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源录 第八百六十七章 第二次神印之击

林煜盘膝坐在院中，月光洒在青石地面上，泛着冷冷的光。他闭着眼睛，体内源气缓缓流转，丹田里的四象源结比刚突破时又凝实几分，四道纹路亮得刺眼。

晏清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可以感受第二次神印之击。”林煜睁开眼，黑眸里闪过一丝意外。他差点忘了这件事。神印之击，一品一次，三品一次，五品一次。他已经历过一次，现在三品，确实到第二次的时候。晏清继续说。“这次比第一次更痛。神印之击不是在帮你，是在折磨你。它在扼杀你的神经，摧毁你的意志。撑过去，精神力量上一个台阶。撑不过去，轻则受伤，重则倒退。你自己选。”

林煜重新闭上眼睛，源气在体内流转，精神力沉入神印之海。那片灰蒙蒙的空间比一年前更广阔，源气像云海翻涌。精神力探入其中，立刻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不是第一次那种试探性的压迫，是暴烈的、毫不留情的碾压，像有人拿铁锤砸他的脑袋。

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吱响。那股力量没有停，一锤接一锤，砸在他精神力上，砸在他神经上，砸在他灵魂深处。每一锤都让他身体颤一下，每一锤都让他想放弃。咬着牙，把精神力凝聚成一线，往神印之海深处探。

那股压迫感更强，像一只手掐住他脖子，越掐越紧。呼吸开始困难，眼前发黑，耳边嗡嗡响。

晏清的声音又响起。“稳住。别硬抗，顺着它的力道走。”

林煜深吸一口气，放松身体，不再与那股力量对抗，像一片落叶，顺着风飘。那股力量不再砸他，开始推他，推着他往神印之海深处走。越走越深，越走越暗。

四周的源气越来越浓，浓到像浆糊，精神力在浆糊中艰难前行，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力气。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一点光。光很暗，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灭。

林煜的精神力朝那点光探去，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到面前时他才看清，那是一道裂缝，裂缝中有一道闪电。闪电细如发丝，白得刺眼，在裂缝中扭动，像一条蛇。林煜的精神力刚触到闪电，闪电炸开。不是炸在他身上，是炸在他脑子里。

身体猛地绷直，嘴里发出一声闷哼，血从嘴角溢出来。闪电在他脑海中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小的电弧，在他精神世界里乱窜。每一道电弧都带着剧痛，像有人拿针扎他，每一寸神经都在喊疼，他咬着牙，没有松口。电弧窜了很久，久到他以为永远不会停。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电弧开始减弱，一道接一道消散，像退潮的海水，慢慢退去。最后一道电弧消散时，他身体软下来，大口喘气，浑身上下被汗水浸透，像从水里捞出来。

晏清的声音带着欣慰。“成了。”林煜躺在地上，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月光照在他脸上，有些刺眼。他抬起手，掌心朝上，精神力从掌心涌出，不是之前那种无形的波动，是一层薄薄的光膜，光膜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他的精神力量比之前强悍不少，像一把钝刀开了刃。

林煜把手放下，闭上眼睛。月光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投在地上。他躺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久到露水打湿他的衣袍。然后他爬起来，坐在石桌上，黑眸盯着天上的月亮，嘴角微微扬起。

四府大会还有一个多月。他经历过两次神印之击，精神力量提升一个台阶。这让他多一分把握。

北溟学府，长老院。

大厅宽阔，能容百人。地面铺着深青色石板，石板缝隙用银线填嵌，勾勒出一幅巨大的北溟学府标志——一头从深海中跃出的巨鲸，鲸尾掀起滔天巨浪。墙上挂着历代府主画像，每一幅画像下方都有一块铜牌，刻着府主的生卒年月和生平功绩。大厅尽头，一张长桌横置，桌面上铺着深蓝色绒布，绒布上放着一只青铜香炉，炉中燃着沉香，青烟袅袅，在厅中弥漫。

五位长老围坐桌边。雷动坐在左手第二位，双手抱胸，眉头微皱。他对面坐着一位白发老者，面容清瘦，眼睛狭长，嘴角挂着笑，像一只老狐狸。白发老者旁边是一位中年女子，身着深蓝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银色腰带，腰带扣上嵌着一颗蓝色宝石，宝石在烛光下幽幽发光。中年女子旁边是一位灰袍老者，闭着眼睛，双手笼在袖中，像睡着了。雷动旁边是一位年轻男子，三十出头，面容冷峻，嘴角往下撇着，像全世界欠他钱。北溟学府五位长老，全部到场。

白发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铁。“四府大会还有一个多月。上一届冠军是我北溟，这一届务必要卫冕。”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其余四人。“本届弟子中，图门雪和二皇子都在。不敢说百分之百，其他学府恐怕不是我北溟对手。”说完，嘴角的笑意更深。

中年女子点头。“图门雪那丫头，三品神印时就能越级战五品。如今她已远非从前，源海境下恐怕无敌手。二皇子虽然输给圣源那个林煜，但这几年进步不小，如今也是五品神印巅峰。”她顿了顿，“其他学府，东曦和世光不足为虑。圣源上一届全败，提前出局，这一届能有什么作为？”

灰袍老者睁开眼，没有接话，也没有反驳，只是看了中年女子一眼，又闭上。年轻男子嘴角往下撇得更狠。“圣源上一届全败，提前出局，这一届能进四强就不错。纵家那小子虽然强，但也就那样。至于那个什么林煜？北溟随便派个弟子都能赢。”语气笃定。

雷动一直没说话。他双手抱胸，眉头微皱，盯着桌面上的青铜香炉。青烟从炉中升起，在空中扭曲，散开，消失。沉默片刻，他开口。“不可小视圣源。”声音不大，但其他四位都听到。

白发老者转头看他，笑容收了一些。“雷动，你这话什么意思？”

雷动没有直接回答。他想起一些事情。天途榜上，林煜以蓝阶之身战胜图门雪。圣源学府大比，林煜又战胜纵轻歌。那个少年，总是能赢下不可能赢的战斗。他不知道林煜这一年进步多少，圣源学府这一年有什么变化。但那个人，不能小看。

“圣源上一届全败，这一届一定憋着一口气。”雷动说，“林煜和纵家那小子都不弱。而且圣源学府这一年的情况，我们并不清楚。谁知道他们有没有藏着什么底牌？”

中年女子轻笑一声。“不清楚又如何？再强能强过图门雪？能强过二皇子？”语气轻蔑。

雷动看她一眼。“图门雪也输给过林煜。”

中年女子笑容僵了一下，没接话。

白发老者摆摆手。“好了，不要争。圣源不可小视，北溟也不必妄自菲薄。这一届，北溟的目标不是赢，是卫冕。”他看雷动，“雷动，你负责盯着圣源的动向。一有消息，立刻禀报。”

雷动点头。白发老者站起来，其他四位也站起来。会议结束。

长老院外，夜风吹过，带着北溟学府特有的咸腥味。学府建在海边，海风终年不停，吹得院中古树沙沙作响。雷动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处海面。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无数条银鱼在游。

他想起林煜。那个少年在天途榜上击败图门雪时，还是蓝阶。学府大比击败纵轻歌时，刚突破紫阶。如今三品神印，比之前强不少。他不知道林煜这一年又进步多少，但他知道，不能小看那个孩子。

远处海面，一艘船驶过，船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像萤火虫。雷动站了很久，直到那艘船消失在海天交接处，才转身离开。台阶上留下他的脚印，海风吹过，脚印慢慢模糊，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