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仙门 第一千四百三十一章 已无资格

碧霞宫是山上仙门，可碧霞宫，却有一座比离郡太守府宫的宴客厅更加宽大的宴会厅。

就在第三仙山的最高处，远远看着，如同一座神圣的巨大庙宇。

这一日，天气晴朗，阳光透过护宗大阵，照射在仙山上，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而透过屋顶的琉璃，射入清蓝水色宴会厅的，则让那里如海底宫殿一般，美轮美奂。

厅间，没有神像画像，没有香烛供奉，没有规训戒律。

唯有丝竹之乐，清柔悠远，有曲水飘香，仙气渺渺，间或有周身泛着灵气又不......

夜色如墨，浸透了碧霞宫的千峰万壑。山风穿过断崖与古松，发出低沉呜咽，仿佛天地也在为昨夜那一场惊世之战默哀。然而在这寂静之下，却有无数细流正悄然汇聚，奔向未知的深渊。

洛川立于院中，手中握着那枚泛着微光的石头，指尖传来一阵阵温润而隐秘的脉动，如同心跳，又似呼唤。他凝视良久，终于将其收回怀中，动作轻缓，却带着决断。

“明日启程。”他对千雪与影子道，“天一亮就走。”

千雪点头，眉宇间已无倦意，唯有冷峻如霜。“你既炼化飞剑，又有钦差身份在身，行走江湖再不必束手束脚。但越是如此，越要小心你现在不只是个太守，更是某些人眼中的变数。”

影子站在屋檐下，目光投向海面远处的一线黑影，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那颗蛋……不是偶然出现的。清浅之所以能在昏迷中苏醒并将它送出阵外，是因为她的血脉里刻着‘引鼋契’。”

“什么？”洛川皱眉。

“一种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契约术法，以血为媒，以魂为引，专用于召唤或安抚深海巨兽。”影子缓缓转身，眸光幽邃，“这种秘法早已失传，连典籍都难寻踪迹，唯有极少数古老世家或隐世宗门才可能保有残篇。而能将它种入弟子血脉之中……说明百年前那场内乱，并非简单的权力之争。”

洛川心头一震。

他忽然想起青山提及海灵石时那抹难以掩饰的悲悯“或许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那时他还以为是因力量诱人所致，如今看来，恐怕远不止如此。

如果海灵石是人造之物，而碧霞宫历代掌门皆知其真相；如果护宗灵蛟并非自然诞生，而是某种仪式的产物；如果清浅这样的核心弟子，竟是自幼就被植入秘法、作为工具培养……那么整个碧霞宫，是否从根子上，就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

“所以你说的‘归源仪式’，会不会就是这一切的终点？”洛川低声问。

影子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摇头，似也不愿妄下定论。

三人各自回房调息，准备明日远行。可就在子时三刻，一道极细微的波动自洛川枕边玉简中逸出，如蛛丝般缠绕识海边缘。

他猛然睁眼，坐起身来。

那枚青山所赠的玉简，竟自行浮起，表面浮现出一行行古老文字，逐字浮现，宛若血书：

>“海灵石者，非天生地养，实乃‘归墟九鼎’之一碎片所化。昔年大劫，九鼎崩裂，散落四方，其一沉于东海底，后被先祖发现，封于碧霞宫地脉中枢，借其力维系护宗大阵。然此石中藏有‘源识’，久而生灵，渐成气候。每逢月圆之夜，必有低语入梦，惑人心志。历代掌门皆以心魔法印镇压，唯恐其觉醒。然近百年来，源识复苏之势愈强，已有反噬征兆……”

文字至此中断，后续部分仿佛被某种力量抹去。

洛川呼吸微滞，脑海中轰然炸响。

归墟九鼎？！那是传说中上古人皇用来镇压天地灾厄的至宝，据说每一尊都蕴含一方世界的本源法则，能统御山河、逆转生死。若海灵石真是其中之一的碎片……那它根本不是什么修炼资源，而是足以颠覆整个修真格局的存在！

更可怕的是它正在苏醒。

他立刻起身，唤来千雪与影子。当二人看到玉简上的内容时，脸色齐齐变了。

“难怪那海蛇大妖说‘至公至道’。”千雪冷笑，“在它眼中，海灵石或许不是宝物，而是一位‘神明’的残躯。它们想要的，不是夺取，而是‘迎归’。”

“也就是说，所谓的妖族袭击，其实是某种宗教式的朝圣行动？”洛川喃喃。

“不完全是。”影子沉声道，“妖类虽通灵性，但极少形成系统信仰。除非……背后有人引导，甚至操控。而这‘归源仪式’，很可能就是一场跨越千年的复活计划。”

三人沉默良久。

最终，洛川咬牙道：“我们必须赶在他们之前揭开庐阳古祭坛的秘密。若那石头真能嵌入凹槽，或许就能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以及谁才是真正的布局之人。”

翌日清晨，朝阳未升，三人便悄然离山。

临行前，洛川特意去向青山辞行。青山似乎早已预料，只淡淡一笑：“去吧，孩子。有些路，注定只能由命中之人去走。我碧霞宫能做的，已是极限。余下的谜题，不该困在这座仙山上。”

她顿了顿，又低声道：“若你见到那尊‘鼎影’，切记不可直视其形，不可回应其声。它会模仿你最亲近之人的语气，诱你献祭神魂。那是‘源识’的本能吞噬一切意志，重聚完整。”

