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剑帝 第一千九百三十八章 羽族隐情

死了？都死了！嘶——羽族营地瞬间死寂。“嗷！”海底巨兽恐惧哀鸣，庞大身躯瑟瑟发抖。虽没有神智，罗冠身上气息，却让它恐惧万分。这也惊醒了一众呆滞的羽族。族长脸色煞白，满眼恐惧，“完了！完了！”驯海将军被杀，水族马上就会知晓，这一次羽族在劫难逃。“什么都不要了，所有人快逃！”“不，分开逃，只要逃出去几个，羽族就不算灭绝。”罗冠身后，被认出身份的羽族姐妹，急忙道：“族长，您不必害怕，今日有大人在......轰！剑光如血，撕裂天幕残存的雷云，罗冠踏着崩塌的殿脊而起，黑袍猎猎，衣角染血却未失半分桀骜。他左手紧握余若薇微凉的手腕，右手横剑于胸，剑尖斜指苍穹，似在邀战，又似在祭奠祭那被斩碎的雷龙、祭那被震溃的阵纹、祭这满目疮痍却仍不肯低头的脊梁！余若薇指尖轻颤，仿佛有千钧重压压在她心口，可当罗冠掌心温度顺着脉络涌来，她眼前竟骤然闪过一帧画面：雪峰之巅，少年背影单薄却挺直如松，手中断剑嗡鸣，身后是漫天追兵与焚世烈焰；他回眸一笑，眉眼清冽，声音穿透风雪：“师姐，信我一次。”“啊！”她低呼一声，额角冷汗涔涔而下，双眼忽地睁大，瞳孔深处雷光微颤，竟似有细碎电弧一闪而逝。无极仙君心头猛跳，脸色剧变：“封魂印……松动了？！”他布于余若薇识海深处的九重镇灵锁，以自身本命雷霆为引，混入太初古禁、混沌冥纹，更掺入三滴上古雷蛟精血，乃是他耗费百年心血所炼，只为彻底抹去其前尘记忆，重塑道心为己所用。此印一旦烙成，纵是真君圆满亦难窥其隙，可此刻……那细微雷光，分明是旧识神念冲撞封印所致！“不可能！”他咬牙低吼，袖中手指掐诀欲再催印，可指尖刚动，一道凛冽剑意已如毒蛇般破空袭至罗冠竟在此刻，主动攻来！不是退守，不是周旋，而是以重伤之躯，悍然抢攻！“铮！”剑啸裂空，罗冠身影化作一道黑线，瞬息横跨百丈，剑锋未至，剑气已如万针攒刺，直逼无极仙君双目、咽喉、心口三大死穴。这一剑，毫无章法，却快得超越感知，乃是将肉身、神念、剑意尽数压榨至极限所斩出的搏命之击！无极仙君瞳孔骤缩，仓促挥袖，袖中翻出一面青铜小盾，表面浮雕九首雷蛟，嘶吼欲噬。盾面刚抬，剑气已至，“铛”一声巨响，小盾表面雷纹寸寸崩裂，竟被硬生生削去一角！盾后手臂剧震，虎口迸血，整条右臂麻痹发麻，几近失去知觉！“你……”他惊怒交加，尚未出口，罗冠已欺身而近，左掌并指如刀，裹挟一股灰白气流，悍然劈向他天灵盖！“葬渊指！”元昊仙君失声低呼，面露骇然，“这是失传已久的太古葬渊宗嫡传秘术，传闻修至极致，一指可令山河沉沦、万灵归墟！”话音未落，那灰白指劲已落下。无极仙君头顶发冠炸裂，长发狂舞，头皮竟被指风刮出道道血痕！他仰天咆哮，终于不再隐忍，双手结印猛然按向地面“轰隆！！”整座太渊岛主峰剧烈震颤，地脉轰鸣，无数赤红岩浆自山体裂缝喷涌而出，化作一条条狰狞火蟒，逆天而上，缠绕罗冠周身！火蟒所过之处，空气燃烧，空间扭曲，连光线都被熔断，发出刺耳哀鸣。“地火焚天阵！”淮右真君激动高呼，“仙君竟将此阵炼入血脉，融于真君道基！此阵一启，十方绝路，万劫不复！”罗冠身陷火海，黑袍瞬间焦黑，皮肤绽开细密血口，可他嘴角却缓缓扬起，露出一抹森然笑意。“等你这一手，很久了。”他猛地张口，喉间金光暴涨，一口精纯到极致的金色剑元喷出，不散不溢，凝成一线，倏然射入脚下大地裂缝之中！“嗡！”刹那间，地底传来一声沉闷龙吟，似有古老意志苏醒。