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殿试了,进士能入翰林,日后的官运跟同进士可大不相同。人总是贪心的,谁不盼着点好?
遂仍宛如只热锅蚂蚁转个不停。
宋初夏没眼看,想了想又起身凑近方东家,拉他到角落悄声问:“那件事儿办得如何了?”
“哪件事儿?”方德生脑子里如今只有殿试。
“上京。”宋初夏轻轻提示了两个字。
方德生恍然,道:“方某人办事你还能不放心?”想了想又捻须,“但姑娘这事儿办得可不厚道,差遣人办事儿还不告知实情,这算什么?”
宋初夏没有应声儿,注视着外头的日光笼下行人交叠来去的身影,寻常的庸碌,庸碌中透着平静,恍似另一方天地。
不由眉头微蹙。
方德生打量她的神情,心下一惊,难得肃容:“小夏姑娘,十年转瞬即逝,我还当你我早成一体,有什么事儿你都不该瞒我。”
宋初夏一怔,旋即眉眼弯弯地笑:“莫急,考完就会知道了。”
*
持续一天的殿试,在午后最后一名考生交卷后,进入尾声,紧随其后的是当廷阅卷。
皇帝虽然亲身坐镇殿试,但也只会审阅前面几名贡士的卷子,余下的都交给其他阅卷官。
内侍呈上的第一份卷子,自然是会元的,皇帝摊开来看,只一眼眼尾便高高挑起。
皇帝近日身体抱恙,终日恹恹的打不起精神,贴身伺候的内侍已经好久不曾见他对什么人事感兴趣过。
只大臣们皆在埋头阅卷,殿内一时落针可闻,内侍便也垂了手默默退回一旁。
卷上第一道题,由内阁和礼部共拟,皇帝只匆匆扫了一眼,他更感兴趣的是下一道策问,那是由他钦策之题。
皇帝这回问策问的是——
治国安邦宜「文治」、「武定」,抑或兼而用之?
大晋的天下,是靠军队和武力打下的,但为了不重蹈前朝的覆辙,让武将坐大、四方割据,几代皇帝一直致力于抬高文官地位,以压制武将。
但走到先帝时,隐隐有了矫枉过正的势头,文官在朝中话语权越来越大,父皇闭眼前最后一刻,还不忘嘱托他——帝王之术,实为制衡之术。
想到这里,皇帝脑袋猛地涌上一阵剧痛,用力捏了几下眉心,直到捏出两道深深地红指印,方才缓过来些。
会元的卷面十分整洁,一手小楷工整不失飒然,而策论亦作得很有调理。
以孔圣人观点为基础,孔子曾曰:有文事者必有武备,有武事者必有文备。点出若重武轻文,年久日深将导致外强中干,民怨内乱,国将不国;若重文轻武,长久以来将导致对外无力御侮,对内统治不稳。精深论证了孔圣人对文武不能分离,须得相辅相成的政治主张。
又结合《孙子兵法》中的谋政之术开题,提了几点扎实的革陈除弊的文武制衡策略和由小及大的治国方针。
最难得的是,他提出的几点建议非但不隔靴搔痒,反而鞭辟入里、一针见血,也没有谄媚歌颂之意,只作中肯的论述。
倒叫皇帝看得十分舒心。
甚至打算试后拿到朝会上探讨一番,尽快施行下去。
此子博学宏词,堪当大材。皇帝如此想着,忽然放声大笑。
内侍全海一直在拿眼偷描天子,见陛下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叹,他不免跟着心惊肉跳。
此时见他笑得莫名,更是摸不着头脑。
大臣们纷纷扭头看向天子。
天子却没有出声,只看了看卷首名字,似皱眉思索着什么,旋即又放开那张卷子,拿起另外的答卷来看。
大臣们面面相觑一小会儿,又纷纷埋头审阅。
*
太阳一点点西斜,三百名贡士的卷子,终于全部审阅完毕,皇帝亲自点了金榜,置于黄案之上。
此时天子端坐龙椅,座下百官侍立。
三百贡士垂首敛目,迎接即将到来的命运。
礼部尚书捧出金灿灿的金榜,用洪钟般的声音代天子宣诏——昊天有命,朕今钦策天下贡士。
宣完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