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青抹了把脸,将泪水胡乱蹭在袖口上,咧着嘴笑得像个孩子。他身后那些曾经横行山野、杀人越货的弟兄们,此刻一个个站得笔直,眼神里不再是往日的凶狠与麻木,而是闪烁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光。他们看着眼前这片如梦似幻的山门白玉为基,青石铺道,飞檐翘角间灵雾缭绕,仙鹤低鸣于林梢,仿佛真从画中走出来的世外桃源。
“家……”有人低声呢喃,声音颤抖,“咱们……也有家了。”
李七站在山门前,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抬手,一道清风拂过众人衣袍,像是在替他们掸去过往风尘。他知道,这些人心里压着太多东西:背叛、逃亡、杀戮、屈辱……可从今天起,这些都不再是他们的宿命。清风谷不是避难所,而是一个新的起点。
“大长老。”李七转向柳叶青,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明日开始,我要立下宗规十条,划分内外门弟子等级,设立执法堂、藏经阁、炼丹房、器冢台等六大执事机构。你们几位老当家的,既然成了长老,就得担起责任来。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喝酒打架、随性妄为。”
柳叶青一愣,随即肃然抱拳:“属下明白!请谷主示下!”
“第一条,不得私斗。”李七目光扫过全场,“凡我清风谷弟子,若有纷争,须报执法堂裁决。违者,逐出宗门。”
人群微微骚动。这规矩听着简单,可对他们这群习惯了刀口舔血的人来说,无异于削骨断筋。但没人敢反驳方才那天地变色、山川自画卷中降临的一幕,早已将“不可能”三个字碾成了灰。
“第二条,新入门弟子需经三月试炼,方可录入内门;第三条,每月初一举行论道大会,由长老轮值**;第四条,所有功法典籍归藏经阁统管,未经许可不得私自抄录或外传……”
一条条宗规宣读而出,条理清晰,森严有序。不少人听得目瞪口呆谁能想到,一个昨天还在破寨子里喝劣酒吃烤肉的年轻谷主,竟能一口气说出如此完备的治宗之策?
其实他们不知道,这些都是李七用三千六百年推演封印时,在系统辅助下模拟推演过的无数种宗门架构中最优解。他曾见过太多宗门因内斗崩塌,也见过无数天才因资源匮乏而陨落。所以他要建的不是一个简单的门派,而是一座能传承万载的修行圣土。
“第五条”李七顿了顿,声音陡然加重,“凡我清风谷弟子,遇外敌欺压弱小、屠戮无辜者,无论身份高低,皆可持剑出谷,代天行罚!此谓‘清风所至,邪祟退散’!”
这话一出,全场寂静片刻,继而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好!!”
“痛快!!这才是咱们该干的事儿!”
柳叶青眼眶又红了。他忽然想起当年自己为何落草为寇不就是因为家乡被豪强霸占,父母惨死,官府却视若无睹吗?那时若有一支如清风谷这般敢为天下先的力量挺身而出,何至于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谷主英明!”他单膝跪地,重重叩首,“此规一立,我清风谷便不只是修道之地,更是正气之所!”
其余长老纷纷效仿,齐声高呼:“愿随谷主,扬我清风!”
李七伸手虚扶,一股柔和之力托起众人。他望着这一张张写满沧桑却又重燃希望的脸,心中亦是激荡难平。他知道,这一刻起,清风谷真正活了过来。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山谷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建设节奏。
工匠虽未从大夏调来,但李七早就在山河图召唤成功后,发现了其中隐藏的秘密那些建筑并非虚影,而是真实存在、自带阵法铭文的实体结构。只需以灵气激活,便可自行延展、修复甚至扩建。更令人震惊的是,藏经阁中竟有十万卷玉简整齐排列,每一卷都蕴含一门完整功法,从基础吐纳到高阶神通应有尽有,且品阶之高,远超寻常大宗。
“这哪是祖传秘宝?”柳叶青翻阅一本《九转灵枢诀》后,差点咬到舌头,“这分明是把十几个顶尖宗门的老底全搬来了!”
李七没解释这是林铮暗中操盘的结果,只淡淡道:“天凤遗泽,岂是你我能尽知的?好好学吧,别辜负这份机缘。”
于是,清风谷开始了第一**规模授业。
李七亲自登上**台,开讲《基础灵气感应术》。他修为已达城主境巅峰,对天地法则的理解已入化境,哪怕是最浅显的道理,经他口中说出,也如醍醐灌顶,令听者茅塞顿开。
许多原本卡在凝气期多年的弟子,当场突破;一些曾以为此生无缘金丹的老修士,竟在三天内打通任督二脉,重见曙光。
短短半月,清风谷名声鹊起。
周边散修闻风而来,络绎不绝。有人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前来求收录,结果刚踏入山门就被浓郁灵气震撼得说不出话;有人本是敌对势力派来的探子,却被一场公开**彻底折服,当场撕毁腰牌,请求归附。
甚至连一些小宗门的弟子也开始动摇。
“你们听说了吗?清风谷不仅免费传授功法,还提供修炼资源!”一名穿着粗布道袍的年轻人激动地说,“我师兄去了趟那边,回来时已经能御风而行了!他说那是谷主亲手指点的引气诀!”
“真的假的?哪个宗门会这么大方?”
“千真万确!而且他们不看出身,不分贵贱,只要你肯努力,就有机会进内门!”
