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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一章祭血
通道里的空气是甜的。
不是花香,是血长期发酵生出的腥甜,裹着硫磺与腐肉的浊气,闷在狭长的甬道内,像一口熬了八十年没有熄火的肉汤。陈烈拄着脊骨刃,一步一挪向前走,刃尖刮过暗金色的地面,吱呀摩擦声钻入耳膜,如同指甲反复刮擦白骨。
浅野樱半扶着他,大半重量都压在自己肩头。她面色惨白,后颈的并蒂莲印记烫得灼人,灰白与暗金两道纹路在皮下奔涌纠缠,像两头互相撕咬的兽。越是靠近祭坛,血脉深处的召唤便越是清晰,不是藤田樱的声音,是一种自远古便蛰伏在血脉里的悸动,仿佛重回母体黑暗。
“欢迎。”
藤田樱的声音,自通道尽头缓缓飘来。
圆形祭坛铺着一块块莹白骨板,板面刻满细密梵文。祭坛正中,一截初代燕归的指骨悬浮在空中,质地如玉,表面爬满暗金色裂纹,像一枚封存三千年、随时会引燃的火种。
藤田樱立在指骨下方。
她换了一身纯黑祭服,沉得像裹住整片夜色。白发垂至脚踝,发梢浮着一层淡暗金微光。这张脸此刻完好,美得近乎诡异,只是一双眼睛割裂分明:左眼竖瞳暗金,右眼却是和浅野樱别无二致的深褐。
并蒂莲的双生,在她一具躯体里,达成了扭曲的共存。
“我等了你很久。”藤田樱扬起一抹浅笑,目光越过负伤的陈烈,直直锁在浅野樱身上,“妹妹,你比我预想的,狼狈得多。”
浅野樱牙关紧咬,不发一言,攥紧短刀的指节泛出死白。
“八十年前,山本武从陈烈身上锯下脊骨,培育出第一朵终樱。”藤田樱抬指尖,轻轻碰了碰悬浮的指骨,“他不知道,初代燕归遗骨共有九块。脊骨只是其一,这截指骨,才是开启‘源’之门的钥匙。”
她转头看向陈烈,语气平缓,如同闲谈旧事。
“燕归,你的前世,本就是‘源’选定的守门人。三千年前初代燕归引气,不慎漏出一缕饿念,那东西,就寄生在这根指骨之内。”
“所以,”她张开双臂,暗金光芒自穹顶倾泻而下,“你不是来阻拦我的。”
“你是来帮我开门的。”
陈烈瞳孔猛地一缩。
心口灰金图腾轰然跳动,和悬浮的指骨产生跨越岁月的共振。血液在血管里翻滚发烫,骨髓深处生出一股难以抗拒的呼唤,引诱他上前,将这截指骨按入胸膛,完成那场古老的归位。
“别听她!”浅野樱急忙抬手按在陈烈心口,灰白色薄雾自掌心漫出,硬生生斩断二者之间的共鸣,“陈烈,看着我!看着我!”
陈烈费力地转动脖颈。
浅野樱眼底蓄满泪水,死死憋着不肯坠落。左褐右金的瞳孔,在暗金光线下亮得惊人。“你答应过,要带我回燕州看槐花,我们说好要一起活着离开。别被她几句话蛊惑。”
陈烈望着她,望着这个满身伤痕,依旧拼尽全力拉住他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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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口躁动的图腾,拄紧脊骨刃,慢慢挺直摇摇欲坠的身子。
“藤田樱,”他嗓音粗粝,像砂纸磨过锈铁,“我这辈子,最恨两类人。”
踏出一步,骨板微微开裂。
“一类是侵略者。”
顿了顿,刃尖在地面轻点。
“另一类,是拿古老鬼神当幌子骗人的神棍。”
话音未落,陈烈骤然前冲。
他目标不是藤田樱,直扑那截悬浮的指骨!脊骨刃划出灰金色弧光,劈向指骨与祭坛相连的暗金色能量丝!
“愚蠢。”藤田樱淡淡冷笑,身形不动。
祭坛四周骨板骤然翻转,无数暗金色尖刺自下方暴射而出,每一根都带着侵蚀神魂的剧毒。
“小心!”浅野樱失声呼喊。
陈烈拧身回旋,脊骨刃挥出灰金刀芒,在身侧凝成一道屏障。铛铛的撞击声连绵炸开,火星四下飞溅。尖刺数量太多,终究没能全部挡下,三根钉进大腿,两根刺入腰腹,暗金色毒素顺着伤口瞬间侵入体内,他动作猛地一滞。
就这一瞬空隙。
藤田樱动了。身影几乎消失,转瞬便抵至陈烈身前,素白手掌凝着压缩到极致的龙脉之力,如尖刀直刺陈烈右胸。
“噗嗤。”
手掌直接贯穿血肉。
陈烈闷哼一口鲜血自口鼻涌出。但他忍着剧痛,左手如铁钳扣死藤田樱的手腕,右手松开脊骨刃,流光般刺向藤田樱右眼——那是并蒂莲阳面的根基。
“你!”藤田樱脸色剧变,仓促偏头避让。
刃锋擦着她面颊划过,割裂数缕白发,在脸上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暗金色血液飞溅。她发出一声凄厉尖啸,穿透陈烈胸膛的手掌猛地发力,暗金力量在他体内轰然炸开。
“轰——!!!”
陈烈整个人向后倒飞,重重撞在祭坛边的骨柱上。骨柱应声断裂,碎石滚落,大半将他掩埋。
“陈烈——!!!”浅野樱不顾一切冲向他。
藤田樱悬浮半空,脸上的伤口飞速愈合,眼底温情彻底消散,只剩刺骨寒意。她抬手,掌心凝聚出长鞭,鞭身由无数细小并蒂花瓣绞合而成,每一片花瓣缓缓转动,像无数等待撕咬的小口。
“妹妹。”她看向浅野樱,字句像是从齿缝挤出来,“最后一次机会。过来,把你的血脉给我,我让他死得痛快些。”
浅野樱跪在陈烈身侧,双手死死捂住他胸口血洞。滚烫泪水终于砸落,滴在陈烈沾血的脸上。
她缓缓起身,站在陈烈身前,将他护在身后。
“想要血?”她抬手,短刀对准自己心口,“那就亲自来拿。”
藤田樱瞳孔骤然收缩。
浅野樱手腕发力,刀刺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