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
此言一出,补天缺顿时笑了,他承认确实因为吕阳阐述的未来景象而生出了疑虑,但是也仅此而已。
“目前我还需要他们。”
“就算如你所说,【彼岸】崩塌也在那个老东西的预料之内,但...
北风如刀,割过废墟间的断壁残垣。林尘踉跄前行,每一步都在焦土上留下血印。他的左臂几乎断裂,肩头插着一块碎石,那是爆炸时飞溅的阵台残片。可他没有停下,也不敢停下。
他知道,这短暂的寂静不过是风暴前的喘息。
初圣魔门虽毁,但未必全灭。那些潜修百年的老怪、闭关不出的护法、藏于地底秘窟的余孽,迟早会察觉异变。而逆命石爆裂的那一瞬,天地气机震荡万里,必已惊动周边宗门与妖族势力。这片废土,很快就会成为各方觊觎之地。
但他不在乎。
他只记得那行古字:“命不可逆,唯心可违。”
还有男子临终前的声音:“逆命碑……在北方雪岭……等你。”
雪岭?林尘抬头望天,晨雾未散,北斗隐现。他不懂什么命理推演,也不通风水堪舆,但他记得三年前,在药奴坊最深处的一幅残破壁画上,曾见过一座被风雪覆盖的山峰,峰顶立着一块巨碑,碑下跪着九名披麻戴孝之人。当时他以为是某种祭祀图腾,如今想来,或许正是逆命碑的来历。
他摸了摸怀中那半块残石,触手冰凉,却隐隐有脉动之感,仿佛一颗沉睡的心脏。
“你还活着?”他低声问,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在与某种存在对话。
忽然,残石微颤,一丝红光掠过表面,映出几个模糊的符文,转瞬即逝。
林尘瞳孔一缩??那是活物才会有的灵性反应!
这不是死物,也不是普通法宝,而是某种……觉醒中的意志。
他猛然想起那夜男子所说:“它认主!只有持碑者才能触碰!”难道这石头,并非工具,而是钥匙?或者说,是一把锁?
而真正的“逆命”,尚未开启?
他不再多想,咬牙拔出身上的碎石,撕下衣襟草草包扎。饥饿、疼痛、失血让他视线模糊,但他强迫自己清醒。在这等绝境中昏厥一次,就意味着死亡。
他开始搜寻。
倒塌的祭坛周围尚存不少残骸,其中不乏储物袋与法器碎片。一名金丹长老的尸首半埋在瓦砾中,腰间挂着一只青玉小囊。林尘翻找片刻,取出一枚玉简、三瓶丹药、一张残缺地图,还有一枚刻着“巡狱”二字的黑色令牌。
他先看玉简。
神识探入,顿时一股庞大信息涌入脑海??竟是初圣魔门《阴狱巡典》的部分残卷!记载了魔门七大禁地、九大刑狱的分布与守御机制,以及一条通往外域的密道:**血脊廊**。
据载,血脊廊原为上古战场遗脉,贯穿三大山脉,连接北域荒原。因常年渗出赤色岩浆,形似脊骨,故得此名。魔门曾以此道运送人材至极北苦寒之地,供奉一位沉眠的老祖级存在。后来通道崩塌,入口封死,久而被人遗忘。
但地图上,有一处标记微微发亮??正是血脊廊南口,距离此地不足百里。
林尘心中一震。
若真有此道,便可避开明面追杀,直趋北方雪岭。更何况,既然是运送人材的旧路,必然设有隐蔽节点与补给点,甚至可能残留未激活的传送阵。
他将玉简收好,又打开那张残缺地图。材质似皮非皮,触手温热,竟像是某种妖兽表皮炼制而成。上面用血线勾勒出山川走势,而在北方尽头,赫然绘着一座孤峰,峰顶一碑冲天,碑文隐约可见四字:
**逆命归墟**。
林尘呼吸一滞。
这不是传说,而是真实存在的地方!
