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羡脸色一变,当即拔腿冲进去。
只见地上瓷片飞溅,饭菜洒落一地,侍从全都跪在了地上,大气不敢喘。
月桂和秀桐也都跪在地上,不知所措。
明意则好端端地坐在饭桌旁,原本盈满怒意的眼,在见到他之后,瞬间转变成纯粹的雀跃和滚烫的眷恋,像只蝴蝶似的朝他飞奔过去。
宗羡下意识伸出双手接住她,目光则落在那一地的狼藉上。
明意抱着他的腰,柔软的脸颊亲昵地贴在他胸膛,声音软糯中带着一丝委屈的嗔怨,“你怎么才来。”
宗羡默默收回视线,握住她双肩轻轻推开,而后看着她问道:“为什么摔东西?”
他语气温和,没有丝毫责怪的意味,但眼神里藏着一丝审视。
明意闻言,方才扑进他怀里的欢喜稍稍凝滞,她缓缓转头,看向满地狼藉。
翻倒的菜肴、碎裂的瓷碗,还有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侍从。她神情有一瞬间的怔愣,仿佛没反应过来这些是出自她之手。
在宗羡的注视下,她回过头,纤长的睫毛垂下,咬着下唇,像个犯了错误的孩子,一言不发。
宗羡没有追问,抬手轻轻拍她的背,“没事,重新做一桌菜就是。”
侍从如蒙大赦,迅速将地上收拾干净,片刻之后,新的菜肴一道道端上来,重新布置好。
明意乖乖挨着宗羡坐下,面上又是那副温顺柔和的模样,十分贴心的主动给他夹菜。
不过片刻,宗羡碗里饭菜堆成了小山,她自己却一口没动。
宗羡把自己的碗推至她眼前,换过她的碗,指尖将她脸颊边的碎发拨到耳后,说道:“太医说我要忌荤腥,你多吃点。”
明意这才低头乖乖吃起来,只是她并未察觉,宗羡那双晦暗不明的眸子正静静盯着她。
吃完饭,外面雨已经停了,天气转好。
明意忽然提出要学骑马,宗羡疑惑瞧着她道:“你先前不是不想学吗?”
那天在山上,他头脑一热想教她骑马,却被她冷淡回绝。
可此刻,明意却眼睛亮亮地揪着他衣袖,说道:“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你教我好不好?”
宗羡沉吟半晌,道:“可以教你,只是你身上还有伤,待你好些了再学也不迟。”
明意眼神黯淡:“那好吧。”
宗羡又握住她的手,缓声道:“晚上带你去玩。”
明意眼睛一下亮起来:“好。”
宗羡还有政务要处理,问她要不要先回去。
明意不肯走,还不准他远离自己的视线范围,甚至面上带了怒气,宗羡无法,只得将堆积的政务搬到云梦阁。
月桂和秀桐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惊疑不定,她们不信宗羡看不出来,明意的情况明显不对劲。
可他貌似毫无察觉,连问都不问一句,就这么自然地接受了她的转变。他难道就不担心、不害怕吗?
日头逐渐西斜,宗羡执笔坐在书案前理政,明意则在不远处的贵妃榻上躺着,不知何时睡着了。
窗外,秋风将泛黄的落叶簌簌吹落,发出沙沙的声响,这个午觉,明意睡得格外久。
久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天幕染成了浓重的铅灰。
屋内尚未点灯,光线像是被海绵一点点吸走,周遭慢慢浸在朦胧的暗影中。
睡梦中,明意隐约听到耳边传来女人的低泣声,还有男人安抚的声音。
“老婆,别哭了,医生说小意有意识,能听见我们的声音,要是听到你哭了,该有多难过。”
女人抽泣道:“早知道她会病得这么严重,那天出门就不该跟她拌嘴。”
一只熟悉温柔的手覆在她头上,又摸了摸她的脸,明意听见女人说:“她在医院的时候总是哭,眼泪怎么都流不干净,现在回到家里,好像好多了。”
“老公,我最近总做噩梦,梦到小意去了别的地方,一直受欺负,真的好可怜。她脖子上这个佛牌戴了有十几年,结果就在她出事那天裂开了。你说,她会不会是中邪了?”
男人不信鬼神之说,他叹了口气:“别多想了,过两天我们再带小意去首都医院看看。”
忽然,一阵电话铃响,男人接了起来。过了会儿,他对妻子说:“明辉联系了一个高僧,听说很厉害,他说那个高僧下周就来,到时候我问问需要准备些什么,死马当活马医吧......”
女人攥紧她的手:“小意,我的乖女儿。爸爸妈妈,还有哥哥,都没有放弃你,你一定要坚持住啊。”
明意眼眶泛起热意,她的视线里,夫妻俩的身影一片模糊,像蒙了层浓雾,看不真切。
她以为自己又做了回家的梦,可女人握住她手的触感是如此真实。
还有那滚烫在泪水,一滴又一滴地砸在她手背上,像是能烫出一个洞来。
她开始意识到,这不是梦,她真的见到他们了!
她好想开口告诉爸爸妈妈,她好想他们啊。
她好想回家啊。
可她的身体沉重又僵硬,根本动弹不得,连话都说不了。
“走吧,老婆,你都三天没睡了,让小意也静一静吧。”男人搂着妻子的肩头,准备离开。
不、不要走,她好不容易见到父母......明意竭力想冲破那无形的牢笼,可是仿佛有一股力量在拉扯着她,她无论怎么挣扎都是徒劳。
眼前的场景如晕开的水墨,逐渐散去,最后陷入一片绝望的黑暗中,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明意嚎啕大哭。
不多时,远处虚空里似浮起一点微弱亮光。
她愣了愣,努力睁大眼睛看过去。
那光点慢慢增多,一点点朝她靠近,一圈圈暖融融的光晕向外漾开,是点点摇曳的烛火。
明意的意识悬在半空,看见一个修长矜贵的身影朝她缓步走来,最后停在榻边。
明意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住,想死的心都有。给了她一点希望,又毫不留情掐灭。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宗羡手掌碰到她脸颊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将明意拖回了躯壳里。
她睁开眼睛,对上了宗羡温柔缱绻的目光,她心底无端涌上一阵强烈的愤怒。
明意抓过他的手,张口狠狠咬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