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源录 第六百七十九章 离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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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傍晚，残阳如血，将整条大江染成一片金红。

林煜早早便到了江边。他选了一处高地，能望见来路，也能看清江面上即将驶离的船只。风吹起他的衣袂，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怔怔地望着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林煜回头，只见夜萱儿一袭白裙，踏着夕阳的余晖缓缓走来。她今日似乎特意打扮过，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素白的发带轻轻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那张绝美的脸庞愈发清丽脱俗。夕阳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美得如同画中走出的仙子。

在她身后不远处，玄老一身灰袍，负手而立，两道黑影如同融入阴影般的影卫，静静候在更远的地方，没有靠近。

“来了。”林煜轻声道。

夜萱儿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望着眼前那条奔流不息的大江。江风拂过，她的白裙轻轻飘动，偶尔会碰到林煜的衣角。

两人沉默了很久。

夕阳一点一点沉入江面，天边的云霞从金红渐变成深紫，又慢慢被夜色吞噬。

“林煜。”夜萱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林煜转头看她。

她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

那是一卷通体漆黑的卷轴，卷轴表面隐隐有暗金色的纹路流转，纹路蜿蜒盘旋，隐隐勾勒出一条昂首咆哮的巨龙。即便尚未打开，林煜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那股磅礴而凌厉的气息。

“这是……”林煜微微一怔。

“灵武，念龙萧。”夜萱儿轻声道，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却更多的是温柔，“这是我从小一直带在身边的东西，玄老说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

林煜瞳孔微缩，连忙摇头：“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你听我说完。”夜萱儿打断他，目光落在那卷漆黑的卷轴上，“念龙萧是音波类灵武，与我修炼的太阴之力最为契合，我这些年能发挥出皓月十二式的威力，大半要归功于它。但是……”

她抬起头，看着林煜，眼中满是认真：“我从龙宇还有夕月姐那里听说了，我知道你这些日子都在找契合的灵武。而这把念龙箫虽是音波类灵武，但其本质是龙啸——龙吟之声，刚猛无俦，与你最为契合。”

她顿了顿，将卷轴塞进林煜手中：“我试过，以你的源气催动念龙萧，可以将其转化为实质性的攻击，威力会比你现在以源气凝剑强出数倍不止。而且……”

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唇角微微扬起：“念龙萧还有一个隐藏的特性——它可以与其他攻击叠加。你施展三寂焚天斩时，同时催动念龙啸，火龙之中便会融入龙吟之声，威力倍增。这是我自己发现的。”

林煜低头看着手中那卷沉甸甸的灵武，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感。这不仅仅是灵武，这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是她从小带在身边、陪伴她长大的珍贵之物。

她就这样，送给了他。

“萱儿……”林煜声音沙哑，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却不知从何说起。

夜萱儿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眶微微泛红，却依旧强撑着笑容：“你答应过我，会来幽谷殿找我。到时候，我要看到你变得更强，强到连我爹都要刮目相看。念龙萧……就当是我提前给你的贺礼。”

林煜紧紧握着那卷念龙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泛红的眸子，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一定去。带着念龙萧，带着你送给我的所有，去幽谷殿找你。”

夜萱儿点了点头，眼泪却再也忍不住，悄然滑落。

她连忙低下头，想用袖子去擦，却被林煜轻轻握住了手。

“萱儿。”林煜看着她，眼中满是心疼与不舍，“别哭。”

夜萱儿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终于再也撑不住那副坚强的模样。她任由眼泪滑落，声音哽咽：

“林煜……我……我不想走的……”

她哭得很克制，没有嚎啕，没有大声，只是眼泪止不住地流，声音断断续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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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光……我从来没有……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舍不得离开一个人……”

“你知道吗……在叶家的时候……我总是独来独往……除了姐姐没有人敢靠近我……也没有人愿意靠近我……”

“可是……可是遇到你之后……我才知道……原来……原来我也可以有朋友……原来我也可以……可以有人在乎……”

“你受伤的时候……我比谁都害怕……你笑的时候……我比谁都开心……你抱着我在婉歌坟前站了一夜……我那时候就想……如果时间能停住……该多好……”

“林煜……我……，但是我必须去，我要去变得更强，变得配得上你……，我……”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泪流满面地看着他。

林煜看着她，看着她哭红的眼眶，看着她颤抖的嘴唇，看着她满脸的泪痕。他心中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在这一刻断了。

他再也忍不住，一步上前，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夜萱儿浑身一颤，随即整个人软在他怀里，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襟，将脸埋在他胸前，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衫。

林煜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背，声音低沉而温柔：“傻瓜，哭什么。我们又不是再也不见了。等我变强了，就去幽谷殿找你。到时候，我陪你一起修炼，陪你一起看月亮，陪你一起……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夜萱儿没有说话，只是将他抱得更紧。

林煜低下头，看着她埋在自己胸前的脸，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

他轻轻抬起她的脸。

夜萱儿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那双平日里清冷狡黠的眸子，此刻却满是柔软与依恋。

林煜看着她，缓缓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唇。

夜萱儿眼睛微微睁大，随即缓缓闭上，双手攀上他的脖颈，回应着他。

江风拂过，吹起两人的衣袂。远处，夕阳最后一丝余晖沉入江面，夜幕悄然降临。天边第一颗星子亮起，静静注视着这对相拥而吻的身影。

他们吻了很久，很久，仿佛要将所有的舍不得、所有的思念、所有的眷恋，都融入这一吻之中。

直到远处传来一声轻咳。

“丫头，该走了。”

玄老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老人负手而立，背对着他们，没有回头，但那声轻咳中却带着几分无奈与纵容。

林煜和夜萱儿缓缓分开，两人的脸都有些红，呼吸也有些乱。

夜萱儿低下头，不敢看他，手指轻轻绞着衣角。

林煜看着她这副小女儿姿态，心中涌起万般柔情。他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等我。”

夜萱儿抬起头，看着他，眼中的泪水未干，却已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她重重点头，声音沙哑却坚定：“嗯，我等你。”

她松开他的手，后退一步，又退一步，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仿佛要将他的模样深深印在心底。

然后，她转身，朝着玄老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看着依旧站在原地、望着她的林煜，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用力挥了挥手。

“林煜——保重——”

林煜也扬起手，用力挥了挥。

夜萱儿转过身，再不回头，快步走向玄老。玄老轻轻点了点头，抬手一挥，一道柔和的光芒将夜萱儿笼罩，三道身影同时腾空而起，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林煜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江风依旧在吹，吹起他的衣袂，吹乱他的发丝。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卷漆黑的灵武，轻轻握紧。

念龙啸。

她送给他的念龙箫。

他抬起头，望着夜空中那轮初升的明月，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等我，萱儿。”

“我一定会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