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我做师父!”
伴随着徐澈这句石破天惊,甚至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话语落下。
一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被一台无形超级抽水机给彻底抽干。
原本狂暴肆虐,呼啸着足以撕裂肉身的流沙罡风,在这一刻竟像是遭遇了某种不可抗力的降维打击瞬间死寂。
那条奔腾不息掀起万丈金色狂澜的岁月流沙河,更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按住了暂停键。
漫天飞舞的金色流沙水滴,就那么以一种绝对违背物理法则的姿态,硬生生静止在了半空之中。
整片天地,彻底进入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空凝滞状态。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仿佛连时间这等至高无上的法则,都在徐澈这句堪称大逆不道的狂言面前,被震惊得停止流逝。
而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僵凝之中,凝固的不仅仅是周围狂暴的环境。
更包括了刚刚还满脸期待的秃头斑鸠小五,以及站在黑棺之上的帝朝歌。
“嘎……嘎嘎?”
最先打破这份死寂的,是小五喉咙里发出的仿佛被无形大手死死掐住脖子般变调的抽气声。
此刻,秃头斑鸠小五那一对犹如绿豆般的小眼珠子,此刻已经夸张地往外凸出,几乎要彻底掉出眼眶。
身上仅存的那几根稀稀拉拉的灰色杂毛,在这一刻犹如遭遇了十万伏特高压电般。
根根笔直地倒竖冲天,活像个炸了毛的灰色海胆!
那张鸟嘴张得老大,大到足以塞进一颗鸵鸟蛋。
两只光秃秃的翅膀疯狂地在半空中胡乱挥舞,整个鸟躯因为极度的震撼和不可思议而剧烈哆嗦着。
“疯了……疯了!你他娘的绝对是疯了!!!”
足足过了好几秒钟,小五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猛地从石头上蹦了起来,一只翅膀指着徐澈,扯着尖锐刺耳的公鸭嗓爆发出足以掀翻天灵盖的刺耳尖叫。
它是真的觉得徐澈疯了!
而且是病入膏肓无药可救的那种疯!
这小子是不是晋升天星级天赋的时候脑子被劈坏了?
小五的心里此刻犹如掀起了十二级的毁灭风暴,惊涛骇浪在疯狂翻涌。
让小主拜其为师?这……这他娘的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已经不是倒反天罡能形容的了,这简直就是宇宙爆炸的程度。
一时间,那绿豆眼里充满了看死人一般的绝望。
小主是什么身份?那可是整个浩瀚银河域乃至那无上玄鉴神朝中都拥有着超然地位的绝顶存在!
别说是区区一个连武神都没达到的偏远星系土著。
就算是那些坐镇一方星域的强者,都不敢说认小主为徒弟。
若不是小主如今身体出了大问题,不得不屈尊降贵来到这穷乡僻壤寻找延长生命契机。
像徐澈这种级别的所谓天才,就算再惊才绝艳,充其量也就是能勉强获得一个远远觐见小主背影的机会而已。
现在,这个土著小子居然敢大言不惭让小主认他做师父?
这不仅是小主绝对不可能接受的奇耻大辱。
就连它这只斑鸠都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严重的侮辱,完全无法接受这种荒谬至极的说辞。
相比于小五那仿佛天塌下来般的夸张反应。
帝朝歌的面色变化虽然没有那么剧烈,但也仅仅只是相对而言。
在听到徐澈那句话的瞬间。
帝朝歌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深邃眸子,骤然收缩成了极度危险的针尖大小。
错愕、震惊、难以置信……种种复杂的情绪在她的眼底飞速交织。
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这岁月流沙河底的罡风太大,让自己的听觉出现问题。
但紧接着,当她确认自己并没有听错。
当她看清徐澈那张毫无玩笑之意的平静脸庞时,心中的震撼瞬间攀升到了极点。
不过,这种震撼并没有像小五预料的那样转化为雷霆之怒。
相反,在经历了短暂的极度震惊之后,她的脸色突然变得无比古怪。
那是一种介于荒谬与好笑之间的奇异神情。
“扑哧……”
突然,一声轻微的宛如冰山雪莲瞬间绽放的轻笑声,从帝朝歌那紧抿的红唇中溢出。
这一笑,她自己都愣住了。
帝朝歌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她都快忘了,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发自内心因为某种荒诞的情绪而笑过。
自从身体出了问题背负着那沉重如山的宿命之后,她的生命里就只剩下了冰冷与算计。
念及此,帝朝歌再次抬起头。
看向徐澈的眼神中,明显多出了一丝莫名的探究与意味深长。
“让我……拜你为师?”
