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钧如风一般去了。
张居正在风中凌乱。
「张大学士,走了。」
李青提醒,当先而行。
张居正缓缓呼出一口气,随之跟上……
~
乾清宫。
朱翊钧开门见山:「爱卿今日来,怕是来者不善吧?」
「臣不敢。」张居正拱了拱手,讪然道,「不知年前皇上允诺的选秀之事,何日提上章程啊?呵呵……百官无不热切盼望呢,望请皇上早下决断。」
「唉,朕还是高估了你们,连出正月都等不及吗?」朱翊钧没好气道,「还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年都没过完选什麽秀?」
张居正:-_-||「皇上,您不会又要食言吧?」
「什麽叫又?」朱翊钧瞪眼。
张居正:「……」
「爱卿啊,你这是被人当枪使了啊。」朱翊钧苦口婆心,「明明急的是他们,明明你才是内阁首辅大学士啊,你这样……多跌份儿啊。」
「……皇上,臣也热切盼望啊。」张居正讪笑道,「皇嗣乃国之根本,皇上今已至及冠之年,不说放在百姓之家,便是皇家……您这个年龄也晚了些。」
言罢,张居正看向李青,李青悠闲喝茶。
接着,朱翊钧也看向李青,李青悠闲喝茶。
良久,
朱翊钧幽幽一叹:「本来想过些时日再公之于众,不想你们竟这般耐不住性子……好吧,恭妃已经怀上了朕的骨血。」
张居正先是惊喜,后又狐疑。
狼来了的故事听多了,真话也难以令人信服了。
「怎麽,不信?」
「臣不敢。」
张居正乾笑道,「就算恭妃娘娘有了皇上骨血,与选不选秀,也没多大的关系啊?」
「选!这就选!今日就选,成了吧?!!」
见皇帝气急败坏,张居正赶忙说:「皇上息怒,百官如此,也是为了宗社着想。」
「百官?百官搁哪儿呢?」朱翊钧气郁道,「朕就只瞧见了你张居正!」
「……」
张居正悻悻道,「皇上息怒,臣这就去礼部丶去司礼监。」
「???」
「选秀啊!」张居正起身一揖,趁着皇帝还没反应过来,扭头就走,步履飞快,都顾不上与李青叙旧了。
朱翊钧愕然看向李青,讷讷道:
「这厮……跑这麽快做甚?」
「着急给你找媳妇儿呗。」李青把玩着茶杯,浑不在意的说。
朱翊钧满脸黑线:「……朕就随口一说。」
「你又随口一说?」李青揶揄,「要不是你总随口一说,张居正能这样?」
朱翊钧无言以对。
「行啦,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李青嗤笑道,「啥都不用管,直接等着做新郎,天下间还有比这更美的事情吗?」
「弄得跟我很稀罕一样。」朱翊钧不服气的咕哝,碰上李青戏谑的目光,又不禁悻悻然。
「先生这次来京,能住多久啊?」
「你想我住多久啊?」
说的跟我能控制你似的……朱翊钧乾笑道,「要不住到我孩子出生?」
李青沉吟片刻,颔首道:「如没有特别的事,可以。」
「这麽爽快?」朱翊钧惊喜过望。
这回,他也只是随口一说。
李青笑了笑,说:「干得不错。」
突如其来的肯定,令朱翊钧多少有些无所适从,乾巴巴道:「还可以更好。」
「嗯,继续努力,继续保持。」李青伸了个懒腰,说,「早立国本确有一定弊端,但也没有你想的那麽大,既然有了决断,也没必要再徒增内耗了。」
朱翊钧叹了口气,轻轻点头。
「你忙吧,明日我再来。」李青放下茶杯,起身道,「明个与我去皇家科研基地逛逛。」
「没问题!」
朱翊钧打开抽屉,取出钥匙递给李青,得意道,「保证能让先生大开眼界。」
令我大开眼界?我什麽没吃过丶见过……李青暗暗好笑,只是不想打击他。
「哦对了,现在的京中官员,知道的我人还多吗?」李青接过钥匙,问。
「当然多啊,先生的秘密早就不是秘密了,你不是知道吗?」朱翊钧奇怪,旋即恍然,失笑道,「虽然大多数官员压根儿没见过你,可都是混庙堂的,哪能不知道大明永青侯呢?」
朱翊钧恭维道:「先生虽不在庙堂多年,但庙堂上尽是先生的传说。」
李青撇撇嘴,「都快出正月了,再拍马屁也没红包。」
「……我倒是想早拍,可你不给我机会啊。」
「油嘴滑舌……甭送了。」
李青翻了个白眼儿,扬长而去……
朱翊钧再次衡量利弊得失,拿世宗皇帝与武宗皇帝对比……
对比这对堂兄弟的性格。
好半晌,
「早立国本……就早立国本吧。」朱翊钧幽幽一叹,「如果大朱或者父皇,一早就被皇爷爷立为太子,说不定又是另一副光景了。」