洛川郑重颔首，心中寒意陡生。

随即，三人御空而起，化作三道流光破云而去。

一路向东，穿越茫茫海域与连绵群山。途中偶见村镇烟火，百姓安居乐业，全然不知这平静之下暗潮汹涌。直到第三日黄昏，庐阳城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这座古城曾是南境重镇，百年前一场大地震导致地脉断裂，城池半陷，遂被废弃。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杂草丛生，唯有城外那座孤零零的圆形高台，依旧屹立不倒，宛如一只睁开的眼睛，冷冷注视着人间。

三人降落在祭坛外围。

此处荒芜已久，四周寸草不生，地面呈灰白色，像是被某种高温灼烧过无数次。祭坛本身由黑色巨石垒成，表面刻满扭曲符文，与寻常道纹截然不同那些线条更像是活物，在暮光中隐隐蠕动。

“这不是人类的文字。”千雪蹲下身，指尖轻触石面，立即缩回，“这是‘古蜃语’，传说中由幻海蜃楼孕育而出的灵体所用的语言，记载的是虚妄与真实的交界法则。”

“虚妄与真实……”洛川喃喃，忽然意识到什么，“难道这个祭坛，原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很有可能。”影子环顾四周，忽然指向祭坛中心，“看那里。”

只见中央果然有一个椭圆形凹槽，大小形状，与洛川怀中的石头完全吻合。

三人对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眼中的戒备与决心。

“我来。”洛川上前一步，缓缓取出石头。

就在接近凹槽的瞬间，整座祭坛骤然震动！

嗡！

一声低沉鸣响自地下传出，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紧接着，那些符文逐一亮起，由灰转蓝，再由蓝化金，最后竟泛出与海灵石相似的幽光！

洛川只觉手中石头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一道微弱却纯粹的蓝芒从中溢出，直冲天际！

刹那间，天空风云变色。

乌云翻滚，电蛇狂舞，一道巨大的漩涡在高空形成，宛如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户。而在那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座倒悬的宫殿虚影，殿门前矗立着九根巨柱，其中一根已然断裂。

“那是……归墟九鼎的投影！”千雪失声。

与此同时，洛川脑中响起一个声音

>“归来吧……吾之肢体……吾之记忆……吾之永恒……”

那声音空灵、浩渺，却又带着无法抗拒的诱惑力，仿佛只要顺从，便可获得超越生死的力量。

“别听！”影子厉喝，一掌拍在洛川肩头，助他清醒。

千雪则迅速结印，布下“断念障”，隔绝心神干扰。

洛川冷汗涔涔，死死握住石头，咬牙道：“这东西……想吞掉我的意识！”

“不是想，是已经在做了！”影子盯着祭坛，“你的神魂正被牵引，若不及时抽离，很快就会成为‘源识’的容器！”

话音未落，异变再生！

东南方向天际，数道黑影疾驰而来，速度惊人。为首一人身穿黑袍，面容隐藏在兜帽之下，双手捧着一卷青铜卷轴，口中吟唱着晦涩咒言。

“他们来了！”千雪拔刀出鞘，寒光乍现。

“快毁掉石头！”影子怒吼。

可洛川却猛地后退一步，眼中闪过一丝挣扎：“等等！我还不能放弃……这里面……有别的东西！”

他强行稳住心神，将最后一丝神念注入石头内部。

霎时间，一幅画面在他识海中炸开

漫天战火，星辰坠落。一位白衣女子立于海巅，手持长剑，面对九尊巨鼎悬浮虚空。她身后站着十二名修士，皆披麻戴孝，神情决绝。

“今日封鼎，非为长生，亦非为权。”女子声音清冷如雪，“只为断绝‘归墟意志’复苏之路。纵使千年后世人遗忘我们为何而战，也请这天地记住我们选择守护，而非征服。”

画面戛然而止。

洛川浑身剧震，几乎跪倒在地。

“怎么了？”千雪扶住他。

“我看到了……最初的真相。”他喘息着，声音颤抖，“海灵石的确来自九鼎，但它之所以被封印，并非为了利用，而是为了**封印**！那个创造它的人，或者说，那群人，正是为了阻止‘归墟意志’复活，才不惜牺牲自己，将其打碎分散！而碧霞宫的地底阵眼，不过是众多封印点之一！”

“所以现在这些人……”千雪望向逼近的黑袍人，“他们是想重启归墟意志？让他们成为新的主宰？”

“不错。”影子冷冷道，“他们称其为‘归源’，实则是献祭众生，成就一尊凌驾于万物之上的伪神。”

此时，黑袍人已降临祭坛边缘。

为首的那人缓缓掀开兜帽，露出一张苍老却熟悉的面孔竟是原本应在碧霞宫养伤的长老堂执事，李元通！

“没想到啊，洛川。”他沙哑笑道，“你竟能走到这里。不过也好，既然你已触发共鸣，那就请你做个见证吧当最后一块鼎芯归位，‘归墟之门’开启之时，便是新纪元降临之日！”

说着，他展开青铜卷轴，其上赫然绘着一幅地图江南八十一派的位置，全部标注清晰，而每一个地点下方，都写着一个名字。

洛川瞳孔骤缩。

因为他看到，在“碧霞宫”三个字旁边，清楚地写着两个小字：**清浅**。

而在“庐阳祭坛”之下，则赫然是：**洛川**。

原来，他们从来都不是旁观者。

而是早已被写进命运剧本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