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熙十分乾脆果断,见皇帝这边应下了,立即脚底抹油。
表兄妹还没反应过来,他便带上来时的锦衣卫,赶赴华亭去了。
「不是?这么急的吗?」李玲珑喃喃。
朱铭讷讷道:「看他这架势,我们好像是拖累诶。」
「去掉『们』!」李玲珑不服气地说。
「……咱们咋回去啊?」朱铭无奈道,「总不能腿儿着吧?」
李玲珑望向朱翊钧。
「稍后,朕派些锦衣卫送你们回去。」朱翊钧笑问道,「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计划……」朱铭望向李玲珑,「咱们有计划吗?」
李玲珑张了张嘴,嘴硬道:「当然有啊。」
朱铭松了口气:「皇上,她有。」
李玲珑:「……」
迎上相亲对象的探究目光,她硬着头皮也得上了,匆匆思索了下,开口道:
「我打算先买下一块地,建造一个镖局出来。」
「镖局……」朱翊钧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问,「都经营什么,可以招纳多少人?」
「这个……」李玲珑悻悻道,「这个就看你的需要了,反正……我都行。」
朱翊钧忍俊不禁,颔首道:「也是,反正李家财大气粗,怎么折腾都经受得起。」
朱铭对李玲珑没什么信心,忙提醒道:「皇上,你还没说你的安排呢。」
「对啊,你需要什么总得说一下吧?」李玲珑顺坡下驴。
「嗯…,朕想想……」朱翊钧一手摩挲着下巴,一手食指敲打桌面,陷入思考。
少顷,
「若只是镖局的基础建设,只能让泥瓦匠有活计,且需要的工人数量也极其有限,百万计的财富释放速度也太慢,朕建议你们在此基础上,拓展一下『业务』,比如……完全没有门槛,人人皆可做的活计。」
「此外,你们招纳工人,需要进行甄别,比如,上海本地人不用,甚至松江府本地人也都不用,只取用松江府之外的人。」
朱翊钧解释道,「上海乃至整个松江府的人,本来就有生计,此其一;其二,朝廷扶持上海,拔擢松江府这项国策,已进行了大半年,财富的再次分配,导致许多人都不同程度地富裕了起来,他们对『成功』的迫切心没那么强烈。反观外地来的百姓,他们就是奔着『成功』而来的,除了『成功』别无选择……明白吗?」
李玲珑缓缓点头。
朱铭:「明白了。还有吗?」
「先做我说的这些吧。」朱翊钧吁了口气,「事态的发展往往是动态的,我们也只能见招拆招,过多的计划,反而会限制发挥。当然了,你们要是遇到什么困难,亦或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随时找朕。」
说着,取下腰间悬挂的龙形玉佩,道,「拿上这个,之后见朕就容易多了。」
李玲珑上前两步,双手接过,打量了一番问:「这东西要还吗?」
「……当然要还!」
「好吧。」李玲珑悻悻然,「没别的吩咐,我们就回去了?」
朱翊钧想了想,道:「你可以拿主意,也可以决策,不过……你父亲只有你哥一个独子,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外人面前,还是朱铭来当话事人才好。」
朱铭不假思索道:「这没问题!」
李玲珑:「……」
「你有问题?」
「……没有!」李玲珑闷闷道,「什么『时代已经不同前』,都是哄人的把戏。」
朱翊钧哈哈道:「你才十四五岁,等你二十四五岁了,就不这样觉得了。」
顿了顿,「这要是你姑祖母,绝不会如此。」
李玲珑暗暗磨牙……
「好啦,你们都是大忙人,朕就不留你们吃午饭了。」朱翊钧轻笑道,「等什么时候得空了,朕做东,好好饮上两杯。」
李玲珑撇撇嘴。
朱铭顺势提出告辞:「皇上日理万机,我等就不叨扰了。」
……
员外宅院。
表兄妹回来时,李熙已经卷款跑路了。
一百九十万两银票,一张都没剩下,只留下了一百一十万两的白银。
这对迫切想干出一番大事业的李玲珑来说,可谓是一个沉痛打击。
「太过分了,上海县才是重中之重,情势也最是危急,他怎么可以这样……」李玲珑气得不行。
朱铭安慰道:「好啦,咱这启动资金也不少了,再说,表哥虽然带走了大半的钱财,却也留下了大半人手……兴许表哥也是为了我们好呢?」
李玲珑更恼:「他拿两百万,我拿一百万……」
「是一百一十万。」朱铭打断她,认真道,「祖爷爷不在,宝舅不在,表哥也不在,这正是考验我们个人能力的时候,我们得拿出个样儿来,不能跌份儿了。」
李玲珑一滞,悻悻点了点头,道:「去前院通知帐房丶管事,我要开会!」
「……好的!」
~
后院客堂。
李玲珑坐于正北主位,一众帐房丶管事,分左右落座,个个神情严峻。
与李家深度绑定的他们,对这次东家的决策很不乐观,尤其是稳重的少爷也去了别处,只给他们留下了一个天真的小姐……
要知道,李家做生意基本没赔过(纯粹的惠民之外),而这一次……
众人只觉自己这辉煌的履历上,要增添一个污点了。
「诸位!」李玲珑提高了几分音量,示意:全体向我看齐,我要宣布个事儿!