打定了主意,朱翊钧不再纠结内耗。
「哎呀,我也是要当爹的人了,也不知小王怀的是男是女……」
朱翊钧逐渐沉浸在要当父亲的喜悦中。
~
连家屯儿,小院儿。
没有满院杂草,也没有蜘蛛网,一切还是那般的井然有序。
桌椅,床柜,被褥……乾净整洁,甚至就连东厨的柴火都是劈好的,且码放的整整齐齐。
李青铺好被褥,去书房取来话本,打发无聊……
日暮时分,张居正带着酒菜登门拜访。
一别多年,张居正白发多了,皱纹深了,精神头还算不错。
火炉子燃上之后,更映衬的他红光满面。
张居正为李青斟上酒,讪笑道:「下官走后,皇上没大发雷霆吧?」
「没有。」李青轻笑摇头,「内阁首辅的滋味还不错吧?」
「呃呵呵……什麽首辅不首辅的,官职高低,权力大小,都是为国为民为君嘛,其实都一样。」
「呦呦呦,这官腔打的,这一个个的……都矫情的不轻,随谁呢?」
张居正:-_-||
「说吧,这麽晚来,所为何事?」
「下官想问……不列颠王国何时能向大明输送财富?」
「快了。」
「……侯爷可否具体一点?」
李青不答反问:「财政又紧张了?」
张居正面无表情道:「咱大明的财政,啥时候不紧张了?」
「嗯?你这是什麽意思?」
「下官没什麽意思啊!」张居正茫然。
「呵,是不是想说,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我……没有这样说啊。」张居正莫名其妙,满腹委屈,「下官只是……侯爷,近些年天灾不断,赈灾所需钱粮逐渐垒高……」
巴拉巴拉……
见他不似作假,李青反而有些尴尬,人家还没说什麽呢,自己就上赶着对号入座,这不是心虚是什麽?
「好了好了。」李青悻悻道,「我说一句,换你这麽多句……放心好了,用不太久,就会有大量财富流向大明。」
「到底多久啊?」张居正誓要刨根问底,揪心道,「侯爷啊,您可知道如今朝廷财政赤字几何?」
「多少?」
「已逾万万之数。」
李青点点头问:「岁收呢?」
「侯爷问的是税收,还是岁收?」
「一岁之和。」李青说,「农税,商税,以及朝廷诸多官方产业产出价值财富,总计多少?」
「一万万又千馀万。」张居正叹道,「多是挺多,可基本都是随进随出,这边百姓的钱粮赋税刚进国帑,那边就有百姓需要赈济……学塾的持续增设,已有学塾的修缮,学塾先生的月资……仅是普及教育这一项,一年就高达千万之巨。」
「此外,二十馀万大明官吏的俸禄,各省府州县府衙的修缮,一年需三千馀万两。」
「诸多藩王宗室的俸禄一年需七百馀万。」
「京师三大营近二十万,一年下来又是七百馀万。」
「九边采用的是募兵制度,十馀万边军吃喝拉撒及军饷,一年又要五百馀万。」
「数百卫所,近两百万卫所兵,也不能完全自给自足,朝廷每年贴补就多达两千万两。」
「水师数量不足十万,年花费却高达千馀万两……」
李青一个头两个大,打断道——「我没让你报帐!」
张居正顺势停下喋喋不休,问:「敢问侯爷,不列颠什麽时候向大明输送巨额财富?」
李青叹了口气,道:「还得几年。」
「啊?」张居正目瞪口呆,「不,不是快了吗?」
「大明穷的是朝廷,西方诸国……上上下下都穷。」李青无奈道,「财富不是凭空产生的,需要一点一点来创造。」
「可是,都十年过去了啊。」
「所以说……快了嘛。」李青笑嘻嘻道,「十年都过来了,不差再多几年。」
张居正:(⊙o⊙)…
「您真的一点不愁?大明财政如此,您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啊!」
李青笑容一僵,又是一怒:
「大明昌盛没我份儿,财政赤字全赖我?」
「难道不是……咳咳,实话不好听。」张居正弱弱说,「不是下官这麽认为……都这样说。」
李青气笑道:「敢情闹了半天,是这麽个传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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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鱼入大海鸟上青霄的大神认证。
再祝宝子们新年快乐,万事顺遂。
请假一天(,,′?ω?)ノ」(′っ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