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五十三、巫觋归山(第1/2页)
完整的浮屠塔,至此真正归属于他。虽然还需要长时间的温养和祭炼才能真正掌控,但最基本的收放已然无碍。
他转过身,目光开始在地宫中搜寻。
冥骨曾说过,这座地宫是周福精心打造的囚笼,除了囚禁他之外,还布置了无数禁制、阵法、乃至一些用来折磨他的器具。但八千年来,周福每次来此,除了逼问功法,也会留下一些东西——或许是暂时存放不便携带的宝物,或许是用来维持阵法运转的材料,又或许...是某些他自己也在研究的、与天魔天有关的遗物。
姬南不奢望能找到什么惊天动地的宝物,但既然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回。
他首先走向地宫四周那些巨大的苍白骨柱。
这些骨柱是“白骨牢笼”的核心,每一根都高达三丈,三人合抱粗细,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此刻随着冥骨的陨落,骨柱上的光芒已经黯淡,但那些符文依旧清晰可见。
姬南仔细端详着其中一根骨柱上的符文,眉头微微皱起。这些符文与他修炼的《白骨真经》颇有相通之处,但更加古老、更加繁复,显然蕴含着更深层次的法则。
他想了想,取出十几枚空白玉简,将周围骨柱上的符文,一五一十地拓印下来。这些符文虽然不能直接用于修炼,但可以作为参考,帮助他更深入地理解《白骨真经》,甚至可能对将来的修炼有所裨益。
拓印完毕,他又走向地宫深处的那片阴影区域。
一路之上,什么也没有。
走了极远总算到了一处所在,那里曾是“暗影噬魔”潜伏的地方,在与冥骨的战斗中被重创消亡后,此刻只剩下几个亮晶晶的珠子和一团极其淡薄的、几乎无法凝聚的黑雾,瑟缩在角落里,散发出微弱的恐惧波动。
姬南没有理会它,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暗影噬魔身后的一面石壁。
那石壁上,镶嵌着实际个大小不一的石龛,摆放着一些东西。
他走近细看。
左边的几个石龛中,摆放着几卷古老的兽皮卷轴。卷轴通体呈暗黄色,边角已经有些破损,但保存尚算完好。姬南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卷,轻轻展开。
卷轴上记载的,是一门名为《幽影匿形术》的功法。
这门功法并非天魔天嫡传,而是周福不知从何处搜罗来的旁门之术,专用于隐匿行踪、收敛气息,可以在短时间内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极低,甚至短暂融入阴影之中。卷轴末尾还有周福留下的批注,大意是此术虽非上乘,但配合某些特殊法器,可以在关键时刻起到奇效。
姬南粗略浏览了一遍,便将几个卷轴收入藏心镯。这几门功法对他或许有用,毕竟日后要面对周福这样的敌人,多一分隐匿的手段,便多一分安全的保障。
中间的石龛中摆放着一些种子、陨铁、黄晶之类的东西,看样子是一些珍稀的天材地宝。姬南也不认识,本着不给周福留下一分的理念,全部收入囊中。
右边的石龛中,摆放着三块拳头大小的暗紫色晶石。
晶石通体晶莹剔透,内部隐隐有暗紫色的光芒流转,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却令人心悸的气息——那是极为纯粹的怨念与死气凝聚到极致后形成的结晶,名为“怨魂晶”,只有在埋葬了百万生灵以上的古战场或极阴之地,历经万年以上才能形成。
这东西对寻常修士来说是剧毒,碰一下都可能被怨念侵蚀心神,但对修炼《噬精真经》的姬南来说,却是难得的滋补之物——它可以被炼化吸收,转化为精纯的魂力与精元。
姬南眼睛一亮,将三块怨魂晶也收入藏心镯。
他继续在地宫中搜寻,又陆续找到了一些零碎的东西:一小堆极品灵石,约莫百余块;几件还算完整的法器;一件品相尚好的护身玉佩;还有一柄短剑,剑身呈暗银色,锋利异常——估计是一些误入此地的修士所留,主人应是被暗影噬魔吞噬了。
姬南将这些东西一股脑收入藏心镯,虽然没有找到什么惊天动地的宝物,但这些收获也算不错。尤其是那三块怨魂晶和《幽影匿形术》,对他而言价值不低。
搜刮完毕,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地宫。
巨大的空间空旷而幽暗,四周的骨柱已经彻底黯淡,地面上的阵纹也停止了运转。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腐朽的气息,仿佛一座被遗忘了八千年的古墓。只有中央那堆重新拼好的遗骨,静静地仰卧在那里,成为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存在”。
姬南对着那堆遗骨,再次躬身一礼。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向地宫出口。
地宫外,山谷中。
当姬南的身影终于从地宫入口出现时,守在外面的几人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
此时距离他进入地宫,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天。
天空阴沉沉的,厚厚的云层遮蔽了阳光,山谷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阴煞之气,但比起之前已经淡了许多。
芙茹第一个冲上前,扶住他的手臂。她原本冷艳的面容此刻满是难以掩饰的关切和后怕,上下打量着他,急切地问道:“你没事吧?那老怪物...”