消息越传越广,终于惊动了几大老牌宗门。
西陵剑派率先派出使者,名义上是“交流道法”,实则探查虚实。使者见到清风谷那巍峨山门与绵延百里的护宗大阵时,脸色当场就变了。
“这阵势……至少相当于两名星主境联手布下的防御结界!怎么可能出现在一个新建宗门身上?!”
他不敢久留,匆匆递交了一份“友好往来书信”便逃离而去。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选择观望。
一个月后,一支黑袍队伍悄然逼近清风谷百里之外。
他们戴着青铜面具,行走时不沾尘土,气息完全隐匿,连山中飞鸟都不曾惊起一只。为首之人手持一根漆黑骨杖,杖头镶嵌着一颗猩红眼珠,每踏一步,地面便浮现出一行古老符文。
“就是这里。”那人低语,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山河图的气息,果然重现人间。”
旁边一人躬身问道:“大人,是否按计划行事?趁他们根基未稳,一举覆灭?”
黑袍人冷笑:“不必。让他们再发展一段时间。等更多人汇聚于此,信仰愈盛,届时献祭百万生灵魂力,吾主便可彻底复苏。”
“可是……万一他们成长太快……”
“哼。”黑袍人抬起骨杖,轻轻一点虚空,顿时方圆十里草木尽枯,灵气瞬间被抽成真空,“区区一个靠外物撑起来的宗门,也配称雄?待我教‘幽冥殿’大祭开启之日,便是此地化作死域之时!”
与此同时,清风谷内毫无察觉。
李七正站在藏经阁顶层,手中捧着一卷泛黄古籍,眉头紧锁。
这本书,是他昨夜无意间在一排密架后发现的,封面没有任何文字,唯有凤凰图案隐隐浮现,触手温润如血。当他翻开第一页时,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
【欲掌山河,先承其痛。】
紧接着,大量记忆碎片涌入识海战火焚天、皇城倾塌、无数强者跪伏在书院巨擘脚下哀嚎求饶……最后定格在一个画面:一名身穿赤金龙袍的老者,独自站在废墟之中,双手捧着一幅画卷,泪流满面。
“这是……天凤朝末代国主的记忆残留?”李七心头震动。
他猛然意识到,这本不是普通的典籍,而是林朝风所说的“祖传秘宝”的真正核心它记录了天凤山河图最初的缔造过程,以及那一层封印的真实目的!
原来,那所谓的“封印”,根本不是为了防止外人夺取,而是为了**镇压**!
镇压什么?
书中最后一句话给出了答案:
【山河有灵,久而成妖。若人心贪妄不止,画卷终将反噬其主,吞噬整片大陆。】
李七浑身一震,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难怪林铮说得那么轻松,说什么“你肯定打得开封印”。原来他早就知道,一旦封印解开,山河图便会逐渐觉醒意识,而持有者将成为第一个被侵蚀的目标!
“狗系统!”李七立刻呼唤,“立即扫描天凤山河图当前状态!”
“检测中……”系统沉默数秒,随后回应,“警告:目标物品已激活初级灵智,情绪倾向:温和友善。预计完全觉醒时间:三千年。风险等级:低。”
李七松了口气,却又不敢完全放松。
三千年听起来很长,但在修行界,闭个几次死关就过去了。更何况,谁又能保证这“灵智”不会因为某些变故而加速成长?
他必须未雨绸缪。
当晚,李七召集六大长老密议。
“我有一事相告。”他神色凝重,“清风谷之所以能建成,仰赖一件名为‘天凤山河图’的秘宝。此宝极为强大,但也极危险。它已有初步灵性,未来可能产生自我意志。若处理不当,恐酿大祸。”
众人哗然。
柳叶青惊问:“那……要不要把它毁了?”
“不能毁。”李七摇头,“它是清风谷的根本,毁了它,整座山脉都会崩塌。但我们可以在它尚未完全觉醒前,建立一套制衡机制。”
“怎么做?”
“分权。”李七缓缓道,“我提议,设立‘七心共御阵’,将山河图的核心控制权分成七份,分别由我和六位长老执掌。任何人想要调动护宗大阵或移动山门,都必须七人同时同意。这样一来,即便某一人被操控,也无法独揽大权。”
众人心头一凛,随即纷纷点头。
“妙啊!这样一来,既保全了宗门根基,又防患于未然!”
“就依谷主之言!”
会议结束后的第七日,七心共御阵正式建成。
七根刻满符文的玉柱拔地而起,环绕主峰分布,彼此以灵脉相连。当七人同时注入灵力时,天空中便会浮现一道巨大的金色锁链,缠绕于山河图虚影之上,象征着集体意志对神器的约束。
仪式完成那一刻,整座清风谷轻颤了一下,仿佛某种存在发出了轻微的叹息。
李七抬头望天,喃喃道:“你听到了吗?我们不会让你变成怪物的。你会成为守护这片土地的存在,而不是毁灭它的灾厄。”
没有人回应他。
但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落在山门前时,人们惊讶地发现,原本静止不动的护宗大阵纹路,竟然缓缓流动起来,如同呼吸一般,与天地共鸣。
而藏经阁最深处,那本无名古籍上的凤凰图案,悄然眨了一下眼睛。
与此同时,远在万里之外的大夏皇宫中,林铮忽然睁开双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开始了啊……”他轻声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