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仙门 第一千四百三十四章 从不反悔

渔夫的样貌平凡至极，可在场的却没有一个人敢对其稍稍不敬。

因为这个人，就是可以与谢黄石并称且闻名天下的常州二石之一，可称圣灵的绝顶强者，张巨石。

洛川躬身一礼后直起身来，目光平静的与这位传说中的存在对视，淡淡道，“晚辈已经从山南郡姬太守那里拿过了报酬，再拿了这柄太守佩剑，就是贪心不足了。”

渔夫轻哼了一声，看向城南方向，深邃的目光可以越过一切的阻碍，看到真实，“人皇后裔，姬重心的佩剑，不是随便什......

林九斤与阿六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有惊疑未定。那声音苍老如古井无波，却似蕴藏千钧之力，只一句话便让人心神震颤。巨石缓缓移开至尽头，露出一条斜向下沉的幽深隧道，石壁上每隔数尺便嵌着一盏青铜灯，灯焰幽蓝，不摇不晃，仿佛凝固在时间之外。

“走。”林九斤低声道，率先迈步。

阿六咬了咬牙，紧随其后。他脚步发虚，每踏进一步都像踩在虚空边缘，可身后巨石已开始回移，退路断绝。风从隧道深处吹来，带着一股陈年香灰与铁锈混合的气息，又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钟磬余音，仿佛整座山腹都在低语。

隧道极长，二人走了近半个时辰，才见前方光亮渐盛。转过一道弯，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片悬于半空的平台，下方云雾翻涌，不见底渊。平台中央立着一座残破殿宇，飞檐断裂，梁柱倾斜，瓦片剥落大半，唯有正门匾额尚存，上书三个朱红大字：**望仙门**。

字迹斑驳，却仍透出凛然不可侵之气。

殿前台阶之上，坐着一位老者。他身形枯瘦，披一件褪色青袍，头戴竹冠，须发皆白，双眼微阖，手中拄着一根乌木杖，杖头雕着一只闭目的鹤。他似已在此坐了百年千年，与山同老。

听见脚步声，老者缓缓睁眼。

那一瞬，林九斤只觉心头如遭雷击。

老人的目光并不凌厉，却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魂魄。他上下打量二人，最终落在林九斤怀中露出一角的青铜铃碎片上，眉头微动。

“你从济城来？”老人问。

“是。”林九斤抱拳躬身，“晚辈林九斤，携北城墙殉难将士遗物而来。”

老者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拿来。”

林九斤毫不犹豫，取出那枚染血的腰牌与青铜铃碎片，双手奉上。

老者接过，指尖轻抚过腰牌上的名字“陈守义”，又摩挲铃铛裂痕，闭目良久，终是长叹一声：“**殉道印碎，护城阵崩，三千忠魂以命续光……这一劫，终究还是来了。**”

阿六听得心惊，忍不住插嘴：“前辈，什么叫‘殉道印’？这铃铛……很厉害吗？”

老者睁开眼，淡淡道：“此铃名为‘清霄’，乃三百年前初代掌门亲手所铸，镇压地脉灵枢，维系望仙门护山大阵之核心。后来门派覆灭，我将其一分为三，藏于三处要地济城北墙之下，便是其中之一。”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林九斤：“你能寻得此物，并唤醒残阵余光，说明你心中有执念，且非为私欲。但……仅凭这些，还不够入我山门。”

林九斤单膝跪地，沉声道：“晚辈不求立刻入门，只求知晓如何变强，如何守护该守之人。若有朝一日北夷再犯，我不愿再做拾荒苟活之徒，我要站在城头，与敌同烬！”

老者凝视着他，良久不语。

忽然，他将手中乌木杖往地上一顿。

轰！

整座平台剧烈震动，云雾骤然分开，显露出下方深渊之中，竟有一座倒悬古城！城墙巍峨，楼阁林立，街道纵横，灯火通明，宛如活世重现。而最令人骇然的是，那城中行走之人，皆无面目，身形模糊，唯有一道道赤红丝线自他们胸口延伸而出，连向天空某一点。

“那是……”阿六浑身发抖。

“**望仙旧城。**”老者低语，“三百年前，我望仙门鼎盛之时，统御七州灵脉，门下弟子三千，护佑万民生息。可天妒英才，妖星临位，外有北原妖夷勾结魔修，内有朝廷忌惮诛杀，一夜之间，满门尽屠。”

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带血。

“掌门自爆金丹，引爆护山大阵，将敌我尽数埋葬于此谷之下。我侥幸未死，以残魂封印地脉，藏匿传承火种，只待有缘人持‘殉道之信’归来。”

林九斤抬头，坚定道：“我愿承此志。”