他小心翼翼将地图贴身藏好,正欲起身,忽觉脚下泥土松动。低头一看,竟从瓦砾缝隙中伸出一只苍白的手,五指扭曲,死死抠住地面。
“救……我……”
沙哑的声音从地下传来。
林尘心头一紧,本能后退半步。但这声音……不是幻觉。
他蹲下身,用力掀开碎石,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正是那夜与他一同冲向幽冥龛的年轻男子!
他还活着!
男子双目紧闭,胸口微弱起伏,全身经脉呈现出诡异的灰黑色,显然已被阴煞侵蚀大半。但最令人震惊的是,他的右手掌心,竟浮现出一道与逆命石残片上极为相似的纹路,正缓缓流转着微弱红光。
林尘立刻明白??此人果真是“碑奴”,血脉与逆命碑有所共鸣。也正因为如此,他在逆命石爆发时并未彻底死去,反而被某种力量庇护下来。
“醒醒!”林尘拍打他的脸颊。
男子艰难睁开眼,目光涣散片刻,终于聚焦在林尘脸上。
“你……还活着?”他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笑意。
“你也一样。”林尘沉声道,“告诉我,你是谁?碑奴是什么?逆命碑到底要做什么?”
男子喘息数声,才缓缓开口:“我叫……楚昭。楚氏一族,世代守护逆命碑。三百年前,我族因泄露碑文遭灭门,仅余血脉流落四方,沦为奴籍。我们被称为‘碑奴’,天生能感应逆命之力,却不得靠近碑身,否则必遭反噬。”
“那你为何敢碰它?”林尘皱眉。
“因为……你是‘引碑人’。”楚昭盯着他手中残石,“唯有被逆命石选中者,方可触发其真正之力。而碑奴的作用,就是引导、调和、献祭自身精血,助引碑人完成仪式。”
“仪式?什么仪式?”
楚昭苦笑:“逆转命运,重定因果。但这代价极大……每一次启动,都要付出一条与你命运相连的生命。我不是自愿冲上去的,是它……召唤了我。”
林尘浑身一震。
原来如此。难怪那晚逆命石震动,仿佛有所感应。它不是被动之物,而是主动选择了他作为载体,又借楚昭之血完成了初步唤醒。
“所以,我们现在要去雪岭?”他问。
楚昭点头:“唯有在逆命碑前,才能真正解开它的封印。否则,你手中的残石早晚会被其他势力夺走,甚至引来更可怕的觊觎者??比如‘命宫’的人。”
“命宫?”
“掌控天下命数的隐世势力。”楚昭低声道,“他们不允许任何人挑战命运秩序。一旦察觉逆命之力复苏,必会派出‘执命使’前来诛杀。”
林尘沉默良久。
命运?他一个连修炼都不敢的凡人,如今却被卷入这种层次的纷争?
可笑吗?不。
他低头看着自己满是伤痕的双手,想起那些年躺在尸堆里听着同伴哀嚎的日子,想起无数次在黑暗中计算巡逻间隙的夜晚,想起用铜钉撬开第一道铁门时指尖流出的血……
他从未相信命运。
所以他才活到了今天。
“那就去雪岭。”他站起身,伸手将楚昭拉起,“你指路,我扛人。”
楚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不怕我是骗你?”
“你若要害我,那一夜就不会救我。”林尘淡淡道,“而且,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还能耍什么花招?”
两人相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眼中的疲惫与决意。
他们开始动身。
沿途尽是残垣断壁,昔日森严的魔门禁地如今如同鬼域。偶尔可见幸存的魔修在废墟中游荡,或疯癫嘶吼,或互相残杀抢夺宝物。林尘二人尽量避开,靠残石微弱的预警能力绕开危险区域。
行至午时,终于抵达血脊廊南口。
入口藏于一处崩塌的山谷底部,被藤蔓与乱石遮掩。林尘依循《阴狱巡典》所述,以黑色令牌插入岩壁凹槽,轻轻一旋。
轰隆??
