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理当如此,如此才对!」
李青畅然大笑,「搞科研,就要有自信,就要坚定,就要有这种敢为天下先的气势!」
「我儿子真出息。」朱厚熜连忙跟上,好似生怕几人不知道朱载壡是他儿子似的。
朱载坖眼珠转了转,忽然道:「大哥,这机器叫什麽名字?」
朱载壡笑道:「都还没成呢,名字自然是没有的。」
「弟弟倒是有个想法。」
「哦?什麽啊?」
朱厚熜眼皮跳了跳。
就见儿子一脸难为情的说道:「翊钧虽已登基,可年号还没改呢。」
朱载壡怔了怔,随即哈哈一笑道:「成,就叫隆庆机吧。」
「咳咳,我觉着吧,这个名字不太妥当。」老道士清了清嗓子,说道,「小壡啊,不要受你弟弟影响,这是你的杰作,怎麽命名,命名什麽,自然是你说了算,嗯……你再想想?」
朱载壡挠了挠头,试探着说:「那就叫嘉靖机吧?」
「这……这不太好吧?」老道士一脸踌躇。
李青颔首道:「确实不好。」
老道士一僵。
不是李青,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老道士终究要脸,不好明着抢,只得再次暗示儿子——「谁的意见你都不用听,遵循你心中的想法即可。」
朱载壡沉吟少顷,道:「不如就叫黄油机吧。」
不是,老子是客气你看不出来吗,你他娘的还真不客气啊……朱厚熜脸都黑了,忽然望向黄锦。
黄锦一脸无辜。
虽然……但是……
好吧,又是黄油,又是黄油机,黄锦也觉占了天大的便宜,赶忙说道:
「大少爷,这不妥吧?」
李青却是点点头,道:「以油命名,恰如其分。」
「可是不够大气。」父子二人异口同声,战线统一。
黄锦忙顺坡下驴,「是不够大气,还是老爷少爷给起一个吧。」
李青斜睨了父子一眼,倒没争抢。
「父亲,您起吧。」朱载坖懂事的让了一步。
朱厚熜不好直接说『嘉靖机』,也觉得那样吃相太难看,思忖片刻道:「要不就叫朱机吧?」
朱油,猪油都是油,容易傻傻分不清楚。
朱机却不一样,不会使人轻易误以为是猪鸡。
以此命名,未来皇权盛极而衰之后,再公开朱载壡的身份……这份功劳就真正和朱家强绑定在一起了。
老道士算盘打的极响。
可李青却觉得纯粹是画蛇添足。
「还以为你能想出什麽大气的名字呢,敢情闹了半天,还是跟朱过不去……」李青白眼道,「还是我来起一个吧。」
「不能带李。」老道士说。
朱载坖忙补充道:「也不能是永青。」
「自己脏,瞅谁都脏……」李青嗤笑笑,说道,「其实,叫发动机最为合适,也最为贴切。」
父子一怔。
虽不太情愿,可单就名字而言,确实恰如其分,也挑不出什麽毛病。
朱载壡轻轻点头:「发动机这个名字起的好,不仅恰如其分,且还朗朗上口。」
顿了顿,「父亲,载坖,你们以为如何?」
至少李青也没落着……老道士心里稍稍平衡了些,颔首道:「你要是没意见,叫发动机也无妨。」
朱载坖附和点头。
「既如此,就叫发动机!」朱载壡畅然一笑,得意道,「载坖,这下你知道我不是在吹牛了吧?我捣鼓的『玩意儿』,可不是什么小玩意儿。」
朱载坖苦笑点头:「今日之前,我怎麽想,也想不到竟是如此巧夺天工之物,此物堪称天物。」
「确是天物。」朱厚熜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纵然亲眼见过,可还是很难相信……竟能如此,太不可思议了。」
朱载壡笑道:「看似神奇,其实也只是遵循一个『理』字罢了。」
「可这个理,却需要莫大的智慧去发现它,去利用它……」朱厚熜一脸的骄傲与自豪,还有着浓浓的欣慰,「莫心急,你还年轻,你时间还有很多,父亲相信,终有一日你能做出不依靠一丁点外力,让它完全自主运作的发动机来。」
「我也相信!」朱载坖神色认真。
黄锦忙也跟上鼓励之语。
朱载壡由衷的喜悦,干劲儿也更足了。
父子心中的震撼并未因发动机的熄火而减轻,二人又围着发动机左看右看好半晌,朱载坖甚至还拿起摇把摇了一阵儿……
直至李青提醒该吃饭了,二人这才意犹未尽的停止研究。
当然,他们也没研究出所以然来。
尤其是朱载坖,还是云里雾里……
去食堂吃了简单的午饭,李青便带着朱厚熜丶黄锦打道回府了,好让精力旺盛且第一次来的朱载坖充分体验一把新奇事物的刺激……