帝朝歌嘴角的笑意虽然收敛,但眼底的奇异之色却愈发浓郁。
不得不说,这个叫徐澈的土著脑洞实在是太大。
敢对他说出这种话,肯定不是一般人。
若是让自己远在星海深处的那位脾气火暴的师尊听到了这句话。
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徐澈,估计会被瞬间拍成一抹宇宙尘埃吧?
突然,帝朝歌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绝美的脸庞上再次泛起一抹极具魅力的笑意:
若是有一天,对方知晓自己真实身份和背景。
不知道他回想起今日这番豪言壮语,脸上会是一副怎样精彩的表情?
“疯了!小子你绝对是失心疯了!”
就在帝朝歌心思流转之际,一旁的小五终于从那种几近崩溃的呆滞中回过神来。
猛地扑棱着翅膀飞到徐澈面前,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吼道: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们小主是什么身份!是什么地位!让小主拜你为师?这这这……小子,我以我这一身珍贵的羽毛起誓,我劝你赶紧把这句话给我咽回肚子里去!”
小五急得直跳脚,绿豆眼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焦急:
“幸亏今天是在这鸟不拉屎的八荒殿里,要是放在星海深处,就凭你刚才那句话要是让其他人听到了……啧啧啧,本大爷保证,你的下场绝对比被这岁月流沙河冲刷一万遍还要凄惨百倍!”
说完这一大通,小五又猛地凑近徐澈,压低鸭嗓疯狂地给徐澈挤眉弄眼,连五官都快扭曲到一起:
“小子!本大爷看你是个可造之才,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刚才是不是脑子进水,嘴瓢说错话了?快说你是开玩笑的!”
小五是真的挺欣赏徐澈的。
这么多年,它还是第一次见到能在如此绝境中逆流而上甚至硬生生逼出天星级天赋的怪物。
它是真不想看到徐澈因为一句狂言而彻底错过这场通天机缘。
它太了解自家小主了。若是真的将小主惹恼了,别说徐澈是天星级天赋,就算他是传说中的神魔级天赋,小主也绝对不会再多看他一眼。
嗯,神魔级天赋在再说……
要知道,这也就是最近这几年小主身体出了大毛病,性子收敛不少。
若是放在以前身体没出问题的时候,就凭刚才那句话徐澈现在连灰都剩不下!
面对小五那挤得快要抽筋的鸟脸和焦急万分的催促,徐澈却只是微微一笑。
他当然知道这只秃毛鸟是在变相帮自己找台阶下。
但是……他不需要台阶。
因为,他根本就不是在开玩笑,二十认真的!
之所以敢开口让这位明显来历大得吓人的神秘女子拜自己为师,绝非一时脑热的无的放矢。
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
更准确说,这个疯狂的念头,是在开启【破妄】之眼对这位秦姑娘……
不,帝姑娘进行了一番深度观察之后才决定的。
徐澈目光越过焦急小五,定格在帝朝歌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庞上。
眼底深处,不由自主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怜悯与震撼。
在【破妄】之眼下,帝朝歌信息无所遁形。
眼前这位看似高高在上气势超然的神秘女子,其身体内部竟然早已千疮百孔。
就像是……就像是具被某种极其恐怖的力量掏空生机的绝美瓷器。
更让徐澈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对方的生机竟还在持续流逝。
也就是说,这位来历滔天的神秘女子,竟然是一个命不久矣的将死之人!
对方的寿命,满打满算竟然已经不足三年!!!
知晓了这一点,之前萦绕在徐澈心头的许多疑团瞬间迎刃而解。
怪不得!怪不得对方明明拥有如此通天的手段,却要像个活死人一样一直屈尊待在一口诡异的黑棺材里。
怪不得要深入这最危险的须弥殿。
因为须弥殿内蕴含着最纯粹的时间法则,这里的岁月流沙河,能够让时间流逝无限趋近于零!
她来这里,不是为了什么绝世功法,也不是为了寻常的宝物。
她是在跟死神赛跑,是在利用这片特殊的时空来延缓自己生命本源消散。
就在徐澈脑海中思绪翻涌之际。
站在黑棺之上的帝朝歌,好看的眉头突然深深蹙在了一起。
极其敏锐捕捉到了徐澈方才看向自己的那个眼神。
那是一种夹杂着复杂怜悯,以及仿佛洞悉了一切秘密的刺透感。
这种感觉让她极其不舒服,就好像自己伪装被对方一眼看穿似的。
“你那是什么眼神?”帝朝歌的心中莫名升起一丝烦躁,目光渐渐变得冷厉。
“喂!小子!你倒是说话啊!”
