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 第二百五十一章 小孩哥

结束了小学生涯对我来说是一种解脱。

市内的中学大多留校，可以进入到寄宿生活也是我减少我和我养母接触的机会，同时也摆脱掉了那个充满歧视的世界。

在这个中学，缘分如此微妙，我又遇见了张琪。

只是这时候我初一，她已经高一了。

在此之中我也常常与白易联系，虽然这个小孩哥有些瞧不起我的样子，但也好过我原先遇见的歧视我的人群。

他的看不起来自他的自尊心，而非对我的不善。

没事的时候和张琪打听一下杨妲的下落，张琪却表示自那以后，好像也没怎么再见过他。

即使还是见不到我真正的家人，但此刻我有了朋友，我能与他们互相表述，而不是望着天空发呆，已经非常满足。

白易没事会来学校看我，好像他用不着上学一样，按理说我俩年纪相仿，我们应该都要上学。

他们家看起来好富，每次都会从不同的车车上下来，有时候会给我买礼物，或者吃的。

“谢谢你，每次都带来这些。”

“不客气，你喜欢就好。”

“以前从来没人给我买过东西。”我说了我心里的实话。

“哼...”小孩哥把脸别过去，“你有没有什么愿望之类的？”

“啊？什么愿望？”

“比如环游世界？或者吃遍全天下的美食？每个人都要有愿望，每个人的愿望都是不一样的。”小孩哥坐在操场边上的讲台下，问我。

“那又怎样，我从来没有过愿望，我怎么到今天的都是一个谜。”我看着操场内的学生们正踢着球，“我从来不敢想未来的事情。”

“许个愿吧，”白易望着落日余晖，“如果没有愿望，就没有人生的意义了。”

“那...我希望有人来教我弹琴。”我指了指讲台边的钢琴，“或者什么别的乐器都好。”

其实我并不许愿弹琴，我没有愿望，只是眼前只有这事物，而我又得回复他的问题。

我“得”回复的动机，是不想这个常常来看我的小孩哥失望的愿望。

“你有什么愿望吗？”我又问他。

“我希望我能有个家。”

“你不是大少爷吗？”我指了指校外停着的看起来十分华贵的车子。

“不，我无家可归。”小孩哥缩了起来，“那不是我的家。”

那么我便相信，他的愿望不是想“要一个家”，而是他想“回家”。

他也像我一样找不到家，而是找不到自己心灵的归宿。

一个人是可以没有家的，但是只要内心有寄托，便可以忽视这些——自我见到杨妲之后便有此感。

相反，他是可以随时找到他的家人的。

“上次你带寿司给我的时候不是说那个村口卖烟的大叔就是你亲生父亲吗？你可以多去找他啊。”说起来我吃了这位少爷不少东西。

“哎哟，赵啊！”白易把头抬起来，没有看我，“这是苦海啊！都是苦海啊！苦海无涯啊！我要去远方！”

“嘿，什么远方？诗和远方？”我记得他很少这样高声说话，每次都有点忧郁的感觉。

“我要逃离这个世界。”

“我也一样。”

我打开了今天的礼物盒，里面是一部触屏机。

“这是Iphone4？”在这个时候这样一台手机价值不菲。

“香港带过来的，里面还有一张電话卡，别弄丢了，这样你找我就不用找固定電话了。”

“你想随时联系我？”我总觉得面前这个小孩哥并非单纯想送我这部手机，或者有着和我类似的处境。

“嗯...”

“嘿，这不是小赵呐？”后面有一个熟悉的声音跑过来了。

“学姐好。”

“多见外啊，这哪位呀？”张琪抱着一沓卷子，看起来刚从教职工办公室出来。

“带你认识一下，这位叫白易，你也可以叫他谢易...这位叫张琪...”

“好了，没什么事我就走了。”白易也没给谁打个好招呼，就朝校门走去了。

“这小学生谁啊？”张琪问我。

“哈哈，宇宙第一小孩哥是也。”

“看着还挺不简单的。”张琪望着校外离开的车子，“你最近怎样？真没想到我们难姊难妹会在一个学校里见到。”

虽说这一片小升中能升上来的中学就那些，但还是有一种很好彩的感觉。

“是啊，真不错，我觉得这真的是命运对我的一次眷顾。”我这么说。

“哈哈，没有那么夸张吧...”张琪笑笑，“你在这里上学这段时间习惯吗？”

“挺好的，比我之前的同学强不少。你呢？”

“呜...我不太喜欢我的班主任，唉，她喜欢拿我家里的情况做文章。”张琪念念碎。

“没关系的，张，我们有什么都可以在一起说。”

“就是有时候觉得好烦人嘛,,,”

“最近杨妲有和你联系吗？”我问。

“打过一次電话。”

“张，”我还是开口了，“那他后来有和你说过...”

张琪把一根手指放在我嘴上。

“好了，他说过。并且我觉得当时我们俩在一起不是巧合，其实应该是不会出来的。”

“我哥手里当时的钱是从哪里来的？”我想不明白。

“我也不清楚。”张琪接着说，“千万不要有任何举动，他一定会回来找我们的，只是这个时候，可能还不是时候。”

“我知道。”

该流的眼泪，那个时候已经流完了。

而我的悲怆，也留在了雨中。

...

那段时间，为了弥补一些学杂费上的开支，周末我会去附近派派传单，一天也有个五十块，对我而言非常慷慨。

另一方面，这也是我非寄宿时间里，极其重要的可以逃避家庭的一个方式。

直到有一天，我在地铁站里看到了白易，牵着一个中年女人的手。

应该是他的母亲，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