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茗轩,粤菜馆。
北春市少有的几家粤菜。
杨东开着自己的私家车,提前半个小时,来到了这里。
说是七点,但肯定要提前过来,把位置定好。
时间晚,可能就定不了僻静的包厢。
「老板,有预约吗?」
杨东下车之后,门口的女服务员立即上前,满脸职业笑容。
「没有预约,还有包厢吗?」
杨东摇头,然后问她。
女服务员点头道:「有的,请跟我来。」
女服务员在前面带路,把杨东带到了二楼的包厢区域。
「请问,几位?」
她站在包厢区域,笑问杨东。
「两个人。」
「情侣?」
「同事!」
女服务员点了点头道:「那就江门阁。」
她指着旁边的包厢名字,朝着杨东示意。
「好,谢谢。」
杨东点头,推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的装修都很典雅,满满的粤家风格,古色古香,还有粤绣屏风。
包厢内摆着圆桌,桌子不大,能够坐4-6人。
挺僻静的地方。
杨东把手机拿出来放歌曲,用最大的音量,然后关上门走到外面,几乎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把手机放到兜里,杨东走出包厢,看了眼周围的包厢名字。
除了江门阁,还有清远台,云浮楼,鹏城里,河源水秀,阳江大地,等等名字。
这是用南粤省的地名,来做的包厢。
「江门阁,倒是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杨东瞥了眼自己这个包厢,迈步下楼。
来到清茗轩门外,等待闫静敏出现。
天色逐渐黑了下来,但是晚风徐徐,空气中透着一股热浪。
七月底的天气是最热的,国内绝大部分地区都是如此。
闫静敏或许知道杨东会提前来这里,因此她也提前开车来到。
杨东看到闫静敏这辆宝马车,酒红色,很有个性。
行驶到门口,停在停车位内。
闫静敏推门下车,她穿着一身白色长裙,与平时完全不同的穿衣风格和打扮,也看不出半点体制内高官的模样。
她把头发都拆开了,弄了一个披肩秀发,只是头发斑白挺明显。
「小东,来得早啊。」
闫静敏满脸笑意的摆手打招呼。
她的右手拎着一个包,女式包,灰褐色的花斑纹路,尺寸挺大的。
杨东对包不了解,只能用大小,颜色来形容。
「闫…阿姨。」
杨东想喊闫书记,但话说口就变成了闫阿姨。
闫静敏闻言,脸上笑容明显增多。
「走吧,进去。」
杨东点头,带着闫静敏走到二楼的江门阁,推门进去。
「嗯,环境不错。」
闫静敏打量了一圈江门阁,满意点头一笑。
「今天没有主客,随便坐。」
闫静敏进来之后也不客气,把包放在椅子上,然后坐在旁边。
杨东见她随意,自己也随意,就坐在闫静敏的旁边,不过隔了半米远。
「听说白切鸡不错,点一份。」
闫静敏拿起菜单,一边笑一边点。
杨东没有说话,默默的给闫静敏倒茶。
「鸽子汤,来一份。」
「叉烧包。」
「清补凉,来两份,正好天气热,火气容易大。」
闫静敏就像普通妇女一样,絮絮叨叨的点菜,脸上泛着笑容。
杨东观察着她,闫静敏比自己老妈杜玉香的年纪略微小一点,但基本上是同龄人。
只是跟老妈一样年纪的她,却成了自己顶头上司,同事,以及对手。
「喝点酒吧。」
闫静敏点好了菜之后,转头问杨东。
杨东点头:「可以,您定。」
「酒就正常一点,二锅头。」
闫静敏一点都不惧喝酒,直接点了一瓶二锅头,52度的。
杨东见闫静敏点了高度白酒,就知道她有些事情,可能要不吐不快了。
但到了这个时间,到了这个地步了,就由她来吧。
「你最近瘦的明显啊。」
把菜单递给服务员之后,闫静敏打量着杨东,笑呵呵的聊着天,闲聊。
「可能出去跑的比较多,所以瘦得快。」
杨东笑了笑,回答着闫静敏。
