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6章也是命运一点了。
许江河不能再停留了。
他又一次从宿舍区走回到了康泉楼,站在同生广场前最后再次望了一眼。
一口气深吸,许江河随之合眼,等再睁开时,他决然转身径直朝着校外走去,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背包塞进去,这次报出动车站地名后许江河没有再改变主意了。
他还没吃午饭。
不过也顾不上了。
本来定好了是上午返回公司,助理胡飞已经做好了今天的工作行程安排,从下午一点钟直接开始。
一点钟了,许江河还在沪上,等回到金陵至少也得四点多。
公司二轮融资在即,马上便是跟阿里马老师的正式会面时刻,只要会面顺利,不出意外的话阿里将会成为聚团的二轮领投方。
今天是五四,五一假期过后还有一场新的风暴即将降临,那就是国内商业史上赫赫有名的中概股被华尔街集体做空猎杀事件。
昨天在纳德,会议休息期间魏怡单纯又提了这个事儿,她直言预感五月份的中概股市场不会很平静。
事实上,华尔街做空机构针对中概股公司做空一直都有,也从未停歇,只是狼来了狼来了,谁也不知道哪一次才是真的狼来了。
许江河不能停留了,他还要继续往前赶路,他停不下来。
其实有很多个冲动的瞬间,许江河都要拿出手机直接给沈萱打去电话,但最终还是没有。
这一次,他把一切交给了命运。
如果撞见了,是命运。
如果撞不见,也是命运。
就像昨天在沪戏的实验剧院,许江河一落座,沈萱就在眼皮子底下,这同样也是一种命运。
从沪医到动车站,许江河脸色平静,心如止水。
快要下车的时候,他拿出手机给河豚发了条微信,问:“在哪儿?”
等到下车后,进了动车站,买到最近班次的动车,许江河坐下候车时那头还回了一句:“田融小学”
田融小学,顾名思义就是所在地是田融村的小学。
许江河对此很是熟悉,尽管他还没过去。
这是他资助的第一所山村小学,很困难,条件简陋到许江河看到照片时都不敢相信。
但这就是现实,桂西比不上东南沿海,更不要说这还是2011年的桂西,这边的村村通路路通工程也是这两年才开始的,国家扶贫工作其实从很早很早就开始开始了,但也是一样,受限于各地域发展水平问题,而真正的全面脱贫攻坚还得要等后来几年。
所以这不是一个人的事情,这是国家战略的兜底。
只是许江河作为个人,作为一个还算是有点能力的人,再者就像他之前思考过的那样,上天既然给他了一次重来的机会,如果只是为了单纯的贪图享乐,那确实是不太好,做人还是要有点情怀和使命感的。
河豚人已经在田融小学了,许江河也没啥过多可说的,他正要回复点什么。
这时,河豚发来了一句:“这里的孩子们都跟梓航一样喊你大哥哥”
也正是这一句,这有些突然的一句,许江河猛地心头一颤,鼻间开始发酸发胀,就连身体也跟着有些发麻起来了。
许江河意外的不是大哥哥这个称谓,那些信里一直写着大哥哥,可能许江河三个字比较多笔画吧,而且相比之下大哥哥这几个字更属于孩子们的常见字。
许江河意外的是河豚突然会发来这句话,更意外的是她用了一个人作类比,那个小正太徐梓航。
真的一样么?
不,一点儿都不一样。
只不过这是许江河的视角,不是河豚大小姐的视角。
深吸了一口气,许江河突然间莫名有种能喘过气来的感觉,他感到轻松不少,他一直盯着手机界面上的这句话。
想了想,许江河回复了一句:“那他们喊你什么?”
等了等后,那头:“仙女姐姐”
噫!!!
许江河受不了都!
