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陈观楼歇在瑞王府。
他躺在静妃的腿上,闭目养神。
“陛下前些日子,召见了诸位王叔,倒也没说别的。瞧着那意思,就是单纯的安抚众王。他还勉励瑞王,若有机会可以入朝为朝廷分忧。你觉着陛下是真心的吗?”
陈观楼吃着干果,没睁眼,反问对方,“你觉着陛下是真心的吗?你在宫里住过那么多年,见过那么多皇室子孙,在你心目中陛下能排第几?”
“我就是看不清,这才问你。以前,我以为陛下是个没长大的,事事都要依靠太后娘娘的乖孩子,当了皇帝估摸也是傀儡。如今,我肯定是看走了眼。陛下不仅长大了,而且很有主见,他不是傀儡!太后想要摄政,只怕没机会。我的大人,你慌吗?”
静妃似笑非笑,想要看到他慌张的样子。
“我慌什么?”陈观楼不解,“太后不能摄政,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莫非你一直以为侯府打的主意是借太后的手架空皇帝?呵呵!你太小看侯府,也太小看太后。陛下是太后亲自教导出来的孩子,就算刚开始稚嫩,假以时日,必能迅速成长起来。不要低估了陈氏家族的遗传,生出来的娃没有笨蛋。你看沈青悟多聪明的孩子。”
静妃闻言,忍不住得意笑起来。青悟是她生的,陈观楼夸青悟,就是在夸她。
她心头欢喜不已。
“太后不摄政,放手让陛下施展,能放心吗?”
“你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陈观楼特嫌弃,静妃的心胸格外狭隘,他不喜欢。
静妃冷哼一声,“这是瞧不上我了。”
“你别胡乱猜测就行。”陈观楼提醒她。
静妃替他梳理头发,“陛下的性子不像先帝,也不像他祖父。听人说,他更像泰兴帝年轻时候。如此说来,我家瑞王要翻身了吗?”
“是否能翻身我不知道。只要不造反,我相信陛下不会弑杀王叔。你家园子修得如何,户部跟宗正寺那边可有及时拨款?”
“不曾及时拨款。”
说起这事,静妃一肚子火气。
当年,他们母子跟元鼎帝做交易,交出封地,元鼎帝则承诺让他们动工修建王府。奈何,钱财不到位,修了几年,离着王府落成遥遥无期。
为了修建王府,她还往里面贴了不少钱。这些钱就不要指望户部跟宗正寺补上。
瑞王道士想得开,只要宫里让修,他就满足了。钱不够,就慢慢挣,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复工。
静妃揉着眉心,“只怕我到死,都见不到王府落成。”
“何必如此灰心。新帝登基,表露出善意。你让瑞王上本,恳请宫里拨款修建王府。说不定皇帝一心软,就责令户部拨款。”
陈观楼给她出了一个不算主意的主意。
静妃啧了一声,“户部惯会哭穷。皇帝做好人让户部拨款,户部尚书转头就会当着众臣的面叫穷,届时瑞王府就成了出头鸟。退一步说,刚办完先帝的丧仪,花费上百万两。我不信户部铁公鸡,舍得出钱给我们修宅子。”
陈观楼甩甩手,“那就没办法了!要我说,就算预料到结果也该试一试。多试试,就当是在皇帝跟前刷存在感,让皇帝记得你们母子二人,知道你们母子二人这些年的难处。关键时刻能想起你们,就是天大的运道。这道理,你应该比我更懂。”
静妃还在犹豫,未能下定决心。
陈观楼很好奇,随口问了一句,“你在迟疑什么?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没有怕!”
“当真?”陈观楼不信。
静妃咬了咬唇角,悄声说道:“太后娘娘知道你我的关系,你猜陛下他知道吗?他若是知道,该怎么处置?肯定不待见本宫,进而也不待见瑞王。我不能冒险。”
“所以你不敢去他面前刷存在感?”陈观楼问了一句。
静妃点点头。
这确实是她的顾虑。
她宁愿皇帝忘记他们母子,也不乐意被皇帝惦记。
“太后可以保我们母子,但是陛下跟太后未必一条心,他未必认可你我之间的关系。若是心生厌恶……”
被帝王厌恶,后果难以设想。
她必须谨慎再谨慎!
宁愿保守一点,也不要太过激进。
“瑞王知道你的想法吗?”陈观楼不担心别的,他担心母子二人因此事生出嫌隙。
“瑞王跟本宫的想法差不多。”静妃有点心虚。
陈观楼知道了,瑞王心头是怨的,可他无法说出口。毕竟他承了他的人情,母子二人才得以平安活到今日。
他也无法保证,能说服皇帝。
皇帝的喜恶向来难测,陈观楼可没有那么脸大,能说出能掌控能左右的话。他只能保证,尽可能保全母子二人。
至于前程富贵,他给不了。
陈观楼坐起身,将静妃揽在怀里,沉默了许久后,他说道:“断了吧!”
静妃趴在他怀里没有动静,也没有反驳。
陈观楼便知,她同意了。
他轻抚对方的背脊,温柔得好似三月春风,带着暖,带着柔,带着临近夏季的炙热。
多年的感情,一朝放下,光是靠洒脱是不够的。
静妃沉默地抱着他的腰,脸颊在他怀里蹭了蹭,“青悟是你的儿子。”
“放心,我会为他保驾护航。”陈观楼承诺道。
静妃嗯了一声。
两人无声沉浸在最后的拥抱中,说不清谁先松的手。
当陈观楼踏出房门的时候,月已西斜。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去见见瑞王。
瑞王根本就没睡。
他知道陈观楼晚上来了,他睡不着,他心潮起伏翻涌,却不知该如何发泄。
当陈观楼突然出现在他房里,他表现得呆滞木讷,像个木头。
“聊聊?”
陈观楼大马金刀地坐下,根本不等对方点头同意。
瑞王有些慌乱地起身斟茶,“茶水凉了,要不我叫人重新烧一壶。”
“不必!我来是通知你,我跟你母妃断了!”
瑞王张嘴结舌,嘴唇张张合合,愣是一句话说不出来。
“彻底断开!”陈观楼面无表情地通知对方,“宫里那边我也会打招呼,尽量将影响降到最低。最近你安分些。这么多年都等了,再等个两三年,应该等得起吧。”
瑞王点头,他当然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