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铁壳归你作业归我
台阶上方,单手按着百年前厚木门框的陆寻飞快扫了一眼全场,脑子里那个属于抠门社畜的算盘瞬间把局势过了一遍。
刚才那两个内鬼押运员拔枪发难的时候,无辜的专车司机和检测员就摔在推车旁边的马路牙子上。
可对面这位灾厄女王折起水泥地面拍扁两个内鬼时,裂缝边缘拿捏得极准,连普通司机的一片衣角都没刮着,摆明了她只杀拿武器害人的罪魁祸首。
再看眼下,那台死沉的故障护门器已经被她切进了专属折界断层里。
这时候要是头铁冲上去硬抢机器,那纯属一级脆皮辅助越塔强开六神装满级大魔王,相当于免费帮全队老少爷们儿团购去市医院骨科住上下铺的豪华套餐。
更何况,算算手头已经落袋为安的战利品。
试用机旧铁牌的高清特写拍清楚了,许棠店里那两台同批故障机的对比图也传进总局备案了,唐芮手里有复制数据,而他怀里更是死死揣着原始底层运行记录。
换句话说,这张期末考卷上所有的得分大题,他们特勤三队已经全部抄完标准答案提前交卷了!
剩下的空壳铁箱子就是张废草稿纸,干脆顺水推舟丢给这位灾厄女王背回去当免费搬运工,回头秦绍发现机器丢了连哭都没地方找去,这波买卖横竖都是血赚。
想通关节,陆寻一边催动掌心金芒稳住通道,一边拍了拍怀里的证物封存箱冲唐芮喊道。
“唐队,铁箱子周围的马路全让人切没了,现在冲上去硬抢纯属买菜送人头。”
陆寻用下巴点了点身后敞开的百年前厚木门,语速飞快。
“底档原件在我怀里,备份在你们手上,您先带老哥们过门回送货走廊,我留在最后随手关门。”
前方的唐芮猛地扭头瞪了他一眼,压根不接受把刚入队的年轻人留在最后断后的戏码。
“你想一个人留下来断后?”
“断什么后啊,全队上下属我最惜命了。”
陆寻翻了个白眼,抬脚尖点了一下离自己只有两步远的旧门槛。
“您先把人领过去,我一松手就能跳进门里,咱们这是排队打卡下班,可千万别给我加戏演什么苦情剧。”
唐芮飞快扫了一眼稳固的金色门框,一个箭步退上台阶,左手一把攥住陆寻右小臂上的战术护带,硬生生将他往门框内侧拽了半尺,冷声警告道。
“所有人过完门你必须立刻跳进来,敢留在外头跟冠位强者抢面子,我把你连人带门框一块儿扯回走廊里。”
鼻端再次掠过微苦的橙花香,陆寻感受着小臂上传来的结实力道,嬉皮笑脸地贫了一句。
“义母放心,我刚在车里跟人约好了下回请客吃大餐,给多少钱我也不在马路牙子上过夜。”
隔着折界深缝,沈知夏听见两人的对话,冷冽的视线落向陆寻怀里的封存箱,抬手冷喝道。
“一台空机器配不上那份底单,把箱子留下,本座放你们安全离开。”
陆寻站在门槛边,非但没松手,反而把封存箱往右肋下一夹,冲着对面的灾厄女王晃了晃脑袋。
“那可使不得,大铁箱子已经够沉了,女王大人要是连我们辛辛苦苦抄下来的作业本都收走,我们回总局可没法交差领跑腿补贴。”
说完俏皮话,陆寻脸上的散漫笑意一收,语气干脆利落。
“破机器您今天抢得走,但怀里这份原始记录得归我们。”
银霜面具下,沈知夏眉梢微挑,显然没想到这个守门人到了冠位面前还能把现场取舍算得这么精明油滑。
趁着陆寻牵制住沈知夏的空当,司机和检测员已经冲进了旧木门,队员们护着复制数据紧随其后。
就在最后一名队员跨过门槛的瞬间,折界对面那台护门器底座上的铜钥匙突然爆闪了一下红光,周围空气剧烈扭曲,竟试图把百年前的旧门一块儿拽进封闭街区。
“你这破铁箱子今天乱改的门够多了,最后这扇归本师傅管!”
陆寻低喝一声,左手金芒死死锁住厚木门轴心,让门框内侧的送货走廊地面依然清晰稳固。
已经退进门内的唐芮左手扣住木门内侧铁环,右臂猛地往外一探,一把抓住了陆寻的右手腕。
“松手,进来!”