姬南摇了摇头,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自己无碍。他能感觉到芙茹的手在微微颤抖,那是长时间紧张和担忧导致的。
风哥伤拄着长剑,斜靠在一块岩石上,脸色苍白如纸。他见姬南出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体明显松弛下来,却依旧强撑着没有倒下。
他的剑身上沾染了无数鬼怪的污血,尚未清理,剑刃却依旧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太午棍孤零零地插在地上,棍身的暗铜色光泽也黯淡了许多。
清欢飘浮在半空,鬼体比之前更加透明,几乎到了半透明的程度。他怀里抱着那只小黑狗,小黑狗此刻也蔫蔫的,无精打采地趴着,显然消耗极大。
清欢看到姬南,眼中闪过惊喜的光芒,想要飘过来,却因太过虚弱,飘了两步便停在原地,只是眼巴巴地望着他。
贡布瘫坐在山谷口,气息萎靡得几乎感觉不到,身前的阵盘已经碎裂成几块。
有象依靠在山石上,勉强睁开眼看了姬南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虚弱的喘息。
鲁格从高处的岩石上跃下,落地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射日弓被他当做拐杖撑住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他黝黑的脸上满是疲惫,眼中却带着欣慰的笑意,咧开嘴露出白牙:“公子,你可算出来了!今天再不出来,咱们几个可就真要冲进去了!”
五个人一鬼,个个狼狈不堪,气息萎靡,却都守在这里,没有一人离开。
姬南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这便是生死与共的兄弟,是可以托付后背的伙伴。
“辛苦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格外真诚,“都还好吗?”
“我们没事,就是消耗大了点。”芙茹抢先答道,眼中却隐隐有泪光闪烁,“倒是公子你...那地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那老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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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彻底消散了。”姬南平静地说道,目光投向地宫入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八千年的因果,今日了结。”
众人闻言,都露出震惊之色。虽然他们通过阵法感应到地宫内的战斗异常激烈,但亲耳听到那个恐怖的存在已经彻底消亡,还是让他们心中震撼。
“师弟,你...”风哥伤开口,声音虚弱却带着探寻。
姬南知道他想问什么,微微点头:“此事说来话长,回去后再细说。现在...”
他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色,又看了看众人萎靡的状态,当机立断:“此地不宜久留。这山谷本就是极阴之地,失去了地宫阵法的镇压,地脉死气很快就会紊乱,到时候恐怕会有变故。而且,也许有更强大的敌人正在赶来,我们先离开这里,回去再说。”
众人点头,相互搀扶着,开始撤离。
姬南走到贡布身边,俯身将他扶起。贡布浑身发软,几乎站不稳,全靠姬南支撑。他勉强笑了笑,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哼:“兄弟...老贡我没...没给你丢脸吧...”