老者摇头：“志向易立，根骨难寻。修真之路，逆天而行，需经‘三试’：一试心性，二试血脉，三试生死。过则生，不过则化尘土。你可敢应？”

“敢！”

“好。”老者站起身，手中木杖指向深渊，“第一试，入梦城，见本心。”

话音落，林九斤脚下一空，整个人坠入云雾之中！

阿六惊呼未出口，已被一股无形之力禁锢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消失于虚空中。

而林九斤下坠不知多久，猛然落地，四周景象已变。

他站在一条熟悉的街道上正是济城南市口。清晨炊烟袅袅，孩童嬉闹，摊贩叫卖，行人往来，一切如昔。远处传来姐姐唤他乳名的声音：“九斤！回来吃饭了！”

他猛地转身，看见那个穿着补丁衣裳、脚蹬破布鞋的妇人正站在家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糙米粥，笑容温柔。

“姐……”林九斤喉头哽咽，泪水瞬间涌出。

他冲过去，想要抱住她，可手指刚触到她的衣袖，整个人却穿了过去，如同幻影。

画面骤变。

冬夜，茅屋漏风，姐姐蜷缩在床角咳嗽不止，他跪在一旁哭喊：“郎中！求您救救我姐！”

郎中冷笑：“没钱看病，滚出去！”

他又变作拾荒时的模样，在死人堆里翻找铜板，脸上沾满血污，眼神麻木。

再一转，他在北城墙下跪拜英魂，手握《初引》，誓言铿锵。

最后，他身穿铠甲，立于重建的济城墙上，身后是无数百姓，面前是漫天黑云压境的敌军。他怒吼挥刀，冲入敌阵，最终力竭倒下，鲜血染红大地。

所有画面如潮水退去，林九斤瘫坐在地，大汗淋漓，心口剧痛。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最怕什么？”

“怕……无力。”他喘息着回答，“怕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死去，却什么都做不了。”

“那你想要什么？”

“力量。”他咬牙，“我要变得足够强，强到能挡住一切灾祸，强到能让别人不必再经历我的痛苦！”

“很好。”那声音终于显形竟是老者本人，悬浮半空，“心性已明，第一试，通过。”

光芒一闪，林九斤重回平台。

阿六见他归来，喜极而泣：“你还活着！我还以为……”

老者却不看他，只对林九斤道：“第二试，验血脉。”

他抬手一招，空中浮现一面古镜，镜面漆黑如墨。老者割破林九斤手指，滴血于镜上。

刹那间，镜中血光炸裂，竟映出一道金色纹路，蜿蜒如龙，贯穿四肢百骸！

“咦？”老者首次动容，“竟是‘玄阳体’？这种体质，百年难遇，天生亲和阳炎灵气，最适合修炼我望仙门《焚天诀》……难怪你能唤醒清霄铃残印。”

他盯着林九斤，语气复杂：“此体若成，未来有望登临‘真火境’，甚至触及‘金身大道’。但……也极易反噬，稍有不慎，便会焚己成灰。”

林九斤抹去嘴角因验血而溢出的血丝，笑道：“只要能变强，烧死也值得。”

老者点头：“第二试，过。”

阿六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心想这狗哥莫不是真有天命加身？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老者已开口：“第三试，最为凶险入‘炼心洞’，面对内心最深恐惧，若意志崩溃，则魂飞魄散；若能挺过三日三夜，则脱胎换骨。”

他指向平台侧方一处黑洞洞的洞口，冷风呼啸而出，隐约传出哀嚎与惨笑交织之声。

林九斤没有犹豫，大步走向洞口。

“等等！”阿六终于忍不住冲上前，“你疯了吗？刚才那些已经是幻象了，这第三试要是真死了怎么办？咱们说好了一起回去的！家里还有弟妹等着你啊！”

林九斤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轻声道：“阿六，你知道为什么我一直叫你‘阿六’，而不是你的真名吗？”

阿六一怔。

“因为你爹娘死得早，村里人都说你是扫把星，克死双亲。你从小被人欺负，连名字都不敢让人叫。可在我眼里，你从来都不是灾星。你是跟我一起翻废墟、捡命钱的兄弟。”

他拍了拍阿六的肩：“如果我死了，那本《初引》留给你。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这条路的意义。”

说完，他纵身跃入炼心洞。

洞口瞬间封闭，只剩一片死寂。

阿六呆立原地，久久不能言语。

而洞中，林九斤已陷入无边黑暗。

起初，他听见姐姐临终前的咳嗽声，接着是北城墙上千人齐吼赴死的呐喊，再后来，是他自己躺在血泊中的幻象浑身焦黑，五脏俱焚，意识却清醒无比，感受着每一寸肌肤被烈火吞噬的痛楚。