此刻坐在候车室的他五官一阵扭曲变形,引得周围人迷惑不已,更有甚者直接起身换位子离他远点了。
许江河很快调整好自己,但还是忍不住笑,他笑个没完了。
河豚肯定不是开玩笑,那些孩子们也肯定是真的这么喊她,不过这里也算是河豚比较可爱的地方之一了,她真觉得自己是仙女,当然了她也的确是。
这时,仙女姐姐又发来了一句:“不跟你说了”
许江河想问为什么,还想直接打个电话过去,但想想后还是作罢了,毕竟现在还是摸不清虚实情况。
他回复:“那好吧,等你结束”
大小姐:“嗯”
许江河想了想,补了一句:“谢谢你,仙女姐姐”
结果……
那头:“走开”
许江河当即愣眼,不过也还好了,不是滚。
大小姐似乎已经很久没让他滚了。
其实也不用换成“走开”,换成“爬”也行,许江河能接受的。
手机又震了震,许江河拿起一看,大小姐发来一句:“这里信号不好,照片发不出去”
许江河:“没关系,等你回来”
信号肯定不好,能有信号就已经很不错啦。
结果那头:“等我回来干嘛”
不等许江河回复,那头:“不说了,没空”
哎呦呦……
好好好,没空,仙女姐姐没空。
许江河回复一句:“那我不说了就是”
再等了等,那头没回,许江河索性也收起了手机,这次抬眼望向车窗外时,才惊觉五月份正是温暖宜人生机勃勃的好时节。
只是……
或许,这就是命运吧?
广播里提示许江河乘坐的那趟动车即将开始检票,许江河起身,背起行囊走进了队伍里。
……
而另一边。
沪医,康泉楼。
站在窗前望着下方同生广场已经不知有多久的沈萱,此刻眼里空洞洞,心里空落落,整个人彷佛是被抽走了什么。
本来昨晚计划好是今天陪陶晓娇一起好好逛逛沪上的,结果一大早,陶晓娇接到院里工作组的群通知,临时要求院学生组织成员下午必须到会,因为今天是五四青年节,院里临时有活动安排,陶晓娇说好像是一位领导要来。
没办法,一大早陶晓娇就跟同学一起赶去动车站,买最早一班的动车返回学校。
本来两人是穷游来着,挤火车嘎悠十几个小时,现在好嘛,一张动车票直接预算超出一大截,陶晓娇欲哭无泪了都。
其实陶晓娇的家里也不是特别困难,就是很正常的农村家庭,父母在柳城务工,初中就把陶晓娇接过来了,后面高中直升到了柳一中,她现在就读的国公大相比于其他高校是有着更好的福利待遇,所以负担很轻。
加上陶晓娇在学校里表现出色,警校嘛,女生不多,漂亮一点的就更少了,像陶晓娇这种个子高挑模样清秀的那更是难得一见了,所以沈萱这次感受的就非常鲜明,陶晓娇变化太大了,自信了好多,整个人都在散发着光彩。
临走时陶晓娇特别不好意思,也特别不舍,沈萱说没关系的,以后机会又有很多呀,什么时候你想来提前说一声,或者我过去找你。
最后陶晓娇着急赶车,沈萱便也在酒店待着了,她打了个车回到学校,上午十点多到的宿舍,之后便背着书包直接去了康泉楼。
事实上,沈萱昨晚没有睡好,直到两三点钟才睡着的。
有陶晓娇陪着聊天,嬉嬉笑笑,哪怕提起过去时,沈萱都不觉得有啥,可是灯一关,她独自躺下,那股从未有过的莫名但让她感到十分痛苦的情绪立马又全方位的淹没而来。
沈萱满脑子都是白天下午在剧场时,自己从未见过的某人那双冷漠目光。
再后面,沈萱突然想起来很早之前,还是刚刚高考出分数的那次,某人骑着小电驴载自己去五星街,刚到的时候迎面撞上了陈钰瑶,当时陈钰瑶看起来傻乎乎的,还有受伤的样子。
而那一次,某人对陈钰瑶很是平淡,且丝毫不掩饰跟自己之间的那种亲密与暧昧。
只是一晃,现如今,今天……
也是昨晚,深夜,沈萱恍惚间才意识到让自己更不能接受,其实并非是他跟陈钰瑶有联系,更不能接受的反而是他那双冷漠的眼睛。
甚至,哪怕是上一次撞见了他跟徐沐璇手牵手,也不及那双冷漠眼睛所赐予的强烈刺痛感。
为什么会这样?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呢?
