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大日古佛丹
祆火宫内,袄女的娇小身躯,陷在巨大的晶石王座之内,托着额头沉思着什麽。
她的头号心腹—一阴奴儿,带着数十名丹师,正在那巍峨的阶梯之下,不断的议论着最近的境况。
「长生宫那边派下了天火族的人,专程去到了我的火塘考察,我问那天火族的大人,到底要考察什麽,他说要看看我火塘的规模是否够格,若是够格,便要无偿割让给那周玄。」
「老管,天火族人只考察你的火塘吗?我还不是一样,他们也光临了我的火塘。」
「我也问过天火族的大人,他们也隐约透露了一些意思,说要让我做好割让火塘的准备。」
「那可是我们经营了多年的火塘,是我的家业丶我的心血,如今,那姓周的厉害啊,不费一文丶不劳一力,就要把我们的家业给抢走。」
这群丹师,与其说是讨论,不如说是在诉苦。
周玄在上交了「虫祖丹」之时,与长生宫主青羊羽会面时,吐露了自己的火塘太小,丹炉太少的现实困难后,青羊羽回了天穹,便派出了族人,着手解决此事。
怎麽解决?
当然是凭藉自己宫主的地位,找袄火教,强行勒索几座火塘过来。
虽说是勒索,但他还得挑,要是一些太破丶太旧的火塘,还不配被他勒索!
而现在这些丹师,都是随时要被宫主勒索的苦主,于是便齐刷刷的来找袄女控诉丶施压。
袄女已经听得是耳内生茧,不想再听下去了,心里烦躁得很。
青羊宫主,地位在天火族内,还是有些高的—她得罪不起。
当然,虽说是得罪不起,但要这麽明目张胆的分割火塘,她一样可以强行拒绝。
可这次,她很明白—青羊羽分割她的火塘,靠的绝对不是强夺。
「你们说这些又有何用?」
袄女终于是不耐烦了,说道:「你们可知那周玄,炼的第二炉丹,是什麽丹?那是虫祖丹,一旦炼出来了,白玉京必然会有奖赏,青羊羽,肯定是要上奏白玉京,用奖赏的名头,将我们教宗的火塘,刮分去一些。」
「若只是青羊羽,以权势要挟,让我们交出火塘,我自然有办法拒绝掉他,可一旦涉及了白玉京,我便有心无力,诸位,还是多担待吧。」
青羊羽这一步,堪称是阳谋,你知道他要做什麽,可又偏偏没有任何反抗的馀地。
袄女接着叹气道:「要怪啊,也怪你们自己,怪你们自己无用,袄火教大大小小的火塘,数目加起来,不下百个,这一百来个火塘,今年才炼出了几枚三品以上的丹药?
那周玄,只要了两炉,便炼制出来了,风头他不出,谁出?」
「往后,我希望你们精进艺业,多炼好丹,若是这数百名丹师,上百口火塘,加起来还顶不过一个周玄,我怕各位面临的,便不是什麽丹炉搬家,我怕各位的项上人头,都要搬家。」
袄火教目前最大作用,便是给天穹提供大量的丶优质的人丹。
假如一个教派,抵不过一个人一那袄火教,便成了天穹最大的弃子。
随时都可以切割丶湮灭的累赘。
那台阶下的丹师们,听了袄女的话,一个个噤若寒蝉,各个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阴奴儿,也照顾这些丹师的情绪,出声安慰道:「放心吧,诸位,你们的难处,教宗看在眼里,目前境况丶遭遇什麽的,多少是有些困难的,但你们要相信教宗,相信袄女以及教宗背后的大人们,用不了多久,我们便会好生打压周玄,若是真有谁,割给了周玄的火塘,我们到时候便要让周玄尽数吐出来。」
阴奴儿这一番鸡汤,倒是打得有些作用,那些丹师,有一个算一个,多少心态放轻松了许多,纷纷离开了袄火教庭。
等他们都走了,阴奴儿刚才那亢奋的样子,也收敛了不少。
他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让周玄吐出火塘?怎麽吐?他压根也没谱。
别说他没谱了,连袄女这般人物,一样没谱。
「唉!」
教庭内,回荡着袄女苦苦的长叹。
「阴奴儿,我们祆火教,有多少年没这麽憋屈过了?」
「从来也没这麽憋屈过。」
阴奴儿心中亦是悲凉。
「火塘————火塘————那是一代代袄火的能人志士,赌了性命,才开垦丶建造出来的,如今却要拱手送人,别说那些丹师不乐意,我心里又岂不是在滴血?
