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塍眸色沉了沉。
谢无妄看向他:“也不可能让你拖着万魔噬体继续等。噬渊活性已经升上来了,再拖,风险只会更大。”
这句话落下,夜塍没有再说。
他当然知道。
只是知道是一回事,亲手把谢无妄推上两天两夜的高危阵位,又是另一回事。
谢无妄把阵纸收起,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够了。”
赤鸢和沧溟同时抬头。
谢无妄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道:“明天凌晨,启动净化阵法。”
这句话像一道令,从寝殿传到整座魔宫。
魔宫彻底动了起来。
赤鸢率九尾卫和边境精锐连夜出发,临走前只对谢无妄抱拳,说了一句:“夫人放心,属下用命守住第二层防御。”
谢无妄看着她:“我要你守阵,不是送命。打不过就退,拖住就是赢。”
赤鸢笑了一下:“属下懂。”
沧溟留守魔宫,接管禁室外所有防御阵法。魔宫外围的困阵和杀阵逐层激活,非战斗人员开始撤往魔界后方。
以往喧嚣的魔宫,在深夜里慢慢安静下来。
脚步声少了。
灯火也少了。
连巡逻魔兵的甲胄声,都压得比平日低。
谢无妄站在寝殿窗前,看着窗外猩红色的天幕。
金色光柱已经散尽,可它留下的影响才刚刚开始。
明天开始,一切都会揭晓。
生,或死。
成,或败。
他把这些念头压下去,手指无意识摸了摸袖口里的回灵丹瓶。
还有三枚。
希望够用。
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下一刻,夜塍从背后抱住他。
魔尊的双臂环在他腰间,下巴轻轻搁在他肩上。这个姿势比往日更沉,也更安静。
谢无妄没有回头。
夜塍也没有说话。
小黑趴在窗台上,尾巴懒洋洋地垂下来,难得没有闹腾,只睁着一双黑豆眼看着外头。
窗外的风很轻。
轻到谢无妄能听见夜塍的呼吸。
过了很久,夜塍低声问:“害怕吗?”
谢无妄看着远处暗红色的云,诚实地回答:“有一点。”
夜塍抱着他的手臂收紧。
“本尊也是。”
谢无妄怔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魔尊说他害怕?
夜塍垂眸看着他,猩红眼底没有半分玩笑。
“怕失去你。”
第247章启动前夜
谢无妄的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夜塍说怕的时候,声音很低,低得像怕惊动这片即将开战的夜色。
可谢无妄听得清清楚楚。
他在夜塍怀里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风从袖口钻进去,又被身后那人的体温一点点捂暖。
最后,谢无妄转过身。
夜塍没有松手。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谢无妄一抬眼,就能看见夜塍眼底压着的暗红。
他伸出手,替夜塍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动作做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太自然了。
自然得像这个动作已经做过无数次。
夜塍也看着他,眸色微动,却没有躲。
谢无妄清了清嗓子,故作轻松道:“你不会失去我。系统……咳,我算过,存活率有八十九呢。”
夜塍皱眉:“本尊不要八十九。”
谢无妄抬头:“那你要多少?”
“本尊要一百。”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像魔尊开口,天道就该乖乖改命。
谢无妄被他气笑了:“那你得去跟概率学谈判,我搞不定它。”
夜塍没听懂概率学,却听懂了他在故意插科打诨。
他伸手捏住谢无妄的下巴,力道很轻,只是不让他躲。
“谢无妄。”
“嗯?”
“本尊没有跟你说笑。”
谢无妄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一点。
他当然知道。
夜塍这一生,失去过太多东西。
继位时的旧部,魔界的信任,自己的自由,还有被种下万魔噬体后那些年日复一日的清醒折磨。
这样一个人,好不容易抓住一点真实的暖意,自然不肯放。
谢无妄抬手,覆上夜塍按在他腰侧的手背。
“我也没有。”
他看着夜塍,声音放轻,却很稳:“夜塍,我会出来。我还没把清虚真人那笔账算完,没把魔界库房亏空补回来,也没让你把欠我的灵石连本带利还清。”
夜塍盯着他:“还有呢?”
谢无妄耳朵开始发热:“还有什么?”
夜塍不说话,只看着他。
谢无妄被他看得招架不住,偏过头:“还有你说的那个吻,行了吧?”
夜塍眼底的暗红终于缓了一点。
“记得就好。”
谢无妄没忍住,低声骂:“讨债鬼。”
骂完,他忽然想起什么。
他从储物袋里翻了翻,翻出一把灵剑。
那把剑不大,剑身清亮,灵光也算纯净。
唯一的问题是,剑柄歪了。
歪得不算明显,但只要拿在手里,就能感觉出它的倔强。
夜塍看到那剑,眉梢动了一下:“你炼的那把?”
谢无妄耳朵更红:“嗯。”
当初在太虚秘境炼器试炼里,他为了拿封印钥匙,硬着头皮炼出来的第一件法器。品质居然还不错,就是剑柄歪得很有个人风格。
夜塍当时还嫌弃过。
说剑柄歪了。
谢无妄把灵剑递过去。
夜塍没有立刻接:“干什么?”
