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源录 第八百三十八章 献祭

幽兰和魔炎沿着山脊一路向南，越走越深，越走越暗。天亮的时候，他们已经看不到万兽山那片空地的方向了，四周全是密不透风的原始森林，树冠遮天蔽日，连阳光都透不进来。脚下的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最后干脆没有了路，只剩下兽径——那些被魔兽踩出来的、歪歪扭扭的、时断时续的小道。

幽兰骑在白狼背上，一手按着腰间的灵兽袋，一手攥着几枚阵符，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魔炎走在她前面，铁棍扛在肩上，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像是在丈量大地。他在这片山里守了二十年，每一条沟、每一道坎都烂熟于心。

“前面就是万兽渊。”他停下脚步，指着前方。

幽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片巨大的裂谷，像是有人用一把无形的刀，在大地上劈了一刀，劈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伤口。裂谷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岩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洞穴，像蜂巢一样密密麻麻。裂谷深处，黑雾翻涌，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一股股令人窒息的魔兽气息从谷底涌上来，像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

“就是这里。”魔炎说，“兽潮的源头。”

幽兰从白狼背上跳下来，走到裂谷边缘，低头往下看。黑雾太浓，什么都看不见。她闭上眼睛，用精神力往下探——下面有无数生命的气息，有强有弱，密密麻麻，像天上的星星。她的脸色变了。

“下面有多少魔兽？”魔炎问。

幽兰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数不清。至少上万头。”

魔炎没有说话。这个数字他早就知道，但每次听到还是觉得头皮发麻。

两人沿着裂谷边缘往东走，寻找下到谷底的路。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幽兰忽然停下脚步，按住魔炎的手臂：“有人。”

魔炎也感觉到了。前方不远处的岩壁下，有几个人影在晃动。他们穿着黑色的袍子，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脸。他们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布置什么阵法，又像是在往岩壁上刻东西。

幽兰和魔炎躲在一块巨石后面，暗中观察。

黑袍人一共有七个。其中六个在岩壁上刻符文，一个站在旁边指挥。他们的手法很熟练，刻符文的动作又快又准，像是在做一件做了无数遍的事。岩壁上的符文发着幽幽的蓝光，一明一暗，像呼吸。

“他们在干什么？”幽兰压低声音问。

魔炎盯着那些符文看了好一会儿，沉声道：“在加固通道。”

“通道？”

“万兽渊的魔兽要出来，必须经过几条固定的通道。这些通道被封印了上万年，最近几年开始松动。”他指着岩壁上那些发光的符文，“他们不是在破坏封印，是在加固。把魔兽引向特定的方向。”

幽兰的眉头皱了起来。她忽然明白了什么：“他们把魔兽引到了我们那边？”

魔炎点头。幽兰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她不知道这些黑袍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但她知道，他们在利用万兽渊的魔兽，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要不要动手？”她低声问。

魔炎摇头。他盯着那个站在旁边指挥的黑袍人，那人虽然穿着宽大的袍子，看不清身形，但从他站立的姿势和偶尔挥手的动作来看，实力不弱。至少是源海境巅峰，甚至可能更高。而且他身边的六个手下，每一个都在神印境以上。

“不急。”魔炎说，“先看看他们要干什么。”

两人继续潜伏在巨石后面，看着那些黑袍人在岩壁上刻符文。他们刻了很久，从早晨刻到中午，又从中午刻到下午。期间有几头魔兽从裂谷里爬出来，看到那些黑袍人，竟然没有攻击，而是绕道走了。幽兰心中更加确定，这些黑袍人与万兽渊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直到天色将暗，黑袍人才收工。那个领头的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令牌，在岩壁上一按。那些符文骤然亮起，蓝光变成了血红色，一闪一闪的，像心跳。然后，裂谷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像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黑袍人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幽兰和魔炎又等了好一会儿，确认他们已经走远，才从巨石后面出来。两人走到岩壁前，看着那些血红色的符文，沉默了很久。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幽兰问。

魔炎没有回答。他伸手摸了摸那些符文，指尖刚触到，一股冰冷刺骨的力量就顺着手指窜上来，他连忙缩手。

“这东西，不是普通的阵法。”他说，“有点像……上古的献祭之术。”

幽兰的脸色变了。献祭之术，她只在古籍上见过。那是用生命换取力量的法术，邪门得很，被天九州各大势力明令禁止。如果这些黑袍人真的在万兽渊布置献祭之术，那他们要献祭的……

“魔兽。”魔炎说出了她不敢想的话，“他们要献祭万兽渊的魔兽，换取某种力量。”

幽兰倒吸一口凉气。万兽渊里有上万头魔兽，如果全部献祭，那股力量足以毁天灭地。

“必须阻止他们。”幽兰说。

魔炎点头，但两人都知道，以他们现在的实力，根本打不过那些黑袍人。他们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知道这些黑袍人的身份、目的、还有背后的势力。

“先回去。”魔炎说，“从长计议。”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都在想着那些黑袍人和血红色的符文。

回到万兽山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远远地，他们就听到了魔兽的嘶吼声和兵器的碰撞声。林煜他们还在战斗。

魔炎加快脚步，扛着铁棍冲进战场。幽兰也带着灵兽宫的弟子们加入战斗。有了他们的加入，兽潮很快被击退。

林煜看到魔炎和幽兰回来，松了口气。他的身上又添了新伤，左臂被魔兽的爪子划了一道，深可见骨。吕卿卿瘫在地上，那双长腿全是血。纵轻歌靠在石壁上，枪插在地上，闭着眼睛。剑柔儿坐在角落里，手里还攥着那把古剑，剑身上全是裂纹。

“前辈，查到了什么？”林煜问。

魔炎把铁棍插在地上，沉声道：“有人在操控兽潮。不是普通的操控，是献祭之术。他们要献祭万兽渊的所有魔兽。”

林煜的脸色变了。吕卿卿猛地睁开眼睛，纵轻歌也睁开眼，看向魔炎。剑柔儿攥紧了手中的古剑。

“献祭魔兽？为什么？”吕卿卿问。

魔炎摇头：“还不知道。但不管为什么，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林煜沉默了一会儿，说：“接下来怎么办？”

魔炎看了一眼幽兰，又看了一眼林煜，缓缓道：“等。等他们露出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