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只吸血归中断对话,转头瞥向她。四只手搂住她的腰,将她拉进人群。
「你好啊。」有人在我身后说道。我转头远离那名女孩的气味。
对我打招呼的是个男人──应该说,他是吸血归,就和我一样。不对,也不是和我一样……他比我矮一些、瘦一些,肤色的苍白程度和我不太一样。他双眼闪烁着笑意,彷佛我什么事都还没做就逗乐了他。
「我帮你弄一点喝的,如何?」他问道。
我举起仍然满着的饮料杯。
吸血归歪过头,微微一笑。「你……你不是本地人吧?」
我试着对他还以同样灿烂的笑容。「有这么明显吗?」
他笑了,笑容却闪过一丝别样的情愫。「现在就很明显了。是伦敦人吗?」
「汉普郡。」
「我和那个地区很熟。」他伸出一只手,「兰姆。」
我握住他的手。「查茨。」(班思提议取个和真名发音相近的假名,这样别人喊我时,我才会自然地转头回应。)他的手似乎很冰,但其实没有──其实也就和我同样冰冷而已。我清了清喉咙,「你去过汉普郡吗?」
他故作心痛貌。「我已经离开那么久了吗?已经变得像美国人了吗?」
「真是抱歉。」我说道,「我收回那句话。」他在我看来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美国人──或者说,他就是一身彻头彻尾的吸血归打扮,头上顶着过时的浮夸红棕色头发,身上穿着长春花色上衣。他闪亮的红棕色直发剪得很齐,只稍微长过耳朵尖端,他将头发从面前拨开,头发又会滑顺地落回面前。若是见了他,人们会误以为吸血归全都如此美丽妖艳也是情有可原。
「才听你说没几句话,我就知道我该多和你相处了,查茨。我得赶紧恢复从前的口音,母音发得圆一点,子音发得重一点……对了,你怎么会来到离家这么远的地方呢?」
「我是来度假的。我从以前就一直想来拉斯维加斯看看。」
「你飞了很久呢。」兰姆说道,「你是不是在洗发精罐子里装满了O型血──还是和隔壁座的乘客成了关系亲密的好友啊?」
我笑了,满心希望这不过是他的笑话。「我走的是断食路线,这样时差也调得比较快。」
幸好他也笑了。
「你之前想必也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大老远来到这边的吧。」我说道。
「的确,不过我那时不是搭飞机,而是搭了很久的船。」他喝了口饮料,「下次──」他对着门口一点头,「──参加派对前先去弄一分邀请函。你也不是不懂我们的性子,这里人都不信任新来者,而且你来这边一百年以后才能摆脱『新人』身分……」
「那真是可惜,我在两周后就必须返家了。」我努力忍着不瞠目结舌地对着他,同时啜了口饮料。(一百年?搭船?他是搭铁达尼号过来的吗?)饮料下肚后,我更努力忍住了一阵恶心。(这他妈是什么鬼?我是在喝灯油吗?)
我是有些好奇没错──当然会好奇了──吸血归会衰老吗?他们真的能长生不死吗?
这位兰姆究竟有多老?他看上去比我年长一些,可能三十到三十五岁吧。他难道是一百三十五岁的老人吗?
我尽量稳住心神。贝茨顿,保持轻快、悠闲的态度,继续和他闲聊。
「那『你』怎么会决定来找我搭话?」我问道。虽是问他问题,我还是没做好从饮料上移开视线的心理准备。「是可怜我吗?还是说,你是负责把我赶走的那个?」
「怎么会呢。」他说道,「我很乐意和新朋友打招呼……」
我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他就是在等我抬头──他又对我微微一笑。「所以,你有两周时间可以品尝我们拉斯维加斯出了名的妹惑力。」
我点点头。
「查茨,我说真的,我要是你就再也不会回家了。你看我,我就这么住下来了。」
「这边真的那么好吗?」
「没错,就是这么好。」他转动手腕,漫不经心地凝视着漂在饮料中的冰块,同时也注视着我。「但我实际上的意思是──那边真的很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