紧接着，赤红岩浆骤然一滞，继而疯狂倒卷，非但不灼人，反而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入罗冠脚底他足下竟浮现出一座模糊阵图，由无数细密剑痕勾勒而成，中央一点金芒如心跳般搏动！“那是……剑冢埋骨图？！”羽族天人浑身一震，声音陡然拔高，“他竟将当年葬渊宗祖地剑冢之下，万剑殉道所凝的‘葬骨剑脉’，炼入自身经络！此图一现，万火反噬，万雷臣服，万法……皆为其剑鞘！”果然，岩浆倒灌，火蟒哀鸣崩解，化作缕缕温顺赤气，尽数没入罗冠体内。他伤势以肉眼可见速度愈合，焦黑袍角重新泛起幽光，而那双眼睛，却比先前更加幽邃，仿佛吞噬了整片火海，只余下两簇冰冷燃烧的黑色火焰。“你……你竟敢盗取葬渊宗禁地剑脉？！”无极仙君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怖，“此脉早已随宗门覆灭而湮灭，你从何处得来？！”罗冠未答，只是缓缓抬起左手，轻轻拂过余若薇鬓边一缕乱发，动作温柔得与周遭杀机截然相反。他低声道：“师姐，还记得吗？当年在葬渊宗废墟，你替我挡下第一道天罚劫雷，我答应过你，往后余生，所有雷霆，都由我来扛。”余若薇浑身一震，泪水无声滑落，她想点头，可头刚动，识海便如刀绞，无数破碎画面奔涌而出：断崖、血碑、焚天剑雨、少年跪在尸山之上仰天长啸……还有那柄插在她心口、却未取她性命的断剑。“罗……冠……”她唇瓣微启，声音细若游丝，却如惊雷劈入众人耳中。无极仙君如遭雷殛，踉跄后退三步，脸上血色尽褪：“不……不可能！封魂印未破，她怎可能唤出你的名字？！”“因为”罗冠蓦然抬头，眼中黑焰升腾，一字一句，声震九霄，“她的心，从未被你锁住。”话音落，他右手长剑猛地插入大地，剑身嗡鸣，整座太渊岛主峰轰然剧震！无数道金色剑气自地底冲天而起，纵横交错，织成一张覆盖千里的巨大剑网。剑网所及之处，所有真君布置的禁制、阵旗、灵纹，尽数崩解，化作飞灰。“这是……以身为枢，借岛为剑？！”黄易真君倒吸冷气，浑身寒毛倒竖，“他竟将整座太渊岛的地脉灵机，强行纳入自身剑道体系？！这已不是真君手段，这是……准帝之姿！”轰隆隆！天穹之上，乌云再度汇聚，却不再是雷霆，而是滚滚墨色劫云，云层深处，隐约可见一只巨大的、冷漠的眼瞳缓缓睁开，俯瞰众生。“天罚之眼？！”元昊仙君脸色骤变，“他强行融合葬骨剑脉，引动天地反噬，竟招来了‘因果劫眼’？！此劫非渡不可，否则必遭天诛，形神俱灭！”无极仙君眼中却闪过一丝狂喜，他猛地转身，对众真君嘶吼：“诸位！天赐良机！此子逆天改命，已触大道禁忌，天劫将临，他若分心御劫，必死无疑！此时不杀，更待何时？！”众真君呼吸一滞，随即杀意沸腾。不错！天劫降临，无人可助，只能独抗！此刻联手围杀，正是斩草除根的唯一时机！“杀！”“斩其头颅，献于天罚！”“为海内除一大患！”十余道真君气息轰然爆发，各色神通、法宝撕裂长空，如陨星坠落，尽数轰向罗冠头顶那尚未完全睁开的劫眼他们要以力破劫，强行打断天罚成型，将罗冠置于双重绝境！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罗冠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惧意，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他松开余若薇的手，一步踏出，竟迎着漫天轰杀，直直撞向那缓缓睁开的劫眼！