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布利多的话音渐渐低沉,宛如风中残烛。
冥想盆中银白色的影像也随之变得灰暗模糊,那些关于纳吉尼的片段如同褪色的老照片,在雾气中缓缓扭曲。
最终,画面骤然定格。
一双爬行动物特有的巨大竖瞳占据了视野中心,瞳孔呈冰冷的金黄色。
偏偏眼底深处却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属于人类的丶深不见底的悲伤和绝望,寂静得令人心悸。「可惜,我失败了。
「魔法界对血咒的研究太过匮乏,那诅咒的力量也远超我的想像,强大得令人绝望。」
邓布利多的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
他重新戴上半月形眼镜,指腹轻轻按压着镜腿,沉重地叹了口气。
片刻过后,他又疲惫地揉了揉鼻梁,眼角的皱纹被岁月和悔恨刻得更深,里面写满了无力与自责:「纳吉尼消失了。
「尽管我最后战胜了格林德沃,但是她却彻底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中。」
邓布利多的目光飘向窗外,语气里带着深深的自责:
「我们都以为,她是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在孤独和痛苦中完成了最终的转变,永远地变成了一条真正的蛇,再也没有人类的意识。「或者,她已经在痛苦中死去……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一」
他猛地擡起头,半月型镜片后的蓝眼睛里燃烧着深切的痛惜和冰冷的愤怒,连声音都在微微颤抖:「我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会落入了汤姆;里德尔的手中!
「那个冷血丶残忍丶视一切为工具的汤姆;里德尔!
「现在看来,伏地魔在戈德里克的那个夜晚以后,就一路辗转来到了阿尔巴尼亚的森林。
「他找到了这条因诅咒而变得强大丶因经历而可能充满怨念的巨蛇,利用了她的孤独和绝望……「自那以后,纳吉尼就成为了伏地魔的最忠实的仆人。
「我想,伏地魔应该是用了特殊的办法,把她当初在印度尼西亚马戏团里,因为受到多年囚禁和虐待而埋藏于心底的负面情绪全部激发了出来。
「她从一个温柔善良丶心情正义的少女,彻底变成了一个冷酷狡猾丶嗜血成性的罪犯。
「帮着伏地魔一次又一次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
说到这里,邓布利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在那之后,他更是将她的身体,变成了他用来延续自己邪恶生命的魂器!」
随着邓布利多这句话落下,办公室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银器细微的嗡鸣和福克斯偶尔梳理羽毛的沙沙声,在空气中轻轻回荡。
冥想盆中那双蛇眼的影像也在银白色的雾气中缓缓消散,只留下一片冰冷的空白。
无形的沉重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夏洛克坐在那里,灰色的眼眸深处,最初的震惊已经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则是冰冷刺骨的寒意。他凝视着冥想盆中残余的微光,意识到邓布利多在刚刚揭示了一个令人作呕的真相:
伏地魔真正意义上的最后一个魂器,那条名为纳吉尼的巨蛇,不仅仅是一个被邪恶力量侵蚀的魔法生物她曾经是一个鲜活的丶有血有肉的人。
一个饱受诅咒折磨丶渴望过自由丶寻求过救赎,却最终被黑暗吞噬的悲剧灵魂。
「所以我们要摧毁的不仅是一个魂器。」
夏洛克的声音在沉默中响起,低沉而清晰:
「更是结束一个被诅咒了两次的生命。」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又迅速被浓重的悲伤覆盖。
这也是他今天请夏洛克过来的核心原因。
他原本以为,伏地魔的诸多魂器当中,只有哈利是特殊的丶承载着生命的存在。
没想到那条大蛇竞然也有着这样沉重的特殊背景。
