸上看到羞耻与懊悔。
可是,居然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这二人笑得像两个没见过世面的蠢货,便是最愚蠢的蠢货,也不至于在众人面前这样对视、露出这样的笑容!
凭什么?
凭什么恬不知耻的人还能受众人拜见敬仰?
陆云远恨得浑身都冒汗,一层又一层,连头发都被打湿,死死地黏在帽子下面。
可哪怕他恨到嘴唇都在发抖,他还是没敢迈出一步,皇帝的训斥与刑部的牢狱让他畏惧退缩,一旦他出现在众人面前,便是玉石俱焚。
他不敢,他怕了。
他只能狼狈地站在最后面,看着陈蛮与陆云野携手走到最高处,以主人的姿态宣布开宴。
他的视线也模糊。
下一刻,当公主府的侍从引众人入席时,一个结实的巴掌扇在了他脑袋上。
“你是谁家的仆从,怎么这般无礼,贵人们要入席,竟不低头引路,还胆敢直视上听?”
怒喝声响起,陆云远还没回声,就被明朗扭了胳膊,推到了清和手上。
清和顺势将他牵住,以人群做掩护,几步间就将他拖到了无人的回廊处。
陆云远气坏了,泛白的嘴唇止不住地颤抖,想露脸又不敢露,只能低着头用帽子遮掩,嘴上求饶说要去寻自己主人。
明朗早就把他认出来了,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他与清和交换了个眼神,捏着拳头就开始揍人,这次没往脸上招呼,用的都是暗招。
陆云远连痛呼都不敢,只能出招应对,可一边要遮脸,一边又双拳难敌四手,加上身子不知道为什么,虚浮得厉害,用不上一点儿劲,最后逐渐变成了沙包,只能抱着脑袋硬扛。
他觉得这两个混账是认出他了,在公报私仇,可他也没有办法,只能哑巴吃黄连。
而明朗觉得,既然陆云远自己送上门来吃这个哑巴亏,他就得让他吃个够。
他要揍人,清和就不能不配合,且清和自己也没少受陆云远的气,动起手来也毫不犹豫。
两人打累了,才让人把他丢出了公主府,而陆云远浑身酸痛,晃晃悠悠,咬牙坚持着摸到镇国公府的马车,便在赶过来的车夫面前晕了过去。
车马仆从的事,由郑知瑶这个为母守丧不能前来的少夫人一手安排,所以陆承宗和周慧淑对此一无所知。
两人正在席上受旁人的恭贺,这对必须摆出笑脸的周慧淑而言,也是另一种折磨。
而在左院的席面上,陈蛮还是没能见到萧芷林,前来与宴的只有魏芸,连二房老爷萧德谦都没来。
她坐在远处,不怎么与大房的人说话。
陈蛮见状,心中一下就起了狐疑,五妹妹不可能不来参加她的婚宴,加上此前屡发请帖不来,莫非二房瞒着萧芷林,不想让她二人有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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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为什么?
她将担心记在心里,上前与魏芸简单地说了几句,便打定主意,待到婚宴结束,要亲自去二房的宅院走一趟。
宴席持续到傍晚,待到橘色的余晖洒下时,才开始散场。
陈蛮不觉得疲累,她用过膳后,便去摘了头上那顶发冠,挽了另一套华贵钗环,坐到前院受宾客拜见。
宾客一茬一茬地来,她一茬一茬地见,能记住的都记在脑海中,对京城中这前朝后院、功勋氏族间盘根错节的关系,又有了全新的认识。
她着重记下了几位侯夫人及官妇的名字,只待日后走动来往。
当宾客全都离开后,公主府就彻底安静了。
陆云野到前门送客,她则先一步退回主院后院,在兰翠和明舒的侍奉下,卸去钗环,沐浴焚香。
这个步骤她与陆云野都要做。
没人能闹公主的洞房。
再回主屋,这就是只属于她和陆云野的时间了。
陈蛮身上换了舒服的丝绸红袍,发髻简单地挽在脑后,浑身水汽与香气混杂,她先入婚房,往床上一坐,就感觉到了褥子下面铺的那些枣果。
感觉很奇怪。
戏折子上总唱这些凡俗规矩,亲身感受又是另一回事。
陈蛮将枣果掏出来,又塞回去,走到屋中去瞧焚香,又走到窗边向外张望。
陆云野来得好慢。
她不禁想,说是送宾客,走两步意思意思便是了,难道还真的到大门口去当门神了,这要让她等到何时?
陈蛮刚推开窗,屋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陆云野走了进来。
他也换了舒适的衣袍,细腻的红缎垂在身上,硬实的臂膀若隐若现。
他也带着水雾与熏香,在京中养白了许多的脸,漂亮得矜贵又锋利。
陈蛮心口露了一拍,收回开窗的手,刚要说话,便被大步上前的陆云野拦腰抱了起来。
陆云野一手托着她,一手去关窗:
“秋日夜凉,带着水汽吹风?”
这一刹那,陈蛮忽然意识到,绸缎也不总是好的,穿在身上又薄又滑,连皮肤的温度都隔绝不了。
她贴到陆云野的胸口上,他皮肤烫得吓人,连肌肉的轮廓都清晰可见,她双手根本无处安放,她悬了一会儿,最终只能将手捂在自己脸上。
于是,陆云野的皮肤更烫了。
他就那样横抱着怀里人,看了她好一会,才轻柔地抬腿,走到床边,将她放到了床榻上。
陈蛮拉着陆云野的衣角,口干舌燥,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指着被褥道:
“下面有红枣和桂圆。”
陆云野点点头,动了下喉结:
“早生贵子,我知道。”
于是陈蛮的手又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她觉得脸烫,想挡脸,又觉得那姿势奇怪,最后还是抬手环住了陆云野的脖子。
陆云野的睫毛抖了一下,俯身便压了下来。
陆云野的嘴唇透着凉意,又很柔软。
他吻下来时,陈蛮脑海中浮现的是金翠阁的那个傍晚。
没有缘由的,陈蛮落下泪。
那泪水蹭到陆云野的鼻梁上,让他愣了一下,移开嘴唇,去看她的脸。
陈蛮唤了声“阿野”。
陆云野便知晓了,他托住了她的脸,连同那颗落下的泪珠。
“阿蛮。”
他用名字回应她。
声音滚烫,语气赤诚,回应她的所有担忧与彷徨。
他重新去吻她,越发轻柔缠绵。
他进入她的记忆,让所有的一切都只与他有关。
而后陈蛮就被融化了,她这才知晓,原来爱意真的能将人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