~
回到小院儿,托马斯已经出了门。
李青给朱厚熜叫了壶茶,取出笔墨纸砚,开始给伊莉莎白写回信……
一边,朱厚熜丶黄锦光明正大的偷看,朱厚熜不时还揶揄两句:
「呦,还亲爱的呢,肉麻死了。」
「想她就去找她啊……」
「你乾脆去做上门女婿得了……」
李青不胜其烦,骂道:「这叫贵族礼节,你懂不懂啊?」
「你懂你懂,你最懂了。」朱厚熜今日心情格外美丽,恶趣味十足。
「信不信我点你?」
「点吧点吧,点死我得了。」自知被偏爱的朱厚熜有恃无恐,可嚣张了。
李青恼火,黄锦拦着不让。
「好好好,我治不了你,你孙子还治不了你了?」李青扬声喊道,「小锋你来一下,你爷爷有礼物送你。」
「哎哎哎,玩不起是不?」
李青冷笑道:「原来你不喜欢这边的两个孙子啊,成,我这就让他们别来了。」
「……别喊别喊。」朱厚熜败下阵来,「你写你的,我不说便是了。」
虽然有点头疼,可朱厚熜内心深处还是想和两个孙子多接触一下的,也想弥补一下少年稚童缺失的这部分亲情。
少顷,少年领着弟弟颠颠儿跑过来,让便宜爷爷破费的事,他最喜欢干了。
稚童更是嘴甜,一句一个「爷爷」。
老道士准备的礼物都给过了,只能讪然的表示下次。
少年却道:「爷爷,其实给钱也是一样的,我可以给弟弟买。」
稚童最听哥哥的话,连连道:「给钱给钱。」
「……黄锦。」
「哎,好。」黄锦一人给发了一张面额百两的银票。
「爷爷大气。」
「爷爷真好。」
朱厚熜呵呵一笑,打趣道:「小锋啊,现在相信爷爷不是来打秋风了吧?」
少年轻哼了哼,闷闷道:
「我问您一个问题,不能骗人。」
「你说。」
「您为什麽让我父亲背井离乡?」少年强调道,「要说真话!」
「呃……好吧。」老道士知道孙子对此耿耿于怀,沉吟了下,问,「我说是你父亲自愿的,你信吗?」
「不信。」
「可这就是实话啊。」
「如若能在家过舒舒服服,谁又会选择背井离乡?」少年反问。
老道士无言以对,叹道:「是啊,你父亲是自愿的,可真要说,也是环境所致,情势所逼之下……被自愿的,非要论个对错,自然是爷爷的错。」
「你怪爷爷,爷爷无话可说,爷爷也不生你气。」
老道士神色慈祥,「虽然你父亲现在过的很好,也很幸福,可真要较真儿的话……确实放弃了许多资产,虽然是他自愿的,可终究是吃了亏。」
「我可不是在意钱,我家又不穷……」少年闷闷道,「我就是为我爹感到不值。」
「你说说看。」
「就算我爹是自愿的,可也是你同意的啊。」
「嗯,是这样。」
「你之所以同意,是因为你瞧不起我爹,看不上我爹,认为他难堪大任……不然,纵是他再不愿意,你也不会让他离家出走,你一定会让他继承家业,对吧?」
朱厚熜怔了怔,这才终于明白大孙子为何恼他了。
「你说的对,事实却是如此。」老道士也不辩解,苦笑道,「当初的我,的确很看不上你父亲,认为你父亲没本事。」
少年哼道:「岂不闻,莫欺少年穷?」
朱厚熜苦笑点头:「是爷爷太自负,太严厉,掌控欲太强……才致使你父亲离家出走,背井离乡,你是你父亲的儿子,你恼我才是对的。」
少年垂下头:「倒也不是恼恨您,就是……总是憋着一口气。」
老道士何等睿智,立时就明白了症结所在。
——需扬眉吐气!
于是轻轻感慨道:
「当初他离家之时,怎麽也没想到会有出息,会有这麽大的出息……,唉,上天待我不薄啊,如若再选一次,我想,我不会再那样做了。」
少年一下子就舒畅了,扬眉吐气道:「现在说这话,不晚吗?」
「我知道晚了,可忍不住后悔啊。」老道士无奈说,「要不你跟你父亲商量商量,跟我一起回去,你娘亲弟弟一起,我将我的家产全部给你们一家,可好?你放心,你二叔不会拒绝的。」
「哥,我不想离开家。」稚童生怕哥哥同意,连忙使劲儿拽他袖子。
少年摸了摸弟弟脑袋,抬头哼道:「现在想让我们回去?呵,晚了。」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老道士一脸遗憾的说,还拍了拍大腿。
少年更觉浑身舒畅,眉飞色舞道:「难道爷爷不知世上从来就没有后悔药?」
这一声爷爷叫的随意,可随意中却透着一股子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