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软硬不吃!(第1/2页)
“希望你能不计前嫌,原谅我。”
张韵慈字字恳切,做足了低头认错的姿态。
可她越是这般反常,宋茉心底的警惕便越发深重。
正僵持间,温曜灵已经停好了车快步走上前。
他长腿一迈,将宋茉挡在身后,挑眉哂笑一声:
“张小姐不是一向眼高于顶、谁都瞧不上吗?如今怎么转了性子?
想跟着我们宋妹妹学手艺,你拜师奉茶了吗?”
温曜灵出入京博次数并不少,与张韵慈也算相识多年。
从前得知张韵慈暗恋江清辞,温曜灵尚且能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偶尔拿这事儿打趣调侃几句。
可自从得知张韵慈针对宋茉,还故意算计江清辞“挟恩图报”,温曜灵对她便没什么好脸色了。
“宋妹妹,时间紧,我们进去吧。”
温曜灵护着宋茉径直朝修复大楼走去。
张韵慈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狠狠咬了咬后槽牙。
真是软硬不吃!
她本以为放低姿态主动示好,能让宋茉放松警惕。
没想到这个女人戒备心竟然这么重,半点便宜都不让她沾!
可那又如何?
“宋茉,你以为躲得开我,就能万事大吉了吗?”
张韵慈冷笑一声。
只要宋茉踏进了修复室,她精心准备的大礼,就必定有用武之地。
今天过后,宋茉这辈子都别想再碰古画。
等宋茉成了废人,那些原本属于她的追捧、赞誉和视线,都会回到自己身上!
至于宋茉?
杨霄远的亲传弟子又能怎样?
没了这双手,她只能被她踩进泥泞里!
……
连廊另一端。
温曜灵忍不住叮嘱:“宋妹妹,你今天可得多留个心眼。”
他心底有些不安,我总感觉张韵慈没安好心。
温曜灵有些懊恼,暗怪自己不该依着宋茉,倒不如听江清辞的话,干脆推了这烂摊子不来为妙。
“我心里有数。”
宋茉见他草木皆兵的模样,反倒轻笑了一声。
她给温曜灵递了个安抚的眼神,示意他看自己身后那道沉默矫健的身影。
“严翎就在后头跟着呢。她身手多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有她在,旁人近不了我的身。”
话虽如此,温曜灵的神经却依旧绷得死紧: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总之从现在开始,我就寸步不离地守着你!”
要是宋茉在京博出了什么闪失,他没法给自家外公和江清辞交代。
更别提宋茉身后还杵着个“活阎王”了!
“总之今天就算我自己横着出去,也绝不能让你掉一根头发丝!”
宋茉被他逗得眉眼弯弯,“好好好,谢谢温哥哥。”
“嗨,跟自家哥哥客气什么劲!”
温曜灵顺势豪气地拍了拍胸口,“你既然叫我一声哥,我自然要把护短的义务履行到底!”
说话间,两人穿过无菌风淋室,来到了修复室。
偌大的修复室内已经候着不少人。
除了主持大局的吴越嵩,还有好久不见的高远帆。
“高老?”
宋茉脚步一顿,略显诧异,“您也来了?”
前阵子宋茉听说高远帆应邀去了南方主持重大考古项目的评议。
原以为至少还得半月才能返京,没想到竟会在今天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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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宋茉进来,高远帆原本严肃的神情瞬间舒展,眼底毫不掩饰对后辈的欣赏与激赏。
“小宋来了。”
高老温和地点了点头,叹气道,“小慈那丫头毛手毛脚伤了手,京博这边的工作又压得急,我实在放不下心,就提前赶早班机回来了。”
宋茉恍然点头。
单从师承情分而言,张韵慈确实是受尽眷顾的。
作为高远帆的关门弟子,稍有磕碰,这位泰斗级的老人便能抛下要务千里迢迢赶回护短。
看着眼前慈眉善目、两鬓斑白的老前辈,宋茉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方才楼下张韵慈那副阴郁怨毒的神情,心底暗自唏嘘。
只希望张韵慈不要彻底被妒恨蒙蔽了心智,辜负了老人家这番毫无保留的栽培与厚爱才是。
简单的寒暄过后,吴越嵩便引着宋茉来到了修复台中央。
吴越嵩指着特制恒温恒湿展台上的长卷,神色凝重地开口:
“这幅长卷主体部分的揭裱与去污大致完工了,唯独这最后画芯核心区域的补全,一直是道死穴。”
“这最收尾的关口,恰恰也是最要命的难关。
小宋,幸亏你肯点头来接,不然我和老高这两把老骨头,真不知道该怎么向上面交代。”
此前,修复院的专家组已经连续通宵推演了数套方案。
其实所有人心里都明镜似的:
即便张韵慈右手没伤,以她的火候,面对这残损到极致的核心画芯,也绝对不敢贸然下刀动笔。
古画修复容不得分毫试错。
稍有行差踏错,非但先前的数月心血全盘尽废,更会彻底造成无可挽回的国宝级损毁。
而如今宋茉站在这里,吴越嵩悬在嗓子眼几个月的巨石,才算是勉强有了落地的倚仗。
案上横陈着的,是元代赵孟頫的鞍马长卷真迹《牧马图》。
赵孟頫一生寄情鞍马,笔下之马往往借物言志,托寓文人怀才不遇的傲骨与隐逸之思。
此卷作为其中年鞍马题材的巅峰之作,更是考证元代“书画同源”理论无可替代的孤品。
历经七百余年战乱流转,这幅画的命运多舛到了极致。
眼前待收尾的画芯局部,由于常年深埋受潮,古绢已经重度酸败脆化,彻底酥裂成数十枚指甲盖大小的细碎残片。
整幅画面灰暗发褐,矿物颜料层大面积起翘、松散发酥,脆弱的犹如秋风里风化的枯叶。
宋茉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甚至连气息都不敢向下喷吐,生怕稍微重一点的吐息,都会将那薄如蝉翼的残绢吹成齑粉。
但既然应了承诺,她就绝无退缩的道理。
宋茉直起身,迎上吴越嵩和高老期许的目光,郑重颔首:
“吴老,高老,请二位放心,我会竭尽全力。”
时间只剩短短一天,她没再耽搁,换了衣服,很快进入工作状态。
抢救这幅《牧马图》,无异于在毫无依托的朽烂筋骨间重新穿针引线,是一场近乎酷刑般的精细拉锯战。
宋茉屏气凝神,先在透光台铺上一层特制吸水纸作为保护基底。
她手执精细竹镊与排笔,借助显微放大镜,一点点按照绢丝断裂的经纬走向,耐着性子进行微米级的比对拼接。
差之毫厘,整幅画卷的筋脉轮廓便会彻底走形错位。
更为棘手的是旧裱褙的剥离。
陈年旧浆早已化为硬块,与糟朽的画芯死死粘连,稍有蛮力,便会连同古绢本身的经纬线一同连根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