小五也注意到了气氛的再度僵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再次扑扇着翅膀大喊:
“发什么愣!赶紧跟小主赔个不是,就说你刚才脑子不清醒,嘴瓢了!”
然而。
就在帝朝歌那逐渐冰冷的注视与小五那快要绝望的目光中。
徐澈缓缓抬起眼眸,脊背挺得笔直。
毫不避讳地迎上帝朝歌那迫人的视线,一字一句声音清晰而坚定开口:
“我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不是在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
“啊!!!”
小五发出了一声凄厉怪叫。
两只翅膀绝望地抱住自己那颗光秃秃的脑袋,直挺挺栽到棺材板上。
“完了……全完了!救不了了!这小子真的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神仙难救啊!”
小五在石头上痛苦打着滚,彻底放弃抢救徐澈的打算。
而与此同时,帝朝歌的面色也终于彻底阴沉下来。
原本那丝因为觉得荒谬而产生的一抹笑意,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令人如坠冰窟的极度寒意。
“你是认真的?”
帝朝歌声音变得极其轻柔,但任谁都能听出这轻柔之下隐藏的恐怖。
第一次,当徐澈提出让她拜师时。
因为对方的天赋和新奇感,她可以宽容地将之视为一句不知天高地厚的玩笑。
但眼下,这是第二次!
在自己甚至已经给出了台阶的情况下,对方竟然敢再度开口。
若是换作星海中的任何一个其他天才,哪怕对方是某大势力的绝顶道子。
她帝朝歌也早就直接翻脸,让对方实力付出代价。
但面对这个引发了天星级异象掌握着时间权柄的徐澈,她硬生生压下了心头躁动。
可是,这绝不代表她会无限度地容忍下去,更不代表她会给出第三次机会。
如果这个土著小子依旧如此蹬鼻子上脸,不知好歹。
那就算他的天赋再妖孽,潜力再恐怖,她也绝对不会再多费一丝一毫的唇舌。
作为玄鉴神朝的核心人物,她有傲气的资本。
面对帝朝歌那犹如实质般的审视和威压,徐澈表情依旧没有泛起半点波澜,从容不迫重申道:“不错,我是认真的!”
之所以要冒着激怒对方的巨大风险,执意要收这位身份神秘的帝朝歌为徒。
原因其实非常纯粹……且疯狂。
因为,他想要借此冲刺传说中的九权柄无双武神!
很简单,自己如今已经是七权柄在身。
按照刚才得到的情报,就算对方真的给了自己那件筑基灵宝,自己也只是有极大概率晋升为八权柄。
既然都只是概率,那为什么不把步子迈得更大一点?
为什么不先想办法达到八权柄,然后再去寻找传说中的筑基神宝,去强行冲刺那至高无上的九权柄?
筑基神宝可以寄托于星晷刻度奖励。
而让自己从七权柄晋升到八权柄的唯一关键契机,就在眼前这位帝朝歌的身上!
徐如果帝朝歌是一个健健康康的绝顶强者,他绝对不会提出这种找死的提议。
可偏偏,对方受到了无法挽回的致命重伤!
根据以往收徒的经验,只要帝朝歌答应拜他为师。
然后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帮助对方修复伤势。
那么,将会大概率会再次触发逆天的本源反哺。
只要反哺成功,自己就能顺理成章再得一道权柄,毫无悬念达到八权柄境界。
一旦成就八权柄,所谓的九权柄无双武神将不再是单纯奢望!
能当无双武神,谁还去当普通的武神?
然而,就在徐澈脑海中规划宏伟蓝图时。
帝朝歌面色已经彻底冷若冰霜,仿佛凝结着万载不化的寒冰。
“徐澈……”
帝朝歌缓缓吐出两个字,周围的虚空都因为情绪波动而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你未免,有些太过分了。想收我为徒?你,还没有这个资格!”
“哎哟……完了完了完了!”
躺在石头上装死的小五听到这句话赶忙用翅膀捂住了双眼,不敢去看徐澈接下来凄惨画面。
然而。
面对帝朝歌雷霆之怒,徐澈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慌乱与畏惧。
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那双冰冷的眸子,用一种极其平淡的幽幽语调吐出了一句话:
“如果……我能治好你的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