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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残骸的光幕还在闪着。
雪花噪点里，第二首座那张脸散了形，嘴一张一合，吼声断成一截一截的。
李阳懒的听他废话，抡起手里的重型管钳就砸了下去。
一下，音频面板塌了个坑，两下，满桌都是飞溅的火花，那半张脸连着咆哮声一块儿灭了。
“特么的，真吵。”
他在心里顺手记了一笔账，通讯终端一副，属于恶意吼叫损坏，挂第二首座名下。
工坊外头，三道苍白的光斑拖着长尾，越压越低，把天幕划开道口子，跃迁涡流的光扫进车间，一屋子人脸上全没了血色。
踩着满地晶体残渣冲进来的老周，嗓子都喊劈了。
“领主！掉下来了！要塞在往下掉啊！六万吨当量，特么的足足六万吨！”
“然后呢？”
老周两手在半空乱抓，急的半天憋不出一句整话。
“什么然后？它砸哪儿，咱们全的玩完！”
头都没回一下，李阳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十二台全功率空转的数控机床上，钉在那排只差最后一道内膛拉线的炮管毛坯上。
“去，把新并网的发生器闸刀推死。”
老周愣在原地。
“电机哪受的了~”
“今晚就是烧化了，这十二根炮管也的给老子立起来。”
“不是，六万吨砸下来，你拿头接啊？”
李阳抬手指向东侧山墙。
“就拿这个接，推闸，这是命令。”
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老周咬咬牙，转身冲向配电室。
闸刀合拢的瞬间，整座工坊的钢梁齐齐震了一下。
尖锐的啸叫声从那台浮空坞拆下来的恒态晶石发生器里传出，输出读数从30%一路狂飙到100%，最后被死死摁在120%的红线上，电弧燎焦了老周半边袖子，他嘴里骂了句娘，手却没松。
十二台重型主轴同时卡紧，转速直接拉到每分钟三千转。
银亮的星核合金切屑卷着花儿往下掉，落地了还在打转，八百毫米的内膛里，拉线刀贴着管壁一毫米一毫米的往里推进，每走一格，脚下的钢基座就跟着颤一下。
枪口顶着后腰，总管事和上千名重轨战俘被赶进了车间。
挤在护栏后头的神族军人，怔怔看着尖啸的发生器，看着那只隔着防烫手套死按冒烟闸刀的手。
总管事脸上还挂着最后那点高高在上的冷笑，心想一个石器时代的土包子，连凑齐产线调试的时间都不够，拿什么拼。
天顶突然响起一声闷雷似的动静，钢瓦开始扭曲变形，一片接一片的被掀飞出去。
顺着天窗灌下来的高压气流，压的所有人膝盖发软，三号和七号镗床的齿轮箱接连崩碎，三声脆响过后，控制台喷出的黑烟呛的前排战俘直咳嗽。
死死抓着护栏，总管事仰头看着头顶越压越近的巨大黑影，嘴角扯开。
“天谴级要塞，锁死的是总行量子锚点，知道什么意思吗？误差不超半米！还有十一分钟，垂直轰炸窗口一开，你这堆破铜烂铁，呵，连根管子都镗不直！”
没人吭声，强引力波压的俘虏们全趴在了地上，两个年轻工人手里的扳手没拿稳，校准仪当啷一声砸在钢板上，指针被强磁场扯的疯转。
头一回，这座刚开出自动化产线的工坊安静的吓人。
78%，切削进度死死卡在这儿，电机第三次跳了闸。
小半个月亮都被天上的黑影遮住了，要塞喷口冒着红光，压下来的狂风卷起厂区外几十吨矿渣，呼啦一下漫过围墙，边上的民兵抱着枪，大气不敢出的往墙角缩。
李阳迈步走向停摆的配电箱，连手套都没戴。
掌心直接贴上烧红的闸柄，焦糊的皮肉味瞬间散开，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扣住熔软的铜排，心里算着这波损耗的拿多少战利品补回来，咬牙发力硬生生将其掰回卡槽。
咔哒一声闷响，铜排卡死了。
直起身子，他抄起管钳，反手就砸在总管事脚边的钢板上，炸开的火星子吓的那双神族锦靴往后缩了半寸。
“再特么逼逼一句，老子把你骨头拆了塞进主轴当润滑油。”
脖子往后一缩，总管事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李阳伸手进怀里，摸出那枚古旧密匙，超过六某度的边缘烫的掌心发麻，在虎口上烙出一道焦痕，他低头瞥了一眼，又抬起头看向工坊最深处。
立在那里的，是尘封了数百年的深黑舱体，归墟-000。
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总管事脸上的傲慢褪的一干二净，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线路李阳根本没去修，他跨过地上的液压管线，几步走到黑舱跟前，盯着外壁那排锈死了三百年的细小安全排气孔，拿密匙尖端对准孔洞，抡起锤子就砸了下去。
密匙直接没入孔洞，插进核心。
冰蓝色的高维脉冲从舱体内部泛起，顺着密匙纹路往外蔓延，工坊顶端的引雷针亮起蓝光，一串防伪代码直冲天际。
半空中的要塞量子锚点，当场接收到了信号。
又快又狠的同源代码对撞在一起，空中那道笔直的坠落坐标直接断开，庞大的要塞歪着身子往断头峡东侧滑去，那边射界狭窄，正是要塞自己标定的低空盲区。
服役足足两千年，这台神族要塞还是头一回在下坠半道上被人硬改了落点。
工坊外头，仰着头的随军斥候连手里助燃喷嘴掉地上都没发觉，防空雷达屏上，那条着陆坐标生生偏出去三点二公里。
一屁股跌坐在碎石堆里，总管事脸上半点血色都没了，嘴唇哆嗦着，声音发飘。
“怎么可能……不可能的……除了总行最高禁令库，谁能改要塞落点……那铁棺材里，到底关着什么鬼东西……”
把密匙拔出来揣回怀里，李阳拍了拍手上的灰。
“关着什么跟你有屁关系，反正现在，这落点归我管。”
轨迹锁死的同一秒，他已经迈步冲到了生命神女面前，一把掐住她冰凉的脖子，直接把人拽到新出炉的八百毫米炮管旁边。
神女的指尖猛的蜷缩了一下。
“神力，全给我榨出来。”
“你，放手，”
“浇完这趟，给你算加急工费。”
死死盯着他，神女眼底的火气腾了一下，手抬到半空停住，最终还是咬着唇，反手按在了冰槽沿上。
白霜从环形冰槽上泛起，顺着八百毫米的炮管一路蔓延到炮口。
再过三分钟，六万吨当量的铁疙瘩就会砸进这片射界，而射界里的每一寸收货区，李阳早就标好了价码，照单签收，按吨计价，概不退换。
炮身上的寒气还没散尽，通讯残骸里又传出第二首座嘶哑的吼声。
“李阳！老子要把那口棺材，连着你那条贱命，一块儿在三千度高温里烧成灰！”
控制台屏幕上糊满了黑灰，拎着管钳的李阳腾出一只手，在屏上随便抹了一把，凑到麦克风前。
“行啊，算你加急送货。”
说完直接掐断了信道。
还按在冰槽上的生命神女，嘴唇白的可怕，指骨一下接一下的抽动，神力耗干带来的虚脱感顺着冰槽直往她半边身子里钻，想收手，却根本使不上劲。
李阳斜了她一眼。
“淬火搞定，工费记账上了，手别特么乱抖啊，抖坏了另收人工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