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盟....有意思。”
天地间灵光熠熠,无数遁光在云间穿梭,餐霞饮露,远方的宫阙拔地而起,悬停霞天,好一派盛景。
唇红齿白的僧人见状忍不住感慨:
“海外竟还有此等境地。”
僧...
吕阳的应身立于主屋中央,四壁空荡,唯有地面一道裂痕蜿蜒如蛇,似曾有重物被强行剥离。他蹲下身,指尖轻触那道缝隙,一股微弱却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虚空石被剥离时残留的灵韵波动,极淡,却带着登神长阶特有的道纹余韵。
“整座院落……都被动过。”吕阳低语,眼中寒光乍现,“不是取走一两块,而是连根拔起。”
他忽然抬头,望向屋顶。那里本该有一块镇宅的虚空石匾额,如今只剩下一个方形凹槽,边缘残留着断裂的符文链,像是被人用蛮力硬生生扯断。而更令人心悸的是,那符文链上竟还缠绕着一丝金红交织的血迹,早已干涸成墨色,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祖龙之血?”吕阳瞳孔一缩,“他竟也受了伤?”
这念头刚起,脑海便轰然炸开。若祖龙是在取走虚空石时受伤,那说明此地并非无主荒墟,而是设有禁制!可孟媛早已被镇压,道天齐沉睡未醒,谁还能在此布下足以伤及祖龙的阵法?
除非……
“是【百世书】!”吕阳猛然起身,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那一页丢失的篇章,并非只是记载伪史之法,而是本身就是一件活着的道器!它在守护这里!”
他双目灼灼,环视四周。既然祖龙强行取走了大部分虚空石,却唯独没能拿走那页【百世书】,说明此物要么已不在原处,要么……根本无法被外力夺取。
“玄音前辈说,我开辟新法,已是变数。”吕阳喃喃,“而开辟新法之人,方能抵达此地。那么,真正的机缘,或许从来就不在那些看得见的奇珍之上,而在‘规则’本身。”
他闭目凝神,调动自身所修《北极驱邪录》中的观想之法,将心神沉入虚瞑深处。刹那间,天地倒转,眼前景象再度扭曲??
这一次,他看见的不再是农家小院,而是一座悬浮于混沌之上的青铜巨殿,殿门高悬四字:**祖龙别院**。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此刻殿前立着一尊残破石像,形貌模糊,唯有一双眼睛熠熠生辉,正冷冷注视着他。
“你是谁?”吕阳心头一震。
石像不动,却有一道意念直接烙入其识海:**“后来者,你可知此地为何名为‘别院’?”**
吕阳沉默片刻,试探道:“因非祖龙根本之地?”
石像冷笑:**“错。此乃‘告别之院’。凡入此地者,皆须与过去之道诀别,方可得见未来之机。”**
话音未落,吕阳只觉体内真元骤然沸腾,仿佛有无数细针自经脉中刺出,痛不可抑。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却发现自己的影子正在缓缓脱离身体,化作一道漆黑人形,独立于地。
“这是……我的道影?”吕阳骇然。
**“欲取机缘,先斩旧我。”**石像声音冰冷,**“你以【北极驱邪院】为基,走的是镇压邪祟、匡扶正道之路。可若此路本身,便是束缚你的枷锁呢?”**
吕阳咬牙:“我不懂。”
**“懂不懂不重要。”**石像缓缓抬起手,指向那扇青铜大门,**“你只需回答??你愿不愿,亲手埋葬自己这一生所信奉的一切?”**
风起云涌,整个空间开始崩塌。吕阳知道,这是考验,也是抉择。若是拒绝,恐怕连应身都会被抹除;若是答应……他将彻底背离自己修行至今的道统。
就在此时,远处忽有一声轻叹传来。
“何必如此极端。”
一道身影踏空而来,白衣胜雪,眉心一点朱砂,正是玄音。
她站在吕阳面前,抬手轻轻一拂,那道漆黑道影顿时安静下来,重新融入吕阳体内。石像发出一声怒啸,却被玄音目光一扫,瞬间碎裂成尘。
“你来做什么?”吕阳喘息着问。
“救你。”玄音淡淡道,“你以为这石像是考验?不,它是陷阱。真正的【百世书】遗页,并不会以这种方式试炼后人。”
她转身望向青铜巨殿:“这里是祖龙设下的幻境副本,专为误导后来者而建。真正的祖龙别院,从不在虚瞑显形,而在‘时间断层’之中。”
“时间断层?”