可没办法,形势比人强,那个周玄的炼丹之法,太过于逆天了。」
「现在还不是真正逆天的时候啊,祆女大人。」阴奴儿脸比苦瓜还要苦,说道:「那周玄,还没有正式的烧出「方士香」来,这人间的大傩,烧完一炷香,便等同于其馀堂口烧完九炷香火,若是那周玄的「方士香」尽数烧完,那便是九层境界的「九州方士」,到了那时候,他有多麽逆天————老奴都不敢想————」
他这番话正是袄女心里的倒刺,不提起还好,也就是心头郁积而已,若是忽然提起了,便是将这倒刺,往上提了提,勾挂得心口疼痛不已。
「这正是我忧心忡忡的事儿啦,还没入香,便这等逆天,若是烧香结束,那天穹的眼中,岂不是只有他周玄,没有我们祆火教了。」
袄女说到了这里,正想要与那阴奴儿好生谈谈,怎麽才能防止周玄烧香,攒出巨额的香火来时,教庭内,传来了一阵鼓音,和一阵佛宗梵音。
这梵音听起来不太正宗,其中藏着些许的鬼祟动静,光是凭藉这些,袄女便知晓来者何人。
「长生教主丶天残僧,又来了吗?」
袄女恨得牙齿直痒痒她不用猜,也知道那长生教主,所来为何。
「祆女大人,要不然,还是别见那长生教主了?」
「见!不见,他不就将咱们的短处抖了出来吗?」袄女的嘴唇都快咬出血来了,她说道:「周玄风头正盛,若是我们坑害周玄的事情,被天穹丶白玉京知道了,那说不得——我们又要少几口火塘,割给周玄赔罪。」
火塘是袄火教的宝贵资源,少一座便少了一分生产力。
袄女说完,便唤出一团火,整个教庭,一片漆黑。
等到教庭重见光明之时,袄女和教庭的神台,已经出现在了一片黄沙之上。
长生教主见了袄女,很是谦恭,双手高高举起,作了一揖:「袄女大人,几日不见,我便如隔三秋啊。」
「少废话,教主,我们现在脸皮已经撕破,何必这麽装腔作势的,说吧,想要什麽?
「」
「唉,用我周上师的话说,是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啊。
2
长生教主叹着气,说道:「祆女大人,我最近,颇有些沉迷佛法,想听听大佛赐教。」
「那你该去找青衣佛,来我这里做甚?」
袄女冷冷说道。
「我倒是想去见见青衣佛,但这青衣佛吧,颇有些固执,以往我们稍微有些恩怨,他闭门不见我。」
长生教主说道。
袄女冷笑道:「所以呢————你是要来我们袄火教里,讨要一块敲门砖,砸开那青衣佛的大门?」
「正有此意。」
长生教主说道:「我听说你们祆火教内,有六枚「大日古佛丹」,我吧,也不多要,你拿三颗给我我保证,这个月内,不再来骚扰你们。
97
「仅仅是这个月?」
袄女眉头微皱:「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再来祆火教庭。」
她是万万没想到,本来是蛊惑着长生教主,去对付周玄,哪知这长生教主,成了袄火教的附骨之疽,甩都甩不掉。
「那不行,我要是太长时间不来,我怕祆女会忘记我这号人物。」
长生教主冷笑道:「这样吧————三枚古佛丹,我两月不来。」
「两月?」
袄女心里琢磨了许久之后,开口问道:「当真?」
「我以萨满之神的名义发誓,我以残袍异鬼的名义发誓,我以天穹长生宫的名义发长生教主发誓的时候,手举得高高的,一脸的诚恳。
袄女寻思着,有两个月的时间,也足够再集中精力对付周玄了,便应了长生教主,说道,」长生教主,你是一尊古神,希望你说到做到,拿好你的丹,给我滚。」
她挥动了右手,三枚如同小佛陀一般的丹药,飞腾了出来,落到了长生教主的面前。
长生教主当即拿了丹,笑着拱手:「多谢袄女大人,我和秃驴还有要事要办,先走一步。」
他与天残僧,同时迈出了一步,两人的身形,便在这片浩瀚的黄沙之中消失不见,袄女则一声叹息。
一旁阴奴儿则跺着脚,说道:「袄女大人,糊涂啊,那长生教主发的誓言,说来说去,都扯不到他身上,他明显就是在糊弄你。」
「我岂不知他是在糊弄,可有什麽办法?今日这丹能不给吗?