众人抬头,望向假小子模样的大小姐,瞧着她一副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姿态,当真是:黄连拌苦胆——苦到家了。
李玲珑清了清嗓子,说道:「计划已定,不日开展镖局的开张事宜。诸位有什么意见和建议,不妨都说说。」
众人:「……」
李玲珑蹙了蹙眉,不悦道:「怎么,我说话不好使怎地?」
众人连称不敢,心中却道——这是要夺权啊?
一人忍不住道:「小姐……」
「叫我少东家!」李玲珑说。
——少东家刚走,你这是演都不演了啊?
「……少东家,开设镖局……似乎不太契合当下的市场行情与上海情势啊。」
「为何啊?」
「水路太发达了。」另一人接言道,「黄浦江丶吴淞江都连通长江,至镇江之后又连通大运河,开设镖局注定是个赔本的买卖。」
又一人忍不住道:「少东家,今黄浦江已彻底盘活了,吴淞江,白茆河,黄浦江,长江……江南各水域贯通,又有贯穿南北的大运河,如今,两京的铁路建设也十分发达,莫说在这上海,就是整个江南,乃至北方……也不合适再开镖局了。」
「是啊少东家,这已经是个夕阳产业了。」
「少东家,整个松江府都封城了,不知何日才能解封,纵是解封了,也还有再封的风险,咱这镖局纵是开张了,又能有什么生意?」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逐条分析利弊……
李玲珑第一次做少东家,见自己的一个决策就被全盘否定,恼火的同时,也不禁有些乱了方寸。
到底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也未当作家族接班人培养过,生意上的事还只停留在纸上谈兵的阶段。
「咳咳,我说的这个镖局,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镖局。」李玲珑悻悻解释道,「我要开的镖局,不管运输,只服务于保护个人财产安全。」
众人:「……」
就上海这个情势,皇帝都给惊动了,神机营都调过来了,为的就不是这个吗?
你还跟朝廷抢起『生意』了?
这些人不懂政治,却很懂生意,深知这其中的风险有多大。
「少东家,如此只会有个两个结果。一,没人光顾镖局生意,二,镖局保护不了雇主的个人财产安全。」
李玲珑淡淡道:「若镖局保护不了,便按其损失价值的七成赔偿!」
众人:(??`??Д????)!!
一人实在忍不住,瓮声道:「少东家,真要这样……要往里搭多少钱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不过……做了不就知道了吗?」
李玲珑淡淡道,「诸位放心,做成了,是大家的功劳,做不成,乃至赔了大钱,我一人担责。」
「……」
一人问:「少东家,这得禀明东家,获取东家同意。」
「来之前,东家不是与你们说要听我们两个少东家的吗?」
「……」
李玲珑见自己镇不住,只好晃了晃手中的龙形玉佩,道:「诸位,不是我非要如此,而是……上头的意思。」
上头?
众人凝神去瞧她手中的玉佩,瞧清其貌之后,不禁瞳孔微缩,再不敢出言反对了。
李玲珑赶忙趁热打铁:「既然反对无效,就全力以赴吧!」
众人默默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