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先生，你的戒指摘早了 第138章

到了中山县以后，除了盛其臻来看他，或者重大日子他回到桦城，基本所有的时间他都在考古挖掘现场工作。

该帝陵藏在青色山峦间，下山后距离县城都有几十公里。

这里远离人烟，古木参天，藤蔓纠缠，空气里饱和着草木与泥土的腥湿气息。

两年的时间李朝书就在这里日晒雨淋的，人倒精瘦黑了些许，隐隐有点古铜色皮肤的感觉。

发掘现场依山势而建，像一座骤然降临的微型科考城。

巨大的白色防雨棚如同巨伞，牢牢罩住已揭露的墓圹开口，抵御着南方多变的山雨。

简易板房错落分布，分别是文物临时处理室、队员宿舍和指挥部，板房外墙溅满泥点。从墓口延伸出的轻便轨道上，运土的小车不时滑过，发出规律的“哐当”声。

此刻，李朝书正身处于这一切的核心——陵墓内部。

穿过长达数十米、倾斜向下的幽深墓道，外部所有的声响与光线仿佛瞬间被隔绝。

墓室内空气凉彻骨髓，弥漫着一股特殊的土腥与岁月沉淀的凉意。

高强度冷光灯的光源被他精心布置在角落，光线柔和地漫射开来，避免直射可能脆弱的文物。

他蹲在墓室前室的核心区域，身下是垫着的软布。

李朝书戴着薄薄的棉质手套，指尖的感觉被放到最大。他左手持一把细毛刷，右手拿着竹签，正全神贯注地清理着面前一片隐约露出彩绘的漆皮痕迹。

他的动作极轻、极慢，仿佛面对的是一片即将融化的雪花，呼吸都下意识地放得轻缓。刷子拂去千年积尘的细微“沙沙”声，在寂静的墓室里被无限放大。

他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但并非因为热，而是极致的专注与一种无形的压力。

作为现场最年轻的负责人，他知道无数双眼睛在看着，更知道每一寸清理都不可逆转。

在这里，时间以不同的尺度流淌：外界日升月落，而在这里，一个下午可能只为了理清一片巴掌大区域的结构层次。

在发现有一处不对后，李朝书并没有急于求成，而是拿起对讲机，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绘图组、摄影组，前室东侧第三象限，发现疑似玉质嵌片，请即刻就位。清理暂停，准备微距拍摄与三维扫描。”

命令下达后，他维持着半蹲的姿势，等到人员到齐后，他们开启新一轮工作。

暮色四合时，李朝书才和几位工作人员从墓道口走出。

他摘下沾满细尘的口罩，露出一张明显清减了的脸，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眼睛很亮。

在临时板房外，他语速很快但清晰地交代：“那枚玉嵌片周围有明显的织物碳化痕迹，很可能是冠冕或腰带上的饰物。明天集中清理东侧第三象限，先用石膏做整体加固，再分层提取。今晚值班的人注意监测墓室湿度，有任何波动立刻叫我。”

他条理分明地布置完，接过旁边的人递来的水仰头喝了半瓶，喉结滚动。

凉水划过干涩的喉咙，他舒了口气，一抬头，目光忽然定住了。

营地边缘，那棵老樟树下，静静立着一个人。

盛其臻穿着一件质感挺括的浅灰色羊绒薄风衣，里面是简单的白色衬衫，没打领带。

风衣敞着，下摆被山风吹得微微拂动。黑色长裤衬得腿型笔直修长，脚上是看不出logo但皮质极好的皮鞋，鞋边却不可避免地沾上了些红泥。

他站在那里，与周遭杂乱、泥泞的工地格格不入，像一幅精心构图的黑白照片误入了写实油画。四月的山间傍晚尚有凉意，他神色平静，目光遥遥锁在李朝书身上，看不出情绪。

李朝书愣了一下，随即对身边人说了句“你们先去吃饭”，便大步走了过去。脚步起初还算稳，越接近却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到那人面前。

刚刚还淡定安排工作的人，此刻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爱人，“盛先生，您怎么来了？不是说明天还有会？”他的声音压着惊喜，也带着连日疲惫的沙哑。

“推了。”盛其臻言简意赅，目光从他沾着尘土的脸颊滑到泛着血丝的眼睛，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