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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
也不知道是不是沈氏回去替她求了情，谢昭蘩突然收到了一个让她颇为意外的消息。
禁足提前解除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差点高兴得从椅子上蹦起来。可真正走出院门，她才发现自己高兴得实在太早了。
作为相府千金，她每天要做的事情竟然一点都不少。
首先便是晨昏定省，每天早晨，她得去给父母请安。逢着特定日子，还得去给祖母刘氏问安。
这还不算府中那些繁琐的礼仪规矩，还有父亲定下的各种学习科目。
谢昭蘩一边跟着丫鬟往正院走，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
现代社会上班已经够辛苦了，她穿越以后竟然还得早起打卡？
而且没有全勤奖，简直亏到姥姥家了。
到了正院，她第一次见到了祖母刘氏。
说起来老人以前其实还是比较疼这个孙女。
毕竟谢昭蘩是她亲手看着长大的，虽然有些任性，但人长得漂亮，嘴巴甜，从小就会哄人开心。
可是谢锦宜回来之后，一切都变了。
一个是养了十五年的孙女，一个是真正流落在外、受尽苦难的亲孙女。
人心本来就有偏向，尤其是谢锦宜本身又十分讨喜，她不仅容貌出众，性格温柔，最重要的是还懂医术。
刘氏年纪大了，身子本就有些小毛病，谢锦宜回来之后亲自替她调理了一阵，竟然很快便见了效果。
这一下，老人家彻底沦陷了。
什么压箱底的玉佩，什么珍藏多年的首饰，只要是觉得好的，全都恨不得往谢锦宜那里送。
至于谢昭蘩？
不好意思，人心就是这么现实，谁讨人喜欢，谁便得宠。谁惹人厌烦，自然就被嫌弃。
而原身也正是在一次次失去宠爱之后，彻底陷入了疯狂。
她觉得所有人都不要自己了，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谢锦宜。
可如今的谢昭蘩却完全没有这种想法，她巴不得刘氏看她不顺眼，最好连她的晨昏定省都免了。
一个老太太的喜爱，她还真不稀罕。
相府人丁并不算特别兴旺，谢崇山身为当朝宰相，只有沈氏这一位正妻，膝下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
如今算起来，其实也就是一个儿子和两个女儿。
谢家的其他亲眷大多还在千里之外的老家。
只有谢崇山的三弟，也就是谢昭蘩的三叔，如今在京中做官，不过官职只有五品，因此一家人另有府邸。
平日里倒也不常过来，通常只有逢年过节或者初一十五这种重要日子，才会带着家眷来相府给老太太请安。
不过这位三叔倒是十分能生，娶了四房妻妾，儿女加起来十多个。
以前那些堂兄弟姐妹倒也经常来找谢昭蘩玩，只是谢锦宜回来之后，许多东西都开始悄悄改变了。
谢昭蘩对此毫不在意，她前世工作以后，除了关系真正亲近的那几人，其他亲戚逢年过节都未必联系一次。
如今让她重新适应一大家子人天天围在一起，她反而觉得头疼。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
“昭蘩。”
谢昭蘩回过头，只见一名身穿青色长衫的少年缓步走来。
少年约莫十**岁，眉目清秀，气质温润，身上有一种长期读书养出来的沉静气质。
谢昭蘩第一时间从记忆里认出了他——谢云稹。
谢家长子，也是她喊了十几年哥哥的人。
谢云稹比她大四岁，从小便很疼这个妹妹。在原身的记忆里，两人的感情一直很好。
小时候谢昭蘩犯了错，父亲要罚她，他总会想办法替她求情。甚至她喜欢什么东西，他也会想办法给她弄来。
“听说你前段时间被父亲禁足了。”
谢云稹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明显的关切。
“我那时候在书院里，没能回来替你说话，你不会怪哥哥吧？”
谢昭蘩眨了眨眼睛。
“我不怪哥哥。”
她笑了笑：“本来就是我做错了事情，挨点罚也没什么。”
谢云稹明显愣了一下。
“哦？”
他上下打量着妹妹。
“我的小昭昭，什么时候也开始懂事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多少欣慰，反倒夹杂着一丝说不出的复杂。
谢昭蘩倒是没想太多：“人总是要长大的嘛。”
说着，她又故意眨了眨眼睛。
“不过哥哥，你要是能快点厉害起来就好了。等你厉害了，以后就可以当我的靠山，我就又可以继续任性妄为了。”
这句话并不是她临时起意，而是原身和谢云稹从小就有的约定。
小时候谢昭蘩曾经拍着哥哥的肩膀说，等哥哥长大了，她要成为京城最嚣张跋扈的妹妹，哥哥负责给她撑腰。
谢云稹听完，不由莞尔。
他下意识抬起手，似乎想像小时候一样揉一揉妹妹的脑袋。
可是手抬到一半，却又慢慢停住，那双温和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今科，我必中。”
他的语气很平淡：“以后不会有人能够轻易欺负你。”
谢昭蘩看着他，心里微微一动，这句话若是被外人听见，只怕不知道会掀起多少风浪。
科举建功，任何一个读书人都不敢说自己十拿九稳，可谢云稹却说得如此笃定，足以看出他的自信。
谢昭蘩倒是十分捧场。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她认真想了想。
“到时候我要做状元妹妹……算了，最好还是探花郎的妹妹吧。”
“为什么？”
谢云稹忍不住问。
“探花郎听起来比较好听。”
谢昭蘩说得一本正经。
谢云稹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还有挑的？”
“当然。”
谢昭蘩理直气壮。
“状元一听就是天天只知道读书的书呆子，探花郎肯定会读书又比较好看的。”
谢云稹被她说得哭笑不得。
不过他也确实有信心考中，只是前三甲究竟能否如愿，除了实力之外，还得看临场发挥与运道。
兄妹二人在花园里聊了一阵，临走的时候，谢云稹忽然从袖中摸出一个钱袋，塞到了谢昭蘩手里。
“拿着。”
谢昭蘩一愣。
“哥哥，你给我钱干什么？”
“女孩子总有些喜欢的东西，别舍不得花。”
紧接着，他又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之后，里面是一枚造型精巧的白玉簪子。
“这个也给你。”
谢昭蘩看着手里的东西，一时间竟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低头掂了掂钱袋，里面沉甸甸的，显然不是几两碎银。
再看看那枚玉簪，虽然她不懂古董，可光看质地也知道价值不菲。
“哥哥，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
谢云稹笑了笑：“你是我妹妹，我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
说完，他便没有多停留。
科考在即，他在书院里的功课极重，一个月也未必能够回来一次。
谢昭蘩站在花园里，看着那辆马车渐渐驶远，又低头看看手里的钱袋，又摸了摸那枚温润的玉簪。
半晌，她才忍不住发自内心地感叹了一句：“有个哥哥真好。”
她突然觉得，原身真的有点身在福中不知福。
母亲没有真正放弃她，哥哥也没有因为她不是亲妹妹就彻底疏远。
就连父亲，虽然如今对她失望透顶，可也只是禁足和训斥，并没有真的将她赶出家门。
明明拥有这么多东西，偏偏要为了一个身份和谢锦宜死磕到底，最后把自己活成了所有人眼中的恶人。
谢昭蘩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姑娘，是真的没脑子啊。”
不过下一刻，她又想到自己的处境，笑容慢慢收敛。
她如今虽然不打算与谢锦宜为敌，可两人之间的身份已经注定不可能完全没有冲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