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油 第2409章 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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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垌口时，只看见老柳和狗妹，以及牯牛强一家人，那些雇工早就跑回家了。

老柳蹲在阳阶上抽旱烟，那烟雾一团一团飘向天空，烟雾很浓，却怎么也罩不住他那忧愁的脸。看到石宽来了，他把烟杆往旁边的石头一敲，站了起来：

“东家，我这命怎么了？从北方逃到南方，现在又要我从南方逃去哪里？”

“不用逃，这里是我们的家，逃就没有家了。”

是啊，不管家境多殷实，逃跑就等于丢一半了。这两天，石宽脑子里想过很多事，唯独不把逃跑放在心上。

老柳把烟杆插进腰间，迎了上去。

“不逃？要打？”

“万不得已之时，手无寸铁也要打。现在嘛，还是先避其锋芒。”

石宽学着文崇章的话，对老柳说的同时，也招手跟牯牛强打招呼。

牯牛强急呀，比老柳还快，走到了坪子脚。

“所长，石宽，各村各寨的人都上山找地方了，你们准备躲哪啊？”

石宽也顾不得和牯牛强寒暄了，直接就开口问：

“就躲你这啊，那边五竹寨的人躲哪里？”

五竹寨和垌口隔着一道湾，牯牛强抬手指向身后，说道：

“他们准备往这山里退，刚才赵全已经带领人去看地方了。”

赵全是五竹寨的甲长，石宽认得。

“他们走远了吗？没走远我们追上去，我们家到时候也要往这里躲啊，跟去看看，看看什么地方好搭棚子的。”

“还有我家啊。”

文贤贵生怕把自己落下，不再像往日那样要面子了，急急地跑上坪子去。

除了阿珠和狗妹以及古灵秀，所有人都跟着牯牛强追赶赵全一伙去了。没多久，就在一处有水沟的地方把人追上，这里是一处开阔地，早些年有村民来开荒种包谷，种了几年，地皮变得贫瘠，就撂荒了。

躲日本鬼子和当年躲土匪一样，不需要躲太远，赵全一伙应该就是看中了这块地，石宽人还没到，就先打了招呼：

“赵叔，你们是不是想在这搭棚子？”

“是啊，这地方够大。”

赵全也不绕弯子，站在一个土堆上搭眉四处查看，非常满意这里的地形。

“带一带我们，我们文家也想来这里，到时互相有个照应。”

石宽姓石，因为是来文家上门的，对外还是把自己当成文家的人。

石宽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身后还跟着文贤贵，赵全哪敢得罪。文家一大帮的人，都快有他们五竹寨半村的人那么多了。这些人都是养尊处优惯的，来到野外，那还得他们照顾啊。他不敢把脸拉下，只得陪着笑脸。

“那倒是，到时有你和文所长，也等于是给大家壮胆了。”

这种时候的文贤贵，倒是挺大方的，他也不容别人反对，上前了，一边看地形一边说：

“那赵什么？赵甲长，这几天你就帮我们在这里搭一排木棚，我家有板子，之前建房子剩的那些，当柴烧阿芬又不舍得，现在派上用场了。你回村把村里人都叫上，去我家扛板子、木条。这些天村民们吃的用的，全算我文贤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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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躲土匪，大家只是找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要搭棚子嘛，也不过是砍了些竹子、树皮、芭蕉叶等，随便搭搭，就像干活的小棚一样。现在文贤贵说要用木板来搭，那就等于建木板房了啊。赵全有些拿不定主意，看向了身边的伙伴。

这伙人里，有个人叫赵正永的，早些年，他堂弟的鸭被冬生赶去烧吃了，还敢把人捆去警务所，和文贤贵有过交涉。他这人脑瓜灵，知道在这种时刻，傍上文贤贵和石宽这种财主，好处多过坏处，便凑了上前，帮忙说话。

“全哥，你都说了，跟着文所长和石队长，那我们村的老小才是吃了定心丸。不知道多少村寨想把他们请去呢，我们还犹豫什么？”

赵全虽是甲长，却是没什么主见，赵正永这么说了，他也就应了下来。

“谁犹豫了？我这不是想着让谁带队去文所长家搬东西吗？”

旁边一个小子，恨不得拍一拍文贤贵的马屁呢，立刻站了出来。

“我吧，我这就回寨里，通知他们去。”

“我家也有木板方条，老柳你跟他走，回去跟贤莺说是我让搬的。”

谁都不知道躲日本鬼子是躲多久，三天五天还好，要是躲上三五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那这里就是家啊。家肯定要搞好一点，所以石宽也不吝啬，让人到家里搬东西。

老柳和那小子走了，石宽他们继续留下来讨论。讨论该建多少排木棚，哪里安排人守望，哪里挖茅坑，哪里放水缸等等。

最重要的是，他们还和牯牛强商量了转移部分粮食出来，怎么藏？藏到什么地方？

这些事啊，繁繁琐琐，一直到五竹寨的村民都把木板扛到了，也都还有些没能谈到的。

正如赵正永所说的，能够和文贤贵还有石宽他们住在一起，五竹寨的乡亲，一个个像是有了靠山似的，十分的积极，就连一些背后背着娃的妇女，也帮扛木头。

文崇章的外公赵二，更是握着文崇章的手不放，说什么这些年对兄妹俩照看不周，心里惭愧。日本人来了，倒是住在一起等等。

实际上，女儿赵丽美出了那样的丑事，他们没脸，也不想和文家有太大的关联。最开始的时候，还说可怜外孙，偷偷去见几次面。后来俩外孙跟了石宽，日子过得不错，他们就很少走动了。

这一两年，看到外孙长大，又有人在耳旁扇风，说外孙有多少多少的财产，他们也才惦记，走动又开始多了一点。

文崇章对外公倒是没有什么，他从没主动去过外公家，那是因为他娘的原因，觉得回去了给外公丢脸。但只要外公来找他，他都会很热情。小的时候是外公塞给他们零食，大了是他塞给外公零钱。

和外公家的关系很微妙，也好像有股无形的压力在旁边挤压着，一直到现在，他也未找到满意的接触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