“十七万四千八百年,是个精确数字。”玄音道,“那是司祟被囚禁的起点,也是孟媛伪史开启的瞬间。在这时间节点前后各三日,虚瞑会出现一处短暂的‘静止带’,唯有在那时,才能触及真正的别院本体。”
吕阳恍然:“所以祖龙当年,正是趁着这个时机潜入?”
“不错。”玄音点头,“但他并未完全成功。因为他带走的,只是别院的‘外壳’??那些虚空石确实珍贵,可真正核心的,是藏在时间夹缝里的那一片记忆碎片。”
“记忆碎片?”
“准确地说,是孟媛的一缕残魂。”玄音凝视着他,“她预见到了自己的败亡,于是将一部分意识封存在【百世书】残页中,等待一个能打破轮回的人出现。”
吕阳心头剧震:“你是说……我?”
“不然为何你能来到此处?”玄音反问,“开辟新法者方可进入??而你所创的《北极驱邪录》,虽脱胎于冥府旧法,却融入了人间烟火气,使鬼神之事不再高高在上,反而贴近苍生死生。这份‘接地气’的本质,才是突破伪史封锁的关键。”
吕阳久久无言。
良久,他才低声问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玄音抬手掐算天机,眉头却越皱越紧:“不好,时间快到了。静止带即将开启,但我们没有足够的力量锚定坐标。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愿意付出代价,将自己的存在刻入时间裂隙,作为引路灯塔。”
吕阳心头一沉:“你要牺牲自己?”
玄音摇头:“不是我,是你。”
“我?”
“你的应身本就是虚妄之物,正好用来承载这段信息流。”玄音认真道,“只要你愿意在此刻点燃自我,就能让真身感知到正确的入口位置。但这过程极其危险,稍有不慎,你的神识就会被时间乱流撕碎。”
吕阳沉默。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旦失败,不仅应身湮灭,连带真身也可能陷入长久昏迷,甚至道基受损。
可若不去做……
“孟媛留下了什么?”他忽然问。
玄音取出一枚晶莹玉简,递给他:“这是她在沉睡前最后写下的话。”
吕阳接过,神识探入,只见上面只有一行小字:
>**“当你们看到这句话时,请记住??我不是为了胜利才布局,而是因为失败太多次了。”**
一瞬间,吕阳明白了。
十七万年的轮回,不是一次,而是无数次。每一次,都是孟媛尝试改写结局,却最终被祖龙识破,再度镇压。她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直到最后一次,她终于想到??与其留下功法、留下宝物,不如留下一个‘可能性’。
一个能让后来者真正跳出棋盘的可能性。
“我明白了。”吕阳收起玉简,嘴角扬起一抹笑意,“那就让我,做一次她的变数。”
说罢,他双手结印,体内应身之力开始疯狂燃烧。玄音见状,立即催动【天历数】推演轨迹,将他的神识波频锁定在即将到来的时间断层上。
“准备好了吗?”她问。
“随时可以。”吕阳闭上眼,“告诉我的真身??入口在‘第七次月蚀’与‘第九道雷劫’交汇之时,地点位于北冥渊底,那口废弃的古井之下。”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已开始透明。
就在即将消散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龙吟,震彻虚瞑!
“谁准你们动我的布局!”祖龙的声音滚滚而来,带着滔天怒意,“区区蝼蚁,也敢窥探本座谋划?”
玄音脸色大变:“他来了!”
