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既心虚忧郁又欣喜愧疚的复杂情绪,一只手紧紧抓着林朝的手腕。
林朝没有动,只是转过头跟他说了几个字。
唇形浅浅的,喉结几乎不动,像说晚安那么温柔。
徐医生心中有千言万语,却说不出那种感觉。
他心中有一千只蚂蚁在爬,居然是恨不得看两个人亲嘴。
哪怕抱一抱也行啊。
雨渐渐小了,两个人却转身进了餐厅。
“师傅,走吧。”徐医生道。
车子没动。
他转过头,发现前面的司机师傅也正一脸八卦地看着那两人。
“师傅?”
“哦哦,好。”他回过神。
出租车开走了。
餐厅内,两人坐在另一边的靠窗位置。
林朝打开菜单:“我已经吃过了,你想吃什么?”
顾鸿尧张口:“炙烤和牛。”
林朝有些惊讶,以前吃饭,都是自己点什么,他吃什么。
以至于林朝下意识先拿起菜单,准备帮他点菜了。
“要玫瑰虾球吗?”林朝问。
“好。”
服务员帮顾鸿尧将西装烘干。
“鞋子诗了,去楼上换一下吧。”
“不用,只是鞋面诗了。”
服务员端上高温岩板和切好的和牛,想为他们烤和牛,林朝接过夹子道:“我来吧。”
极热的岩板上,一片片和牛发出轻微的声响,蒸腾起诱人的香气。
“那个人,也吃过吗?”顾鸿尧看着他熟练的操作,心里酸涩到快泛洪水了。
“什么?”
顾鸿尧盯着桌上的花瓶,知道自己现在没资格问,但他忍不住,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性,他的心就一直抽痛。
“他吃过你剥的虾,还有你烤的……”
“没有。”林朝直接道:“他只是我以前的康复医生。”
他将烤好的肉放到顾鸿尧的碟子里,蘸了一点盐。
顾鸿尧低着头,安静地吃着,吃着吃着还红了眼眶。
“怎么了?”林朝问他。
看来虽然过了三年,还是容易红眼睛。
顾鸿尧咽下口中的食物,把眼底那点热意咽下去。
“……康复训练了很久吗?”他的声线在尽量掩饰着痛苦。
像在为自己装上死刑的子弹。
那位徐医生说的话,早已经像雨一样砸到他眼底。
那是他不曾直面的,也是最致命的伤。
在林朝最艰难的那半年里,陪着林朝的人不是自己。
他离开了他。
林朝或许不在意,但这个伤口将陪伴自己一生。
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他当初为什么无法再坚强一点。
林朝大概知道他是听到了徐医生的那些话。
“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骨头愈合的时间本来就要几个月,还有一些精细动作的恢复时间长了点,不是你想的那种,好像我半死不活的样子好吗?”
顾鸿尧手上一颤,不知何时,一滴液体落在他手上。
比雨滴更大更清。
雨早已经停了,但他还是不争气地落了泪。
明明给自己定了死标准:不准在林朝面前流泪。
一滴都不许。
顾鸿尧指尖压紧了手上的筷子,不动声色咽下了余下的眼泪,死死守住最后的体面。
一旦他哭了,就代表他没做到,他没有成长,也没有进步,他没有活成林朝的理想型。
他依然是那个需要林朝给予能量的破碎容器。
那他还能做什么,他还能为林朝做什么?
林朝在对面看着他濒临崩溃却死守防线的痛苦,心中一痛:“阿尧……你真的学会爱自己了吗?”
顾鸿尧浑身一僵,筷子掉在地上,眸珠闪烁。
他低着头:“林朝……对不起……没有人教过我……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什么才是真的爱自己,他努力达到社会顶层,给自己最好的生活,尝试让自己忘记童年的痛苦和阴影……
然而那些成功带来的“高级幸福感”,其实无法比拟他在林朝身边时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