“放弃吧……”一个声音蛊惑道，“你不过是个穷小子，凭什么修仙？凭什么逆天？不如回去种田，娶妻生子，平庸终老。”

“我不甘心！”林九斤怒吼，“我若平凡，何苦来此？！”

轰！

体内忽有一股热流自丹田炸开，顺着经脉奔涌全身，竟是《初引》中记载的粗浅吐纳法自行运转！他按照书中所述，引导气息循环周天，虽疼痛难忍，却硬生生撑住神志不散。

一日过去，他梦见自己成了将军，率军收复济城，百姓夹道相迎。可当他推开门扉，却发现家中空无一人，唯有墙上挂着姐姐的遗物一双未曾穿过的棉鞋。

第二日，他梦见自己飞升成仙，凌驾九霄，却被天雷劈下，堕入轮回，永世为奴。

第三日，他梦见自己功成身退，白发苍苍，坐在村口晒太阳。阿六走过来，递给他一杯茶，笑着说：“狗哥，咱们赢了。”

可茶水入口，却是滚烫灼喉，化作火焰灌入肺腑。

“这是假的！”林九斤猛然睁眼，“真正的胜利，不是逃避，而是战斗到底！”

他盘膝而坐，双手结印，依《初引》所述观想一轮红日自头顶升起，照彻体内暗穴。那股热流愈发炽烈，竟在经脉中形成一条火线，逐步冲刷堵塞之处。

就在他即将突破之际，识海深处浮现一道金光符印正是那日在济城所得的《初引》首页金纹！

金纹融入识海，化作一篇完整经文：《焚天诀第一重朝阳启明》。

刹那间，天地共鸣。

平台之上，老者猛然抬头，眼中精光暴涨：“竟然……在炼心洞中自行悟通入门心法？！这等悟性，即便当年掌门亲传弟子也不过如此！”

他看向身旁静立不动的阿六，忽然问道：“你呢？你想不想修？”

阿六浑身一震：“我？我……我不行的，我没他那样的命……”

“命？”老者冷笑，“你以为修真是靠命？错了。是心。是你敢不敢舍弃安稳，踏入未知。”

他指向炼心洞：“你兄弟正在用命搏一线机缘。你若愿意等他出来，就得先学会保护自己。否则，等他归来，看到的仍是那个只会躲在后面的阿六吗？”

阿六低头，双手紧握成拳。

许久，他抬起头，眼中有了不一样的光：“我想学。哪怕只能学到一点点……我也想变得有用。”

老者点头：“善。那你便在此守候，每日诵读《初引》十遍，静坐调息一个时辰。若有感悟，自然会来寻你。”

与此同时，炼心洞内，林九斤周身腾起淡淡赤焰，毛孔渗出血珠，又被高温蒸干，形成一圈圈焦黑色纹路，如同新生鳞甲。

三日三夜已尽。

洞门轰然开启。

林九斤赤足走出，身形消瘦，眼神却如刀锋出鞘。他抬头望天，轻轻一呼，口中竟喷出一道尺许长的火苗！

“《焚天诀》第一重，成。”老者缓缓起身，“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望仙门新一代弟子。赐名**

他顿了顿，声音如钟鸣山谷：

“**林昭，字明烛。寓意‘以我之光照破长夜，以我之身点燃希望’。**”

林九斤如今的林昭，单膝跪地，沉声道：“弟子林昭，叩谢师尊授道之恩。”

老者扶起他，目光深远：“我不是你师父。我只是守门人。真正的师尊，是那些死在北城墙上的英魂，是三百年前为护苍生而陨落的望仙先辈。”

他望向远方天际，低语：“而你的路，才刚刚开始。”

数月后。

青崖谷外，一支骑兵悄然逼近。

为首之人身穿银甲，面覆轻纱，腰佩长剑，正是洛长渊派出的密探队。他们奉命搜寻持有《初引》者，却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踏入禁地。

而在谷中，林昭已开始正式修行。每日辰时练气，午时习剑，黄昏打坐凝神。他的进步惊人，短短数月，已能控火成形，挥手间焚石裂土。

阿六也在坚持诵读与静修，虽未能引气入体，却觉体魄渐强，夜行不惧寒风，耳目远胜从前。

一日夜里，林昭站在悬崖边，望着星空，忽有所感。

他取出那枚陈守义的腰牌，低声说道：“等我学会了本事，一定替你们讨回这笔血债。”

远处，一只黑鹰掠过月影，发出悠长鸣叫，仿佛回应。

而在卫城，洛长渊站在城楼上，手中玉佩再次发热。

他仰望北方，喃喃道：“林九斤……你果然找到了它。”

“这一代的望仙门，不会重蹈覆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