吕阳却笑了:“来得正好。”
他最后一丝意识化作一道流光,直冲时间长河而去。而在那尽头,隐约可见一口青苔遍布的古井,井口上方,正悬挂着一轮血色残月。
与此同时,在现实世界的某处山洞中,吕阳真身猛然睁开双眼,脑海中轰然响起一段陌生的记忆坐标。
“原来如此……”他喃喃,“祖龙别院,不是地方,是‘时刻’。”
他缓缓起身,望向洞外夜空。今夜,正是第七次月蚀降临之日,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玄音前辈,谢谢你。”吕阳握紧拳头,“这一局,该轮到我们出手了。”
他一步踏出,身形化虹,直奔北冥渊而去。
途中,他取出一枚漆黑符?,轻轻一弹,符火燃起,映照出上面一行小字:
>**“若见井中有龙影倒映,切记勿看其眼。”**
这是玄音留给他的最后警告。
而他也清楚,一旦踏入那口古井,迎接他的将不再是简单的机缘争夺,而是一场跨越十七万年的因果对决??
孟媛败给了祖龙,道天齐困于冥府,司祟沦为囚徒。
这一次,他吕阳,要以一人之身,挑战整个伪史架构。
风卷残云,雷声炸响。
北冥渊底,那口古井静静矗立,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血月。忽然间,水中泛起涟漪,一条庞大龙影缓缓浮现,双目微睁,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吕阳停在井边,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你在等我。”他轻声道,“但这一次,鱼饵,未必就是鱼。”
说罢,纵身跃入井中。
刹那间,天地失声。
井水并未淹没他,反而如琉璃般包裹全身,将他送入一片灰白世界。这里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数漂浮的文字碎片,如同星辰般环绕四周。
其中最大一块,赫然写着:
>**【百世书?残章】**
而在那文字背后,一道纤细身影缓缓转过身来,面容清丽,眼神沧桑。
“你终于来了。”她说,“我是孟媛。”
吕阳看着她,郑重行礼:“晚辈吕阳,见过前辈。”
孟媛微微一笑:“你不问我,为何选择你吗?”
“不必问。”吕阳抬头,“因为你已经失败了太多次,而我……还没开始。”
孟媛怔住,随即放声大笑:“好!好一个还没开始!”
笑声震动虚空,那些文字碎片纷纷聚合,凝聚成一本残破古书,悬浮于两人之间。
“拿着它。”孟媛递出,“这不是力量,是责任。从此以后,你将是伪史之外的第五位道主候选人??虽无名号,却掌真相。”
吕阳伸手接过,只觉整条手臂几乎麻痹。书中每一页,都记录着一段被篡改的历史,每一行字,都在哀嚎哭泣。
“我要怎么做?”他问。
“很简单。”孟媛指向远方一片黑暗,“去那里,找到司祟被囚禁的‘真实时间线’,唤醒他。然后,我们一起,把祖龙拉下神坛。”
吕阳点头,正欲动身,忽然胸口一痛。
低头一看,一只龙爪竟从他胸前穿透而出!
“可惜啊……”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你说得对,鱼饵未必是鱼??但钓鱼的人,也从来不怕饵太香。”
吕阳艰难回头,只见玄音站在身后,脸上笑容温柔,眼中却毫无温度。
“前辈……你?”
“我从来就不是玄音。”她轻抚他的脸颊,“我只是借用了她的形象罢了。毕竟,谁能想到,祖龙的分念,早已潜伏在【天历数】之中呢?”
吕阳咳出一口血,却笑了:“难怪……难怪你会这么帮我。原来,是为了亲手毁掉我。”
“聪明。”祖龙微笑,“现在,把【百世书】交出来吧。这一次,不会再有下次了。”
吕阳紧紧抱住古书,目光坚定:“你说错了。”
“嗯?”
“我说??”他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璀璨光芒,“**这一次,才是第一次。**”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轰然自爆,神魂化作万千符火,尽数涌入【百世书】之中!
轰??!!!
整片灰白世界剧烈震荡,残章翻飞,一页页真相冲破封锁,向四面八方扩散!
而在某一瞬,遥远时空深处,一道被锁链缠绕的身影,忽然睁开了眼睛。
“有人……在呼唤我?”司祟喃喃,“难道……新的轮回开始了?”
北冥渊上,血月褪去,晨曦初露。
那口古井恢复平静,仿佛从未有人跳入。
可若仔细倾听,井底深处,似有一缕歌声悠悠响起:
>“苟利家国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