“给你。”
“为何?”
谢无妄抿了抿唇,努力让自己语气显得很平静:“你不是说剑柄歪了吗?但它好歹是我炼的第一件法器。”
夜塍垂眸看着剑。
谢无妄低声补了一句:“算是……信物?你拿着,等我出来还给我。”
他说完就后悔了。
这话听起来太像立旗。
他立刻找补:“不是那种交代后事的意思啊。就是暂放,你别想歪。”
夜塍却没有嘲笑他。
魔尊伸手接过那把歪柄灵剑,指腹从剑柄上缓慢擦过。
他的动作很轻,像拿着的不是一把良品灵剑,而是什么独一无二的珍宝。
谢无妄被他看得心里发烫:“你别这么严肃,它真不值钱。”
夜塍道:“值钱。”
谢无妄一愣。
夜塍抬眼看他:“这是你第一次炼的法器。”
谢无妄嘴唇动了动,一时间说不出话。
下一刻,夜塍做了一件让他完全没料到的事。
他抬手,取下了自己脖子上的黑色坠子。
那坠子一直贴在夜塍颈间,被衣领半遮着。谢无妄以前见过,却从来没仔细问过。
此刻坠子落在夜塍掌心,黑色晶石内部像有暗红魔纹缓慢流动,威压沉得惊人。
沧溟若在这里,恐怕当场能跪下。
这是魔尊印济。
代表魔界最高权柄,也是夜塍身份与魔气本源的象征。
谢无妄脸色变了:“你干什么?”
夜塍没有回答。
他将坠子绕过谢无妄的脖颈,亲手替他戴上。
黑色坠子落在谢无妄胸口,微凉,很快被体温捂热。
谢无妄整个人都绷住了:“夜塍,这东西不能随便给人吧?”
夜塍替他整理好链扣,语气平静得像只是在递一杯水。
“信物交换。”
谢无妄低头看着胸口的坠子,声音都高了半分:“这是魔尊印济!”
夜塍看着他:“所以比你那把歪剑值钱。”
“你——!”
谢无妄一口气卡在胸口,差点被他噎死。
这是一回事吗?
歪剑最多算纪念品。
魔尊印济拿出去,能调动魔宫禁令,能证明最高权柄,能让一群魔族跪下来喊尊上。
这东西挂在他脖子上,分量重得吓人。
夜塍却只抬手,轻轻按住那枚坠子。
坠子隔着薄薄衣料贴在谢无妄心口。
“本尊的命都在你身上。”夜塍低声道,“一个印济而已。”
谢无妄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他平时最会贫。
遇到再凶险的局,也能挤出几句胡话把气氛搅散。
可这一刻,他看着夜塍,什么玩笑都说不出来。
半晌,他才低声道:“那你得收好我的歪剑。”
夜塍握紧剑:“嗯。”
谢无妄又道:“不许嫌弃它丑。”
“本尊何时嫌弃过?”
谢无妄立刻瞪他:“你说它剑柄歪了。”
夜塍垂眸看剑,淡声道:“歪得特别。”
谢无妄:“……”
行。
魔尊的嘴,终于也学会拐弯了。
这一夜,两人没有再讨论阵法,也没有再算时间。
该算的都算完了。
该安排的都安排了。
剩下的,就是等天亮。
谢无妄被夜塍按着躺下,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体质强化后的疲惫太深,他握着胸口的魔尊印济,很快沉进昏睡里。
睡梦并不安稳。
他梦见金色光柱,梦见破界锥撞碎防御阵,梦见阵法中央黑色魔纹爬满夜塍全身。
可每一次梦境要坠下去时,掌心里那枚坠子的温度都会把他拉回来。
凌晨时分,尖锐的闹钟声在识海里炸开。
那是他让系统设的。
谢无妄睁开眼时,天还没亮。
寝殿里很静。
夜塍坐在床边,仍穿着昨夜那身衣袍,手里握着那把歪柄灵剑。
他没有睡。
谢无妄坐起身,嗓音还有点哑:“你又一夜没睡。”
夜塍看着他,回答和从前一模一样。
“看看你还在不在。”
谢无妄鼻子酸了一下。
他低头缓了片刻,再抬头时,眼里的湿意已经压了回去。
他掀开被子下床,取过外袍,一件件穿好,又把魔尊印济贴身收进衣襟里。
夜塍站起身。
谢无妄深吸一口气,抬眼看他。
“走吧。”
他声音不大,却很稳。
“该上战场了。”
第248章净化阵法·启动
禁室大门在两人身后缓缓合拢。
厚重的石门落下时,外界所有声音都被隔绝,只剩阵法低低的嗡鸣。
沧溟已经等在阵法外围。
他一夜未眠,眼底有血丝,手里的阵盘却稳得没有半点晃动。
五方灵石各居其位。
金灵石悬于西方,锋芒内敛;木灵石在东方散出生机;水灵石的幽蓝光泽如活水流转;火灵石压在南方,赤光灼灼;土灵石坐镇北位,厚重沉稳。
中央基座空着。
七彩灵心石还在谢无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