沈萱想了很多很多,她认为是那次徐沐璇也好,这次陈钰瑶也好,自己都是有所心里准备的,但下午在剧场时他的样子,自己太猝不及防了,自己从未想过,甚至是想都想不到。
但真的是这样吗?
亦或者,只是这样吗?
其实,不只是刺痛感,还有挫败感,自我怀疑感,以及对他的某种不敢相信和不能接受感。
昨晚的沈萱一直睡不着,脑子特别乱,胡乱想了很多很多。
因为陶晓娇的出现,说了几句关于陈钰瑶的话,再加上下午在剧场陈钰瑶是那般的耀眼夺目,沈萱甚至不由在想,好像,好像也不能完全去责怪他?
这种感觉一如当初面对徐沐璇时,自己也是这样,也是控制不住的去理解他,又或者是说自己是在主动的帮他合理化一切。
甚至自己还在想,他只是来看陈钰瑶的比赛而已,这又说明不了什么。
他好像应该不是专门过来的,他是半路出现,坐了不到半个小时人便走了,来说穿着正装,想必是公事之余,他创业做聚团的天使轮资方正是沪上的一家资本机构。
而且以他的性子,也是啊,陈钰瑶追着他跑来金陵,陈钰瑶是单亲,陈钰瑶……他肯定是心软了,他不就是这种性格的人吗?
包括还有一点,当初在班上,高考前的最后一百天,那么多人因为他而变好,特别是陶晓娇,一直以来陶晓娇都他认定为了命运改变者。
那次平安夜,撞见徐沐璇,同样也是让作为高中三年同桌的沈萱诧异无比,自己从未见过这样一面的徐沐璇,她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眼下,陈钰瑶,这是最让沈萱感到不可思议甚至是不敢相信的,曾经高中时代属于异类的一个女生,如今站在了整个华东地区古典舞大赛的最高水平舞台上,她毫无悬念的摘走双金。
应该很快,陈钰瑶所在的南艺会给柳一中发去致谢函,她已经是母校的一份骄傲了。
她们都在成长。
都在因为着他,成长为了更好的她们。
包括自己,沈萱,不也是吗?
一直以来视之为梦幻般的高考前一百天,说白了不正是因为他的存在,才有那一百天里梦幻般的自己,整个高中前两年半从未考进过年级前三十的自己,最后竟然奇迹般的以年级前十全区理科高考前百的成绩毕业。
高考理综卷的那道物理压轴大题更像是命运驱动之下的神来一笔,尽管那二十分相对来讲没有陶晓娇那么的至关重要,以自己的水平正常做的话,拿个十五六分应该也行。
但话不能这么讲,那二十分拿的太轻松了,因此而节约出的时间是直接保证了后面化学和生物大题的从容应解,再考虑到心态上的变化,沈萱认为影响至少在十分以上。
不过他也是受益者嘛,没有那个神来一笔,自己差不多六百六,他也差不多这个样子了吧?
所以你说他坏吧,他哪里坏呢?他害着谁了吗?
甚至沈萱还在想,自己现在恨他的地方,不正是一开始自己认为是他身上最可贵闪光的地方吗?
他努力,上进,豁达,内心温和,他充满了善意和习惯了主动付出和独自承担……
可是,下午他为什么会是那样的眼神?
他,他是真的说不认识沈萱就不认识沈萱了吗?
还是说,就因为自己主动离开他了,所以他恨自己,仇视自己,连带着沈萱这个人在他心里从此彻底的啥也不是?
所以,原来,他是这种人啊?
他的本质就是这样吗?
昨晚一整晚,包括今天一上午,沈萱满脑子怎么也挥之不去的都是这样的一些念头。
好刺痛。
好不能接受。
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