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源录 第八百七十五章 漫长的一战

第二场战斗开始的钟声还在比武台上空回荡，纵轻歌和图门雪却谁也没有先动。

两人隔着十丈对视，像两座沉默的山。纵轻歌的枪横在身前，枪尖指向地面，没有抬起。图门雪的双手垂在身侧，白衣在风中轻轻飘动，掌心那团深青色的光已经收回体内，看不出任何出手的迹象。

台下有人等得不耐烦，小声嘀咕“怎么还不动手”，话没说完，被旁边的人瞪了一眼，闭嘴了。看台上那些外来的强者倒是很有耐心，他们的眼睛比普通弟子毒得多，能看出这两人不是在发呆，是在试探。试探对方的源气波动，试探对方的呼吸节奏，试探对方的心理。

纵轻歌一步跨出，源气从体内涌出，银白色光芒在体表流转。图门雪也动了，她的身体像一片落叶，随着纵轻歌的步法轻轻飘了一下。两人之间的距离还是十丈，角度变了。

纵轻歌又迈一步，图门雪又侧身。三步之后，两人互换了一个位置，像在跳一场无声的舞蹈。台下的人看不懂，台上的两个人很清楚。纵轻歌在试探图门雪的步法，图门雪在试探纵轻歌的节奏。两人的呼吸几乎同步，快慢一致，像是多年的老对手。

纵轻歌停下脚步。他知道这样试探下去，到天黑也不会有结果。右手指尖亮起一道银白色的光芒，光芒很细，很亮，像一根针。阴阳造化指。他没有瞄准图门雪的要害，只是随意一指，银白色光芒从指尖射出，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

图门雪没有躲。她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深青色源气在掌心凝聚，化作一面巴掌大的小盾。小盾通体透明，像用冰雕成的，边缘泛着淡淡的光。银白色光芒撞在小盾上，没有巨响，没有光芒炸开，像一根针刺进棉花里，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小盾上连一道裂纹都没有。图门雪收起小盾，看着纵轻歌，脸上没有表情。

纵轻歌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没有失望，这本就是试探。阴阳造化指只用了三成力，图门雪接得轻松，说明她的防御不弱。她没用全力接，说明她也想试探他。两人都在藏，都在等，等对方先露出破绽。

图门雪终于出手。她双手结印，手中变化的速度越来越快。深青色源气从体内涌出，在她身后凝聚成一道巨大的虚影。虚影是一尊佛陀，通体青色，面容悲悯，双手合十，盘坐在虚空中。佛陀的双眼是闭着的，没有睁开，但那股威压已经让台下的人呼吸发紧。

浮屠造神经。

林煜坐在看台上，黑眸微微收缩。这一招他太熟悉了。天途榜上，图门雪就是用这一招逼他使出全力。那时候的图门雪三品神印，浮屠造神经的威力已经恐怖如斯。如今的图门雪五品神印巅峰，浮屠造神经的威压比当年强了不止一倍。佛陀虚影比当初更大，更凝实，不像虚影，像真有一尊青色的佛陀盘坐在她身后。

纵轻歌的眼睛也收缩了一下，但没有退。他右手的银白色光芒再次亮起，这一次不是随意一指，是全力。

阴阳造化指，全力。

银白色的光芒从指尖射出，粗如手臂，亮得像一轮小太阳。光芒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现一道黑色的裂缝。图门雪双手向前一推，佛陀虚影的双眼睁开了。佛陀的眼睛是金色的，金光从眼中射出，与银白色光芒撞在一起。

碰撞没有巨响，没有光芒炸开，是一种诡异的、无声的湮灭。银白色光芒和金色光芒交织在一起，互相侵蚀，互相吞噬，像两条角力的蛇。空中出现一片扭曲的区域，光线在那里弯曲、变形，什么都看不清。只有那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从比武台上扩散开来，压得台下的人喘不过气。

这种僵持持续了很久。久到台下有人憋不住气，不得不张开嘴呼吸。久到看台上那些外来的强者都不再交头接耳，盯着那道扭曲的区域。吕卿卿攥紧栏杆，美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的关节泛白。林煜盯着那团扭曲的光，从台上两人的面色判断局势。

光芒渐渐消散。扭曲的区域恢复平静。纵轻歌站在原地，衣袍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但身体纹丝不动。图门雪也站在原地，白衣上连一丝褶皱都没有。两人完好无损，连呼吸都没有乱。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不是为谁喝彩，是为这场对决。

“太强了！两个人都太强了！”“纵轻歌的阴阳造化指，图门雪的浮屠造神经，这简直就是神仙打架！”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有人问谁占了上风，没人能回答。

高台上，水月托着腮，美眸盯着纵轻歌和图门雪。“纵轻歌的阴阳造化指，图门雪的浮屠造神经，都是顶尖的紫阶源技。纵轻歌全力一指，图门雪全力一接，谁也没占到便宜。”她转头看宁风。“宁长老，你觉得谁会赢？”宁风看了她一眼。“现在说，太早。”水月笑了笑，没有再问。

白枫的老眸盯着比武台上那道银白色的身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按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雷动双手抱胸，看着图门雪，面色看不出所以然，但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

比武台上，纵轻歌和图门雪还在对视。两人的目光都很沉，像两柄剑的剑锋抵在一起，谁也不让谁。纵轻歌知道，阴阳造化指伤不了图门雪。图门雪也知道，浮屠造神经伤不了纵轻歌。两人都在试探，都在寻找对方的破绽。图门雪的破绽比周然少得多，她的步法、身法、源气运用，每一步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林煜的眉头微微皱起，当年的图门雪还没有这么完美。

纵轻歌又动。这一次不是试探，是真正的进攻。他的身形消失在原地，不是隐身，是快，快到台下只能看到一道银白色的光在比武台上穿梭。图门雪没有后撤，她的身体也化作一道深青色的光，与银白色的光纠缠在一起。两道光在比武台上空碰撞、分离、再碰撞，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圈气浪，推得台下的人往后仰。

吕卿卿眼睛都跟不上。“这也太快了！”妖妖在后面喊。“哪个是纵轻歌哪个是图门雪？”青渔摇头，她也分不清。

两道光骤然分开。纵轻歌落在比武台东侧，图门雪落在西侧。两人的衣袍都完好，身上没有伤，但气息比之前重了不少。纵轻歌的胸口起伏，图门雪的呼吸也急促起来。两人都在消耗，都在等。等对方先撑不住。但谁都知道，这两个人，都不是那么容易撑不住的人。

这一战，注定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