“罗冠？！”黄易失声惊呼。余若薇瞳孔骤缩，身体比意识更快，她猛地扑出，五指张开，竟在千分之一瞬，抓住了罗冠后背撕裂的袍角！“别……别去！”她嘶喊出声，声音撕裂，带血。就在这一刹那轰！！！整片劫云猛地收缩，化作一枚拳头大小的漆黑晶球，悬于罗冠眉心之前。晶球内部，无数细小星辰明灭不定，每一点星光，都是一段被篡改的因果、一道被遮蔽的真相、一桩被强压的冤屈。而晶球正中央，赫然映出一幅画面：无极仙君立于葬渊宗废墟，亲手将一枚紫金符印，按入余若薇天灵；符印之上，赫然刻着“篡命”二字！“原来如此……”罗冠喃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他缓缓抬手，不是抵挡，不是格挡，而是轻轻点向那枚劫眼所凝的因果晶球。指尖触及晶球的瞬间嗡！！！天地寂静。所有轰杀而来的神通、法宝、剑气，尽数凝滞于半空，连时间都仿佛被冻结。唯有那枚晶球，内部星光疯狂旋转，最终“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细纹。纹路蔓延，迅速爬满整个球体。下一瞬嘭！晶球爆开，化作亿万点璀璨金光，如春雨般洒落，温柔覆盖整座太渊岛。金光所及之处，所有被无极仙君篡改过的记忆、被强行扭转的命运轨迹、被蒙蔽的天机感应……尽数复原！余若薇浑身一震，脑中轰然炸开，过往三十年点滴，如潮水般汹涌归来！她记起了雪峰初遇，记起了葬渊同修，记起了他为她剖心炼药，记起了她为他引雷渡劫……也记起了那一日，他为护她魂魄不散，独闯无极仙宫，最终被九重雷狱镇压，肉身粉碎，元神溃散……“罗冠……”她泪如雨下，颤抖着伸出手，这一次，不是试探，不是迟疑，而是用尽全部生命去触碰。罗冠侧过头，对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惫，有痛楚，却唯独没有后悔。然后，他转回头，望向面如死灰的无极仙君，声音平静无波：“现在，该算我们之间的账了。”话音未落，他眉心突然裂开一道细缝，一缕纯粹到极致的银白剑气，自其中缓缓渗出。那不是灵力，不是神念，而是……本命剑胎初成时，斩断自身命格、割裂大道因果所凝的一道“斩运剑气”。此气一出，无极仙君周身气运，如琉璃般寸寸崩裂。他脚下一软，竟单膝跪地，手中长弓寸寸断裂，发髻散乱，面容以肉眼可见速度枯槁、衰老，仿佛一夜之间，抽干了百年寿元！“不……不……”他喉咙里挤出嗬嗬之声，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你不能……你不能斩我命格……我是真君圆满，是海内巨头……天道不容你……”罗冠缓步走近，每一步落下，无极仙君身上便多一道无形剑痕，每一道剑痕，都对应着他曾经犯下的罪孽：夺人道体、毁人宗门、篡改天机、虐杀无辜……“天道？”罗冠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目光如刃，“你窃取他人命格时，可问过天道？你篡改他人因果时，可敬过天道？”他缓缓抬手，掌心向上，一柄由纯粹剑意凝成的虚幻长剑，悄然浮现。“今日，我代天行罚。”剑落。无声无息。无极仙君身体僵直，眼中光芒迅速黯淡，七窍缓缓渗出银白剑气，整个人如同被抽去骨架的皮囊，轰然委顿于地。他没死。但他的命格、他的道基、他的气运、他的记忆、他的一切存在痕迹……全被那一剑，斩得干干净净。