地面缓缓裂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赤色甬道。热浪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血腥混合的气息。
“走吧。”林尘扶着楚昭迈步而入。
甬道内壁由暗红岩石构成,表面布满古老符文,每隔一段便镶嵌一颗幽蓝色晶石,提供微弱照明。脚下的地面略带弹性,似曾经过特殊处理,能减轻脚步声与震动。
走了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小型驿站模样的石屋。门匾上写着“第三歇点”四个血字。
林尘谨慎推门而入,屋内陈设简陋,但桌椅完整,角落堆放着几具干瘪的尸体,皆穿着押运官服饰。
他在柜中翻找,竟发现一箱未开封的干粮、两套黑袍、一瓶疗伤药膏,甚至还有一本记录驿站日常的册子。
翻开一看,最新一页写着:
“七月廿三,押送第九批人材赴北狱。途中遭遇雪狼群袭击,折损三人。据闻北狱老祖近日气息波动频繁,似有苏醒征兆。上令加紧供给阴元精血,不得延误。”
林尘眼神一凝。
北狱老祖?苏醒?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选择北行,未必只是追寻逆命碑那么简单。或许,更大的风暴正在北方酝酿。
他将干粮与药品分装妥当,又替楚昭换上新袍。后者精神稍复,靠墙坐着,忽然道:“你知道为什么魔门要布‘九幽归元阵’吗?”
“为了复活老祖。”林尘答。
“不止。”楚昭摇头,“他们在尝试‘篡命’。”
“篡命?”
“借九百九十九名人材的怨念与死气,强行扭转一名死者的因果轨迹,使其重返阳世。而这,正是逆命碑所禁止的行为之一。所以当年魔门初建时,曾派人试图摧毁逆命碑,结果全军覆没,领头者化作石像,至今立于雪岭之下。”
林尘心头一震。
原来魔门的野心不止于修炼成仙,而是要颠覆生死规则!
难怪逆命石会对他们的阵法产生剧烈反应??那不是巧合,是天道对亵渎者的反击!
“所以我们现在做的……也是逆天而行?”他低声问。
楚昭沉默片刻,轻声道:“逆天与否,不在行为,而在本心。魔门为私欲篡命,是逆;你为求生而违命,是抗。一字之差,天地悬隔。”
林尘怔住。
许久,他缓缓点头。
夜幕降临,二人继续前行。
越往深处,温度越高,空气中开始浮现出淡淡的红色雾气,吸入后令人头晕目眩。林尘取出药膏涂抹鼻下,勉强维持清醒。
又行数十里,忽听前方传来水声。
转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宽达十丈的赤色河流横贯隧道,河水如熔金般流动,散发出刺鼻气味。河面架着一座铁索桥,锈迹斑斑,摇摇欲坠。
桥中央,站着一个人。
黑袍加身,背对二人,手持一根白骨杖,头上戴着一副狰狞鬼面。
林尘脚步顿住。
那人缓缓转身,鬼面下传出沙哑嗓音:
“逆命残石,交出来。我可以让你痛快地死。”
林尘握紧铜钉,冷声道:“你是谁?”
“命宫,执命使。”对方抬起骨杖,指向林尘,“你扰乱因果,罪该魂灭。此行终结于此。”
楚昭脸色骤变:“真的是执命使!他们来得好快!”
林尘却不退反进,向前踏出一步,咧嘴一笑,鲜血再次从嘴角溢出。
“你说我罪该魂灭?”他声音低沉,“可我从出生那天起,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我不信命。”
“所以我才走到现在。”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逆命石残片按入胸口,嘶吼一声:“楚昭!你说需要血为引??那现在,就用我的命,违一次天!”
红光炸现!
残石剧烈震颤,竟从他掌心飞出,悬浮半空,与楚昭掌心血纹遥相呼应。
刹那间,整条血脊廊剧烈震动,赤河翻涌,桥体崩裂。执命使怒吼一声,挥动骨杖欲施法,却被一股无形之力推开。
林尘只觉全身血液沸腾,意识被拉入一片虚无之境。
在那里,他看见了一座巍峨巨碑,立于风雪之中。
碑上,只有一句话:
**“苟活者不死,逆行者不亡。”**
然后,光芒吞没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他再次睁眼。
执命使不见了,桥断了,河枯了。
唯有他与楚昭倒在岸边,气息奄奄。
但前方,隧道尽头透出一抹雪白之光。
那是……北方的天。
风,终于带来了雪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