闫静敏点了点头道:「嗯,作为政府一把手,能够带头出去视察工作,走基层,了解老百姓所需所想所急,这是你这个做区长最成功的地方。」
「今天我也说句实话,在红旗区能够跟你搭班子,其实我是很放心的。」
「虽然平时咱们有权力纷争,有话语权之争,但是我从未干涉过政府的内部事务,你们怎麽发展,怎麽运作,怎麽花钱,我都不管。」
「因为我信你。」
「从你在庆和县执政开始,到北春市,再到红旗区,你早就证明你自己了。」
「你信你自己,老百姓信你,别人自然也信你。」
「我也一样。」
「所以,因为信你,可也怕你。」
「最了解你实力的,永远都是你的对手。」
「挺不幸,阿姨这一年多来,成为了你的对手,是你的磨刀石。」
「从去年十二月份,到现在七月底了。」
「你评价一下阿姨,阿姨这个磨刀石,做的成功吧?」
闫静敏满脸笑容的看向杨东,语气真挚的问,不做作的问。
杨东被她这麽一问,一时间语塞,不知道怎麽说。
原来她一直都知道…
杨东想到不久之前肖大伯跟自己透露的内容,是大伯把闫静敏安排在红旗区委书记的位置上,就是让她做自己的磨刀石。
而这一切的一切,按理来说闫静敏是不知道的,除非有人跟她说。
谁能跟她说?似乎只有姜卓民二叔。
「是不是好奇,我为什麽知道?」
闫静敏脸上带笑的问,而后不需要杨东回答,她自顾自说下去。
「因为我有个好领导,虽然无法给我报仇,但至少这几十年处处维护我,尽可能的给了我自尊。」
「我很感激他,更加感谢他。」
「不仅仅是他,我更感谢在这路途上,每一位帮助我,提拔我,爱护我的人。」
「我是个女人,女同志,有些事情我做不了,都是他们帮我。」
「小东,阿姨这个磨刀石,可能就要做到这里了。」
「无法继续给你添麻烦,给你找别扭了。」
说到这里,闫静敏洒脱一笑,低头喝茶。
杨东却更不知道该说些什麽,唯有沉默以对。
「有背景靠山真好啊。」
「我闫静敏生在迎松市的一个小村子,全村人加在一起也就三十户,一百多人。」
「我是那个小村子唯一的一个,在恢复高考之后,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考上大学的。」
「然后我进了体制,做了警察,立了功,也涉过险。」
「我记得做了副厅长以后,我就把全村人都接到了市里面,给他们挨个找工作,能当保姆的就推荐到几位同志家里去。」
「能做保安的,就分配他们去各个单位,或者一些公司,小区物业。」
「能做工人的,就给他们找个好建筑公司。」
「有读书潜力的孩子,就花钱供他们读书。」
「没有生存能力的老人们,就把他们送到养老院里面,我也会定期看望他们。」
「有句话说的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我那个小村子,周围二十公里都没有乡镇,采买只能靠每个月初五和二十五的赶集。」
「他们都是我的亲人,我也是他们的唯一出路。」
「能帮,我就得帮。」
「小东,人活一辈子,有两样东西是割舍不掉的。」
「你知道是什麽吗?」
「一是根,二是脸。」
「你在哪出生,哪里就是你的根。」
「而脸,就是你的尊严!」
「为了这个根,为了这张脸,我都得这麽做。」
服务员不合时宜的推门进来,把菜挨个送进来。
闫静敏立马闭嘴,等待菜品上完。
「没有吩咐,不要进来。」
等服务员走的时候,闫静敏开口提醒道。
「好的,老板。」
女服务员点头答应,关上房门。
「来,给你倒一杯酒。」
闫静敏笑呵呵的打开这瓶二锅头,给杨东倒满,再给自己倒满。
「我先敬你一杯,敬你一直都秉持着公心,没有私心,一切为公。」
闫静敏端起酒杯,朝着杨东敬酒,然后也不管杨东什麽反应,一仰头,一饮而尽。
杨东苦笑一声,只能跟着她喝乾这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