从此之后，世上再无“无极仙君”。有的，只是一个被天道彻底抹去名讳、连轮回簿上都找不到丝毫记载的……空壳。全场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所有真君呆立原地，脸上血色尽失，身躯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们看到了什么？一位新晋真君，当着海内所有巨头的面，以剑斩运，将一尊极境强者，活生生……斩成了一个“不存在”。元昊仙君喉咙滚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忽然想起大哥曾说过的话：“若有一日，有人能以剑斩运，代天行罚……那他，便是天。”此刻，罗冠负手立于废墟之上，黑袍翻飞，长发如墨，眉心剑痕缓缓闭合。他低头，看向余若薇，向她伸出手。余若薇毫不犹豫，将手放入他掌心。两人十指紧扣，掌心相贴之处，一丝微弱却无比坚韧的雷光，悄然亮起，继而如溪流汇海，轰然奔涌那是她被压制多年的雷霆大道体本源，正在与罗冠体内奔腾不息的葬骨剑脉，产生共鸣！轰隆隆！天空劫云并未散去，反而愈发厚重，云层深处，那枚劫眼虽已破碎，可新的劫纹正在重组，这一次，不再是单一的因果劫，而是……五行混元、阴阳轮转、生死交替、时空错乱、天命归一五大终极劫象，齐齐浮现！天道，仍未认可。它在等待，等待罗冠以一人之力，渡过这前所未有之“五劫同临”。罗冠仰头，看着那缓缓旋转的五色劫云，忽然朗声大笑，笑声穿透云层，震得整片海域掀起万丈狂澜！“好！既然天道不允，那我便……一剑破之！”他牵着余若薇的手，一步踏出，直迎五劫中心！身后，黄易真君怔怔望着那并肩而立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犹豫与恐惧，是那么可笑。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撕开衣袍，露出胸前一道狰狞剑疤那是三十年前，罗冠为救他，硬接三道真君剑气所留。“太初道友！”他放声大吼，声震四野，“你欠我的酒，还没还！”话音未落，他竟一步踏出，冲入五劫边缘，以肉身硬抗五行劫气，只为替罗冠，挡住一丝泄出的余波！淮右、周庭等太渊修士面面相觑，最终，淮右咬牙，摘下腰间玉佩，狠狠摔在地上：“主母既认此人，那我淮右，今日便叛了这太渊岛！”“我周庭，随你！”“还有我！”一人、两人、数十人……最终，竟有上百名太渊岛中低阶修士，纷纷弃了法器，撕了宗门印记，齐齐跪拜于废墟之上，朝向罗冠背影，重重叩首！“恭送……罗仙君！”五色劫云之下，罗冠脚步未停。余若薇紧紧握着他的手，忽然开口，声音清越如钟：“罗冠，我帮你。”她另一只手抬起，掌心向上，一缕缕纯净雷霆自她指尖升腾，竟主动迎向头顶劫云，主动引下第一道雷劫！轰！！！万丈雷光，倾泻而下。罗冠长啸一声，剑意冲霄，与雷霆交融，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银白长虹。长虹尽头，是劫云深处，那枚正在急速凝聚的……全新劫眼。这一次，它不再是审判。而是，见证。见证一位少年，以剑问道，以情证道，以命殉道，终将踏碎虚空，登临那无人敢想、无人敢问的……大荒之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