“没有。”姬南认真地看着他,语气郑重,“你们五个人,都是好样的。没有你们在外面撑着,我早死在地宫里了。”
贡布咧开嘴,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然后脑袋一歪,竟是晕了过去。
姬南心中一紧,连忙探了探他的气息——还好,只是力竭昏厥,没有性命之忧。他将贡布背在背上,看向其他人。
芙茹扶着清欢——准确地说,是清欢的半透明鬼体靠在芙茹身上,一人一鬼相互支撑,艰难地迈步。
清欢怀中的小黑狗挣扎着跳下来,跟在她们脚边,虽然也蔫蔫的,但至少还能自己走。
风哥伤拄着剑,勉强跟上。鲁格和有象则扛起地上的阵盘碎片和太午棍,虽然他们自己也摇摇晃晃,却咬牙坚持。
一行人如同残兵败将,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这片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山谷。
姬南走在最后,将山谷广场上那尊金色骷髅收入藏心镯中,又仔细地将众人痕迹一一抹除,用术法扰乱了天机,最后在谷内布设了十几张烈焰符,放了一把大火。
当他们终于走出谷口,重见天光时,姬南回头看了一眼那隐藏在群山深处的幽暗之地。
浓密的阴煞之气正在熊熊大火中缓缓翻涌、紊乱,仿佛失去了约束的野兽,即将开始暴动。
但那已经与他无关了。
他摸了摸胸前的净魂镜,感受着藏心镯中静静悬浮的完整浮屠塔,还有怀中那根温热的肋骨,转身,迎着那透过云层洒下的一缕微光,大步离去。
身后,是永远沉寂的过去。
回去的路上众人尽量隐蔽身形,消除痕迹,用了二十多天才远远看到怒渊河的浪花。
百越城的城墙在晨光中泛着淡金色,守城的士兵远远望见那一行狼狈却熟悉的身影,先是一愣,旋即有人飞奔着向内城报信。
姬南一行人又用了二十多天才从怒渊河那边走回来。说是“走”,其实是连滚带爬。贡布伤势加剧,被绑在临时扎的担架上,由有象和鲁格抬着。
清欢的鬼体薄得像一张纸,飘在芙茹身边,随时都要散架的样子。彭巫风哥伤走在最后,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但那张黝黑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城门口,守将愣了一瞬,随即扯着嗓子大喊:“开门!快开门!巫觋大人回来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
姬南刚走进城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见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迎了上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丑北,身后跟着咸巫、帖癸、弥河等人,再往后是葵虎韦、绩牙、赉庆等几个领军首领,还有十几个各族派来“听候差遣”的年轻子弟。
丑北快步走到姬南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能活着回来就好。”
姬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劳丑北姑娘挂念。”
“不是我挂念,是我师父挂念。”丑北面无表情地说,“她老人家这么多天没睡过一个囫囵觉,天天让我派人去怒渊河边守着。你再不回来,她就要亲自进山寻你了。”
姬南心中微暖,正要说话,却见丑北的目光已经越过他,落在身后那几个半死不活的身影上。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彭巫怎么伤成这样?贡布呢?抬着的是谁?”
“说来话长。”姬南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先让他们下去休息,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丑北点了点头,一挥手,立刻有侍从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贡布接过去,又扶着风哥伤和有象等人往内城走去。
清欢飘在半空,虚弱地说了一句“公子金安”,便化作一道黑烟钻进地下。
芙茹抱着小黑狗,跟着侍从离开。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姬南一眼,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疲惫和担忧,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姬南朝她微微点头,示意她放心去休息。
人群渐渐散去,城门口只剩下姬南、丑北,还有几个心腹侍卫。
丑北盯着姬南看了半晌,忽然问:“虽然不知道你们去办什么事情,但是一定很紧要,事情办妥了?”
姬南沉默了一息,点头:“办妥了。”
丑北没有再问,只是说:“那就好。师父等你很久了。”
接下来的几天,姬南几乎没怎么离开过寝殿。
彭巫风哥伤和有象伤势最重,闭关疗伤去了。贡布昏迷了三天才醒过来,醒来第一句话是“饿”,然后吃了整整半扇烤猪。鲁格和他住在一起,两人天天比谁吃得多。
清欢不知道躲在哪里恢复,偶尔飘过来透口气,被阳光一照又缩回去。
芙茹抱着小黑狗睡得天昏地暗,连丑北来了三次都没醒,醒来后就每天抱着小黑狗来姬南这边晃悠,也不说话,就在院子里坐着,一坐就是一整天。
那小黑狗看见姬南就摇尾巴。
丑北几乎每天都来。
第一天来,她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说:“师父让我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姬南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回:“托巫女的福,还活着。”
丑北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第二天来,她带了一罐药膏,说是巫殿最好的疗伤药,让姬南自己涂。姬南说伤在后背够不着,丑北沉默了三息,把药膏往他怀里一塞:“找你那个小跟班去。”说完又走了。
第三天来,她终于坐下来,喝了一杯茶,然后说:“师父让我告诉你,战事已停,该准备巫觋继位大典了。”
姬南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