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半遮着眼的刘海被梳了上去,露出深邃眉眼,以往总穿得张扬惹眼的穿搭风格也变了。
简单的连帽卫衣,宽松的牛仔裤,脖子上,手上一件饰品也没有。他发色、瞳色都深,衬着浅色的衣服,整个人显得清爽又乖巧。
岑母看看岑夏。
岑夏从他的打扮里回过神,介绍道:“这是我朋友,叫温辞。”
温辞脸上挂着乖巧的笑,声音都清亮了几分:“阿姨好,叫我小辞就行。”
岑母打量着面前的少年,笑得不见眼,长得好看的,她向来都满意。
“还没吃吧,走,跟阿姨一起去吃饭。”
一桌的人,岑夏自然是挨着岑母坐的。至于岑夏另一边的位置,这次没人抢,毕竟在家长面前,一个两个都收敛不少。
于是岑夏左手边的位置理所应当的归丁以恒了。
丁以恒坐下后,心想,这下终于没人跟他抢了。
岑母招呼道:“都坐都坐!”
岑夏身边的位置没了,时苏不动声色的绕过去,坐在了岑夏的对面。
慢了一步的温辞:“……”
贺望笙则冷眼旁观着他们的小动作,径直坐到了岑母身边的位置。
温辞看了一圈,最后只能坐在了丁以恒旁边。
岑母看着满桌长相气质都绝佳的男孩子,笑得嘴都合不拢。
“今天的厨师是我们临川本地的,大家尝尝我们临川的特色菜。”
等菜陆续上来,岑母一道道介绍过去。什么潭腌溪鱼、松云笋片、菌菇暖锅……全是临川有名的菜式。
又一道菜端了上来,岑母刚要介绍,却忽然卡了壳。
岑夏自然地接上:“茂林茸豆腐,闻着有点臭,外地人可能接受不了。”
“对,茸豆腐。”岑母笑着说,“尝尝,要是接受不了就不吃。”
岑夏动筷,熟悉的味道在舌尖漫来。
这座临川,像是以他的家乡为蓝本复刻出来的。
连他们的人生,都有重叠的地方。
一顿饭下来,岑母对贺望笙怎么看怎么满意,温辞想在岑母面前表现一下,愣是找不到插话的机会。
时苏安安静静地吃着饭,目光却始终落在岑夏身上。
几人都察觉到了,岑夏今晚的状态不太对。
吃完了饭,岑母说要去后山泡温泉,让他们先回去。
一路上没人说话,连丁以恒这个神经大条的都没开口。
夜风从林间穿过来,带着点山里的凉意。
岑夏垂着眼,缓步往前走,思绪翻涌不停。
他来到这个世界不是巧合,成为这个世界的“岑夏”也不是巧合。
两处人生有太多重合的地方,就连腿上那道伤疤都一模一样。可就算这样,他也没法说服自己,他就是这个世界原本的岑夏。
他过去二十多年的记忆不是虚假的,相似之处再多,也掩盖不了处处存在的矛盾。
如果非要给这些诡异的地方安一个合理的解释……
岑夏的眼底平静的像山里的夜色。
这个世界的临川,以及“岑夏”,像是截取、参考了他人生里的某一段。
甚至连哪一段都很清晰。
岑夏吐出一口浊气,抬眼望向前方的路。
事到如今,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才发现周遭安静的可怕,只有脚步声和风吹树叶的响声。
他看向丁以恒:“怎么不说话?心情不好?”
丁以恒本来瞧他神色不对,一直憋着不敢搭话,脑子里还在绞尽脑汁琢磨该怎么开口才显得自然。冷不丁等来这么一句问话,他瞬间卡在原地:“……”
到底是谁心情不好?
岑夏回头看了一眼,他发现,不管什么时候看向时苏,总能撞进他的目光里。
时苏身后是贺望笙,温辞落在最后。三个人安安静静跟在后头,岑夏莫名觉得气氛有点古怪。
到了大厅门口,岑夏正要上台阶,一抬眼看见台阶上站了个全身黑的人。
背着大厅透出的光,外面路灯昏暗,岑夏差点没看见他。
岑夏看了一眼收回视线,继续上台阶,直到那人开口。
“岑夏。”熟悉的声音。
岑夏脚步猛地顿住,语气带着几分不可置信:“陆眠?”
那人抬手,把黑色卫衣的帽子往后一摘,露出一张在夜色里泛着冷白的脸。
他长长的眼睫垂落着,岑夏仰头就能看见他眼里的,自己的倒影。
“你怎么来了?”
陆眠抬眼,视线落在了后面的贺望笙身上,只一秒又收回。
“来找你。”
岑夏看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上衣,不仅脸色发白,连嘴唇都有些白。
“你什么时候来的?来了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冷风里,陆眠眼底沉沉,没什么神采。
“没带手机。”
“那你怎么不进去等?”
“……没带钱。”
“……”岑夏看他空空如也的双手。感情就人过来了。
陆眠掀了掀眼睫,看向走近的贺望笙,语气平淡地唤了声:“哥。”
贺望笙应下这声称呼,心底略感意外,没想到陆眠居然来得这么快。
“爷爷知道你出来吗?”
陆眠面色淡淡:“现在应该知道了。”
听见这话,贺望笙唇角轻轻勾起,心情不错的想,唔,老爷子又要生气了。
“进去说吧。”岑夏开口,踏上台阶。大厅的门自动向两侧打开,他率先迈步走入。
陆眠抬眼,不带什么情绪地扫过台阶下站着的几人,转身跟了上去。
贺望笙低下头轻声笑了一下。
这几天老爷子看的这么严,还能给陆眠跑了出来,是他小看对方了。
他迈进大厅,灯光落在脸上,幽幽的想:既然想靠近岑夏的人这么多,干脆就把水搅浑。水越浑,他越能浑水摸鱼。
台阶之下,丁以恒看向时苏,见他表情明灭不定。
时苏开口:“他是谁?”
“岑夏的朋友,叫陆眠。”丁以恒心想,自己这话也不算撒谎。
温辞抱着胳膊走过来:“贺望笙那个刚找回来没多久的亲弟弟?”
得到丁以恒肯定的答复,温辞轻轻嘶了一声。
贺望笙到底想干什么?
岑夏进了大厅,带着陆眠到前台办入住。
“山上的客房已经满了,山下还有空余房间,您看……”
岑夏转头看向陆眠,征求他的想法。这时候他才看清,陆眠眼皮下浮着的青黑。
就在这时,剩下几人也走进大厅,正好听见前台说山上没有空房了。
温辞挑了挑眉,有些幸灾乐祸的在心里哦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