说实话,当他得知这一事实的时候,曾经惊讶到半天说不出话来。
因为年代久远,每当他回忆起还是人类的纳吉尼时,总会不可避免地想起自己与格林德沃那段尘封的孽缘,想起那个充满野心与遗憾的夏天。
就现在的情形来看,卷土重来的伏地魔随时都有可能掀起第二次巫师战争。
如果不能在这场战争中取得胜利,那么伏地魔极有可能会变成第二个格林德沃。
甚至比他更加残暴丶更加可怕,让整个魔法界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想要彻底打败伏地魔,就得摧毁他所有的魂器。
特别是被他格外重视丶时刻带在身边的纳吉尼。
一旦能够将她斩杀,自然会是对伏地魔的致命打击。
与其让那个曾经善良美丽的少女,以这样一种被诅咒丶被操控的形态屈辱地生存下去,不如执行一场迟来的终结。
这对她而言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一种对在生命尽头都未能摆脱诅咒丶最终沦为他人邪恶工具的不幸存在的拯救。
单单从这一点来说,猎杀纳吉尼的道德重量,就已经远远超过了摧毁一本日记本,或是一枚戒指。想到这里,邓布利多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开口说道:「夏洛克,除了纳吉尼,其实还有一件事……」
邓布利多话音未落,就听夏洛克接过话茬:
「你跟格林德沃之间那说不清丶道不明的关系?」
邓布利多:………」
他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邓布利多已经不想去问夏洛克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了。
以这个年轻人的洞察力,或许从他刚才提到格林德沃时的变化,就已经推断出了一切。
或许还要在更早……
好在他今天原本就要跟夏洛克坦诚这件事,所以原因已经不再重要。
邓布利多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的情绪渐渐平复。
他似乎是在思考应该从什么地方开始,讲述这个埋藏了半个多世纪的古老故事。
思来想去,他挥动魔杖,一杯冒着淡淡水汽的柠檬水凭空出现在桌上,沿着光滑的桌面朝着夏洛克缓缓滑了过去。
他将魔杖随意放在桌上,对着夏洛克说道:
「这杯没有加糖一一还是先从我的家庭开始说起吧。」
夏洛克点了点头,伸手接过那杯柠檬水。
他喝了一口,酸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一一果然没有加糖。
就和邓布利多此刻的心境一样,带着挥之不去的苦涩。
既然邓布利多要说自己的故事,夏洛克也重新坐直身体,再度摆出了刚刚那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我是一个混血巫师,也不是独生子,我有一个弟弟,阿不福思,还有一个妹妹阿利安娜。「我们一家人原本住在沃土原,那是一个宁静的小村落。
「我的妹妹阿利安娜;邓布利多,她是一个非常可爱丶非常善良的孩子。
「可是在她六岁那年,一场噩梦降临了一一她遭到了三个麻瓜男孩的袭击。
「那些麻瓜孩子从未见过魔法,当他们看到阿利安娜无意中展露的魔法时,被吓坏了,随即对她施加了残忍的暴力。
「由于三个男孩的袭击,她的精神和情感都受到了伤害。
「她的精神和情感都受到了毁灭性的伤害。
「她变得胆小丶敏感,既不愿意再使用魔法。
「可是她又无法摆脱体内日益增长的魔力,最终……
「那些被压抑的魔法转入了她的内心,让她像克雷登斯;拜尔本那样,成为了一个默然者。「在她无法控制自己情绪的时候,体内的默默然就会爆发,魔法会在她身上不受控制地发作,造成巨大的破坏。
「我们的父亲非常伤心,他无法容忍自己的女儿遭受这样的伤害,于是去找那三个麻瓜男孩算帐。「他愤怒地攻击了他们,把他们狠狠教训了一顿。
「为了保护阿利安娜,不让她的秘密被魔法部发现,我的父亲自己承担了所有罪名,最终被判处终身监禁,死在了阿兹卡班。」
说到这里,邓布利多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悲伤,眼角的皱纹似乎又深了几分:
「在这件事情以后,我们一家再也无法继续住在沃土原。
「麻瓜们的恐惧和排斥,魔法部的追查,让那里变得不再安全。