不如顺坡下驴,把丹给了他,免得他跟我聒噪半天。」
祆女说完,低垂着头,说道:「所以,我只能祈求他是个信守诺言的人,虽然这份祈求的应验概率,极低,极低。」
回天穹的路上,那天残僧感觉自己倍有力量。
他不禁唏嘘道:「这袄火教,往年何曾真正将咱们神明级放在眼里,见到了咱们,那便是五喝六,颐指气使,他们高高在上惯了,却想不到今日,他们竟然如此吃瘪。」
「哼,跟了周上师,便是这等气派,往后咱们的精神气质要跟上。」
长生教主回味着周玄大方承认斩了「彦先生」时候的气势,不禁神往道:「天火族人,也未必那般高贵。」
「那是————那是————」
若是以往,长生教主这番话,天残僧便当成「痴人说梦」了,但周玄斩彦先生在前,要挟袄火教在后,他真的意识到局势有所不同了。
长生教主已得「大日古佛丹」,这丹药,并不是强在品级。
若说品级,也不过是近四品的丹药,但这种人丹,需要将一些人间佛法精通的高僧,当作材料来炼制,井国的出名寺庙并不太多,高僧更是少之又少。
高僧少了,能炼出来的古佛丹便少。
这药,算是物以稀为贵,人间的火塘,一年也炼不出来两三枚。
偏偏这少得不能再少的两三枚药,还要供应给玄牝宫,那青衣佛所在的金乌宫,是一枚古佛丹都拿不到。
「但那青衣佛,又亟需这类丹药,所以,只有这等丹药,才能叩开青衣佛的大门。」
长生教主此时已经和天残僧返回了天穹石屋。
——
这石屋,其实是有正式的名字,称为长生之门。
天穹有天宫十二座,便有十二道宫门。
作为长生宫神明的长生教主丶天残僧,要去见那青衣佛,并不是直接抵达「金乌之门」,叩门即可。
而是需要让锺官这等守门人,前往青羊羽处,获得手续,然后联系金乌之门的守门人。
那金乌守门之人,再去汇报给金乌宫的宫主,等那宫主同意了,长生教主丶天残僧,才能拜门进宫。
简而言之,不同宫城的神明级,想要互相串个门,需要两边的宫主都同意。
这流程,不可谓不繁琐。
但是,再繁琐的流程,只要沾上周玄,那便简单了许多。
青羊羽这边,自然是一路绿灯,压根没有阻拦的意思。
金乌宫那边嘛,宫主却有些忐忑。
他极其的宠信青衣佛,也知道青衣佛与周玄有旧怨,所以,他听说长生教主丶天残僧,是为了周玄的事情,去见青衣佛,他便心生纠结。
「青衣啊,你说如何是好?」
金乌宫内,四处皆是烈焰,而宫主,正与青衣佛在这火中谈论佛法。
「宫主,你是想让长生教主他们进来?」青衣佛问道。
「我知道,你与那周玄,颇有旧怨,肯定是不想见那长生教主的,但是吧,周玄此人,已是神丹上师,白玉京都青睐的红人,若是得罪了他,往后怕有点麻烦。」
宫主说出了自己的纠结,那青衣佛则说道:「宫主,你大可不必耗心耗力,依小僧的意见,让长生教主进来,他们为了周玄的事情而来,想必是那周玄在人间,遇到了颇大的困难,需要小僧出面化解,我不答应便是,而宫主,也不致失了对周玄的礼数。」
宫主一听,大为欣喜—若是这般,便是最好。
他不用承担得罪周玄的罪名,也不用担心惹怒了青衣佛。
「既然这般,那就让他们进来,青衣啊,你们聊事情,我就不打扰了,我去那深宫之中,再参悟参悟佛法。」
金乌宫的宫主,转身朝着深宫火院里走去,不多时的功夫,那天残僧丶长生教主,便同时落在了青衣佛的身边。
「青衣大佛,许多年不见啦,风采依旧,风采依旧。
11
长生教主笑意盎然的恭维道。
但那青衣大佛,却板着面孔,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说道:「长生教主,我俩之间,只有旧怨,不谈交情,你也不用这般假惺惺。」
长生教主跟没事人似的,也不气恼,只是一味的说明来意:「青衣佛,我也不是来攀交情的,是周上师,想要在人间见你一面。」
「哼,想要见我,那也简单,把他那本洗冤籙,还给我便是。」
青衣佛冷冷的说道。
「老佛,你讲点道理。」
天残僧和青衣佛,同为禅宗之人,以前也有过些许的交情,他插话道:「你的洗冤籙本,已经凝造成了意志天书,如何还得了你?」
青衣佛继续高冷的说道:「既然还不了那便请二位离开,我不会去见周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