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雪林首猎(第1/2页)
那东西形似猛虎,却比寻常猛虎大了整整两圈。
一身毛发乌黑如铁,背脊上的鬃毛刺棱棱地支棱着,竟像是披了一层铁片。
它低头撕咬间,露出四根探出唇外,寒光森白的獠牙。
铁背獠。
楚宁在盐湖时,听盐卫吹嘘闲聊提过这种东西。
抚苍山外围凶物,最常见的便是铁背獠。
一身皮肉硬得像熟过的牛皮,寻常刀剑砍上去只留白痕,发起狂来,能把碗口粗的树撞断。
成年的铁背獠均是九品妖兽,哪怕盐卫和专门捕猎妖兽的猎妖人遇到,也要先设陷阱,再放冷箭,最后才敢招惹。
而观眼前这只的个头与气势,分明已逼近九品巅峰。
楚宁心头一凛,脚下却没有退。
他进山,本就是来找这样一块磨刀石的。
几乎就在他心念转动的同一瞬,那头铁背獠猛地抬起了头。
一双碧绿色的兽瞳,穿过雪幕,精准地锁住了他。
野兽护食,最是凶狂。
它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庞大的身躯毫无征兆地弹射而出,快得根本不像那般体量。
其周身带起一蓬雪雾,一只磨盘大的虎爪,当头朝楚宁拍下。
太快了。
楚宁瞳孔骤缩。
这一扑的速度与力道,远非演武堂里于纵光那点到即止的喂招可比。
这畜生是真的要把他开膛破肚,当成口中之食。
楚宁想也不想,几乎是下意识。
脚下八步赶蝉疾踏,身形横移。
可惜,铁背獠这一扑封死了大半退路,他虽闪开了胸腹要害,左臂却终究慢了一线。
“嗤啦”一声。
三道血痕,瞬间在他左臂上绽开,温热的血一下子渗了出来,被寒风一吹,刺得生疼。
楚宁闷哼一声,心头却一定。
挂彩了。
但那能撕开山鹿皮肉的一爪,落在他手臂上,竟只破开了一层皮肉。
入肉不足三分,便被底下那层绷得紧紧的,如牛筋铁板般的肌肉死死卡住,再难寸进。
横练铁布衫。
两月熬盐,又被于纵光捶打了两个月的这身皮肉,在真正的生死关头,第一次,替他挡下了妖兽的夺命一击。
若换成寻常九品武夫,这一爪,半条胳膊便没了。
“好畜生。”
楚宁不退反进,反手“锵”地拔出了背后的精钢长刀。
寒光映雪。
一人一兽,在这片雪地上,瞬间斗作一团。
铁背獠发了狂。
利爪,獠牙,那条钢鞭似的尾巴轮番招呼。
扑、咬、扫、撞,招招都是要人命的路数。
楚宁将八步赶蝉用到了极致,在那一道道凶光间游走闪避,寻隙出刀。
“铛!”
他抓住一个空当,三环套月斩第一环斜斜劈在那畜生的背脊上。
火星四溅。
精钢长刀只在那层铁鬃硬皮上犁出一道白印,竟没能砍进去,反震得他虎口发麻。
“好硬的皮。”
楚宁心头暗骂。
刀法图谱上的招式,对着木桩,对着会留手的于纵光,他使得行云流水。
可对着这头不讲章法,只知拼命,浑身是破绽也浑身是杀招的妖兽,许多自以为娴熟的变化,竟处处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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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环劈空了角度,第二环绞不住它的兵刃。
不对,它压根没有兵刃,只有一整片会移动的铁背和森然的獠牙。
“死架子不行……”
电光石火间,楚宁猛地想起当日与于纵光对练时的顿悟。
刀是死的。
他不再拘泥于图谱上一招一式的次序,深吸一口气,索性把整门刀法拆开,揉碎,顺着那畜生扑杀的空当,人随兽走。
虎爪扫来,他矮身让过,顺手一刀抹向它前肢关节。
獠尾横扫,他贴地滚出,起身便是一刀斩向它后胯软肉。
铁背獠吃痛,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反扑得越发疯狂。
楚宁的肩头,后背,大腿,很快又添了好几道血口,染红了半幅衣衫。
可他像是全然不觉疼痛,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只有他自己清楚,越打,他的刀越顺,他的脚步越稳,那畜生扑杀的节奏,正一点一点落进他的掌握。
这就是他要的东西。
拿命换来的东西。
丹田里,那一缕初生的内劲几次躁动,都被他生生压了回去。
还不到时候。
他进山,是要把这具肉身,这门刀法,逼到极限。
若一遇险便用内劲取巧,这刀,便永远磨不快。
鏖战不知多久。
铁背獠久攻不下,身上又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把雪地染成了黑红,凶性终于被疼痛逼到了顶点。
它猛地后退几步,整个身子伏低,后肢死死扣住冻雪,那双碧绿的竖瞳里凶光爆盛。
这是拼命前的蓄力。
“来了。”
楚宁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却没有躲,反而微微沉腰,双手握刀,刀尖斜指雪地。
“吼——”
铁背獠发出一声震得雪枝乱颤的咆哮,整个身子如一支离弦的铁箭,裹挟着万钧之势,朝他当胸扑来,四根獠牙直取咽喉。
就在那獠牙近在咫尺,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的刹那。
楚宁动了。
他脚下不退反进,八步赶蝉踏出最险的一步。
整个人几乎是贴着那畜生的獠牙,斜斜切入它扑势的空当,与那日斩向于纵光咽喉的一步,如出一辙。
但也更快,更狠,更决绝。
手中长刀在间不容发之间,连环三绞。
第一环,荡开咽喉前的獠牙。
第二环,绞偏它扑来的头颅。
第三环,借着这一进一绞的全部力道,精钢长刀自下而上,狠狠送入了那畜生下颚与脖颈之间,唯一一片没有铁鬃保护的柔软皮肉。
“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长刀几乎没柄而入。
铁背獠那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一僵,扑出的力道带着它和楚宁一齐向前滑出数丈,犁得积雪翻涌。
楚宁死死攥着刀柄,被压在那温热而沉重的躯体之下。
他能清晰感觉到,压在身上的庞然大物,正在一下一下地抽搐,变凉。
腥热的血,顺着刀槽喷涌而出,溅了他满头满脸。
良久。
那畜生终于不再动弹。
雪林里,只剩下楚宁粗重如拉风箱般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