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 第二百五十章 贰佰伍

我得知了我的父亲的杨泽雨的真相，在这个喧嚣不断的麻将馆里，此刻这个包间沉默地有些干净。

让我更没想到的是，缘分让我们如此意外——我父亲杨泽雨，竟然就是和张琪口中的杨记者是同一人。

杨妲示意我好好听，不要出声，我坐在木椅上，一动也不动。

并不觉得此刻我已经放弃了对人生的挣扎，也不觉得这种悲痛过于沉重。

只是屋外突然下起了大雨，像是在召唤什么？

说完了之后，没有任何寒暄，比如最近过得怎样？我想好好坐下来和我的母亲说说话，讲述这些年的遭遇和委屈。

我的母亲并没有给我这个时间，而是给了我一个電话，让我和杨妲都赶紧离开她，不然我们一家都活不下去——并且还叮嘱我，甚至不要轻易和她见面。

...

离开了这充满浮躁和杂乱的麻将馆，我那来不及流下的眼泪才忽然混合在了雨中。

“我果然是和他们不一样的。”我念着我心里的字。

不知道是哪个“他们”。

但我知道我不再是我没有家那么简单，有的是一个残酷的过往。

我是一段噩梦的历史遗留产物，已经无法用背负了仇恨来形容。

只是觉得恐怖，无穷尽的恐怖，不幸选中了我，就只是这么简单。

“哥，我该怎么办？”我抬不起头来，问杨妲。

“回去生活，直到再次找到你。”

...

他没有说过，是什么再次找到我。

但是我知道，无论我怎样奔跑，它会找到我的。

这是我的，宿命。

无论事物最后如何演变，其实我心里清楚，我已经变不回正常人了。

但我也有了一种名叫“底气”的东西，我见到了我真正的家人，我便了解了我真正的起源。

雨滴落在城市的每一寸皮肤，但它们唯独绕开了我。

我突然不咳嗽了。

那么徒步，从这闹市走回去，一步一个脚印，我要记住我走过的路。

...

回到那废墟里，一推开门就看到何冬又在和牌友们打牌。

虽说精神病院肯定告知了她，但见到我还是非常不耐烦，甚至不愿唤我的名字，给我使了个眼神，让我再滚出去，我没有和她争任何事情。

因为我知道，我真正的心在我真正的家人那里。

对于她来说，得知要继续养我应该是件痛苦的事情，有时候会觉得完全想不明白当时为什么要选择领养我。

但对我来说差别真的不大，只要是需要回到这生活，继续和她过，那么无非就是这样的艰难和那样的痛苦罢了。

而我早就习惯了。

只是这次，我也额外留意到，比起平时的牌友，牌桌上好像多了一位穿迷彩裤腿的糙汉。

...

没有关系，躺在这零星的田野上，望一望放晴的天空，也是一段属于自己的时空。

无论是那不待见我的人群，迫害我的屋企，看不见的传染病，欲置我于死地的疯人院，这些遭遇或者始终要面对的恐惧，只要我能在它们的间隙之中，找到这好似从前放学回家的路那样的，属于自己的一段时空，便是我的自由。

我该怎么办呢？命运把我扔在这里，是为什么？

追寻着我过去所有记忆，想寻找哪怕一个快乐的瞬间，可惜我没有。

无限多个噩梦在这之前袭来，堵住了五感，我看不见这黑，但是好黑。

我不理解我的同时，也不理解他们，他们要么是混吃等死的命，要么就是些恶毒的坏种。

多么可怕的一个世界...

躺着躺着，意识就去到了另一个世界。

等我再次醒来，正好也是她们“牌友会”结束的时候，他们互相讲着粗鄙的话，反正不像是觉得刚刚打牌有多享受。

每次我会看着他们从牌桌上下来的这个过程，又像酒逢知己千杯少的相见恨晚，又像电影里才从战壕废墟里出来的难兄难弟，但是又像几只老鼠在那互相惦记着互相那点粮仓。

讲着讲着好像大家火气都上来了，那个迷彩裤腿的男人忽然推了何冬一把，众人才互相拉开他们。

讲了几句，就又散开了人群。

我觉得好解气，有人帮我推了我的仇人一把，哪怕没让她摔倒，但就是让我爽了，真是希望下次是我来推何冬一把，那一把一定会让她付出代价——于是我打算前去跟踪一下这个男人，看看他到底是谁...

...

我才知道他是在村口卖香烟的，这个过程我十分不熟悉，不知道如何上去让对方认识一下，虽然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必要认识我一个十岁的小学生，我去认识他又有什么必要？

过了不久，一个年纪和我相仿的小学生也来到了店铺门口——管他买烟。

看起来是个家里挺阔的少爷，白衬衫扎进背带裤里放在这农村地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是你为什么会看起来这么忧郁呢？你和迷彩裤腿的中年男人聊得好熟悉的样子，感觉好酷，我从来没和大人像他这样聊天。

而且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孩哥学大人抽烟，觉得也是一件很厉害的事情。

可他没有熟悉门络的样子，刚买了烟就急着拆包装，结果拆开来的时候烟洒了一地，捡起来的时候烟已经湿了打不着。

迷彩裤腿见状又给他塞了一包烟，但小孩哥一副很要强很装的样子，把烟推开了。

哈哈，像个贰佰伍！

他成功吸引到了我的注意力，而不是那个打牌又卖烟的男人。

我蹲在一边，看着他们一来一回交谈着，两人的神情都不太愉快，可是却能聊很久。

我应该不止是没和大人聊过这么久的天过，我是没有人能和我讲这么多话过。

有点羡慕。

“你好，我叫赵珑。”我趁着他买完烟离开的时候上去打招呼。

“我认识你吗？”小孩哥回过头来，上下打量着我。

“认识一下不就认识了。”我就是对他很感兴趣。

“我叫白易。”小孩哥一副不屑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