「我的母亲就带着我们三个孩子,搬到了戈德里克山谷。
「和沃土原一样,戈德里克山谷也聚居了许多巫师家庭。
「但是我的母亲却因为父亲的遭遇和妹妹的不幸,变得格外谨慎。
「她拒绝和大部分邻居接触,宁愿独自承受所有的苦难,只有巴希达是个例外。」
「巴希达?」
夏洛克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个名字。
「没错,巴希达;巴沙特,就是《魔法史》的作者,一位学识渊博丶心地善良的老女巫。」邓布利多的面容掠过一丝苦涩: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和阿不福思在外面都不会提及自己的父亲和妹妹。
「我们害怕被人指指点点,害怕妹妹的秘密被曝光,更害怕再次经历失去亲人的痛苦。
「后来,我就去了霍格沃茨。」
邓布利多的目光柔和了一些,像是回忆起了在学校的美好时光:
「在学校的我就像是你和哈利一样,展露出了非凡的天赋。
「我被任命为级长丶学生会主席,请再一次原谅我的不谦虚一一那个时候的我,被人们看作是学校里前所未有的最聪明的学生,所有人都对我寄予厚望。
「在毕业以后,我原本打算按照传统,和自己的朋友多吉结伴壮游,去看看外面的魔法世界,实现自己的抱负。
「然而就在出发之前的晚上,我却收到了来自家中的噩耗。」
说到这里的时候,邓布利多缓缓闭上了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像是在抗拒回忆那段痛苦的往事:
「阿利安娜身体的魔力又一次发生了暴动,这一次,我的母亲被妹妹体内那无法控制的魔法意外杀死了「我知道,这是我的母亲为了自己的女儿,宁可舍弃自己的生命。
「当时我怨恨这一切,夏洛克。」
邓布利多的讲述坦率得近乎冷漠,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此刻他的目光掠过夏洛克的头顶,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我知道,我有天分,我很优秀,我本可以拥有光明的未来。
「我想逃走,我想出类拔萃,我想光彩夺目,我想摆脱家庭的束缚,去追求自己的梦想。
「当然,我爱他们,我爱我的父母,我的弟弟妹妹。」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
「但我同时也是自私的,夏洛克一甚至比你能想像到的还要自私。
「因此,母亲去世后,我要负责照顾一个残疾的妹妹和一个任性的弟弟,我满怀怨恨和痛苦地返回村庄。
「我认为自己被困住了,在一个小小的村庄里虚度光阴!
「后来,不用说,他来了……」
邓布利多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沉重。
当他的目光再次与夏洛克相遇的时候,夏洛克灰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
他自然知道,这个「他」指的就是盖勒特;格林德沃一一那个改变了邓布利多一生的男人。果然,只听邓布利多继续开始了陈述,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怀念丶有悔恨丶还有深深的痛苦:
「格林德沃。
「你根本无法想像他的思想是怎么吸引了我,激励了我。
「麻瓜被迫臣服,我们巫师扬眉吐气,建立一个由巫师统治的新世界一一那正是我当时梦寐以求的未来。
「格林德沃和我,我们就是这场革命的光荣的年轻领袖。
「当然,我有过一点顾虑,有过一丝犹豫。」
他的手指紧紧攥住了椅子的扶手,指节泛白:
「但我用空洞的话语安慰我的良知,告诉自己,「一切都是为了更伟大的利益』,我们所造成的任何伤害,都能给巫师界带来一百倍的好处。
「我内心深处是否知道盖勒特;格林德沃是怎样一个人呢?
「我想我是知道的,我清楚他的野心,清楚他的冷酷,但我选择了睁只眼闭只眼。
「因为只要我们的计划能够实现,我所有的梦想都会成真。」
说到这里,邓布利多停顿了许久,仿佛在积蓄力量。
最终,他说出了一句让夏洛克精神一振的话:
「而我们计划的核心,就是死亡圣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