陆寻毫不犹豫地先把封存箱往唐芮怀里一塞,左手松开门框,借着唐芮牵引的力道跃进了送货走廊。
落地的刹那,他的右手腕还被唐芮紧紧攥着,两人肩膀撞在一起,陆寻腾出的左手顺势反手在厚木门背上重重一拍,金芒当场将门缝彻底焊死。
砰的一声闷响,西侧旧门应声关死,外街那侧瞬间变回严丝合缝的实心灰墙,将寒风与冠位压迫感彻底隔绝在墙外。
管你是灾厄女王还是满级大佬,只要进了本师傅的控路地盘,照样得吃一记物理闭门羹,这波叫破烂铁壳归你背,满分作业归我交。
唐芮盯着变回实心砖墙的墙面看了一眼,确认通道没有再波动,这才松开陆寻的手腕,当即带队穿过走廊退回了东侧的物业小院。
东侧物业小院里的老槐树影被风吹得晃动,刚捡回一条命的司机正扶着膝盖喘气。
厚实的外墙将西街的寒意挡在身后,院内只剩下队员清点装备的利落响动。
唐芮低头检查了一遍怀里的封存箱,沉声开口。
“各组报数,人齐不齐,记录有没有少?”
陆寻甩了甩左手腕,接回封存箱抱好,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报告唐队,人一个没少,两份记录全在箱子里锁着,外头那台破铁箱子,就当送给那位女王大人拿回去拆着练手了。”
唐芮白了他一眼,紧绷的嘴角松动了一丝,转身冲全队下令。
“清点装备,全体从东侧安全路口登车,撤回驻点。”
陆寻抱着箱子跟着队伍往外走,摸了摸卫衣胸口内袋,发现里头的手机刚刚震动了两下。
趁着前排拉开东侧铁门的空当,陆寻单手托着箱子,掏出手机点开了青柠水头像发来的语音。
…………
百年前的旧街杂货铺里,小夏已经把白瓷盘洗得干干净净,正双手捧着贴了名字条的奶黄色保温杯靠在柜台边。
先前收到陆寻要去装车的消息后,小姑娘怕他搬重物分心,特意耐心等了一阵,才对着麦克风发去了一条元气满满的语音。
“路灯师傅,你这会儿肯定正帮同事搬那个沉甸甸的问题线箱吧,要是腾不出手就千万别急着回我消息呀。”
小夏用指尖点着温热的杯盖,大眼睛弯成月牙,声音又甜又软。
“我就是提前跟你说一声,今天中午店里清闲,老板放我回小院歇个长午休,我准备在屋里小厨房研究一道新菜。”
说到这儿,小姑娘故意压低了嗓音,像是在分享什么小秘密。
“等你们把东西安全送走,你回到歇脚的地方记得拿手机敲我一下,要是我的新菜试验成功了,中午就拿出来犒劳辛苦搬箱子的路灯大维修师。”
走出物业小院大门的陆寻听着耳机里软糯欢快的声音,再想想刚才隔着裂缝冷着脸逼他交出箱子的灾厄女王,嘴角忍不住高高扬起。
很难评。
真的很难评。
看看人家百年前的小夏同志,生怕他搬铁箱子累着,提前就张罗着研究新菜犒劳他了。
再看看西街外头那位高高在上的灾厄女王,一言不合就掀马路抢铁箱子就算了,临走还想顺手没收他的作业本,这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能比人和狗还要大呢?
陆寻钻进停在东侧路口的撤离车,把封存箱锁进车载保险柜,对着麦克风温和地回了一条语音。
“收到,问题线箱已经彻底交接完了,本师傅正坐车回站点交差,等填完表格马上过来验收小夏大厨的新菜。”
…………
同一时刻,老楼西侧外街的冠位折界封锁缓缓散去。
几名灰港干将把故障护门器抬上运输车,领头的心腹快步走到沈知夏身后低声请示。
“大人,机器已经到手了,刚才那个守门人把原始记录带进了老楼,要不要带人撞开西墙追回来?”
沈知夏站在车辙旁,戴着皮手套的指尖按在护门器被撬开的记录槽边缘,抬头望着那堵重归实心却残留着金色门框烙印的西墙。
就在方才,她的脑海深处,刚同步回填了百年前自己洗净白瓷盘,兴冲冲地告诉“路灯”要回屋研究新菜犒劳他的暖融融记忆。
可在现实的后巷里,那个替特勤队控路的“守门人”,却在一看机器保不住的瞬间果断放弃空铁壳。
不仅把所有人毫发无损地撤回门内,临关门前还夹着箱子跟她讨价还价,最后反手甩了她一记闭门羹。
想起那家伙站在门槛边晃脑袋的狡黠劲儿,沈知夏非但没觉得他像总局里那些刻板猎犬,心底反而升起了一股让人牙痒的古怪感。
“不必追了,机器本体已经到手,再去追一群救人的队员做什么。”
这位灾厄女王缓缓收回手掌,清冷倨傲的嗓音在后巷里清晰回荡。
“把机器拉回灰港拆检,另外,去把三队那个守门人的任务档案和随身装备来路,给我查清楚。”
沈知夏转过身,黑色风衣在冷风中划出一道利落弧线,银霜面具下的眸光深邃如冰,死死锁着西墙上那道正在淡去的金色旧门框印记。
“能在半个月里连续两次在本座眼皮底下把人和记录全须全尾地带走,这个守门人,倒是真有几分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