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烟袅剑叩长生 第815章 灵溪，羲灵

她慢慢蹲下身，就像疲惫的旅人终于回到故乡，将额头轻轻抵在石碑上，闭上了眼睛。

泪水毫无预兆地，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石碑底部积着的薄薄尘埃里。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林闻潇手里拿着一块刚找到灵气氤氲的矿石，也忘了收起来。

小九抱着一堆亮晶晶的晶体，睁大了眼睛。

明月明珏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灵月的储物戒中，那幅上次从月巫族密室带出来的，画着与灵溪容貌极其相似的女子的古旧画像，竟自行飞出，悬浮在半空之中。

画卷无风自动，缓缓展开。

画中那眉目温婉，周身萦绕着朦胧月华的女子，仿佛活了过来。

她的眼眸，似乎看向了下方倚靠着石碑的灵溪。

紧接着，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一点柔和却明亮的光，自画像中女子的眉心绽放，迅速蔓延至全身。

光影流转间，那画中女子的身影，竟从画卷中缓缓走了出来。

她只是一道半透明，散发着淡淡月华清辉的虚影。

画中人飘然落地，目光温柔地落在灵溪身上，朱唇轻启，声音空灵而缥缈：“灵溪。”

灵溪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月华虚影。

泪水更加汹涌地涌出，她张了张嘴哽咽着唤出声：

“月神……娘娘……”

听到这声月神娘娘，白薇也震惊不已。

月神羲灵？！

灵溪，羲灵？！

白薇脑中仿佛有电光闪过，月神娘娘，月巫族传说中那位庇佑族群，最终消散的月神……

还有灵溪的名字。

这一切，像断了线的珠子，此刻被月神羲灵这个名字，一下子串联了起来。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空中那散发着悲悯与慈爱气息的月神虚影。

而月神的目光，也恰好从灵溪身上移开，落在了白薇脸上。

那目光中，有感激，还有一丝欣慰。

“谢谢你，”月神虚影的声音轻柔，“谢谢你，白薇，谢谢你改变了注定的过去，将我月巫族……最后的血脉，从永恒的怨念与轮回中，解救了出来。”

月巫族最后的血脉……灵溪？！

此时的灵溪，早已泣不成声，埋首在石碑之上，肩膀不住地颤抖。

无数的画面、声音、情感，如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封印，汹涌地涌入她的脑海。

她想起来了，全部想起来了！

她不是什么普通的月巫族少女灵溪。

她是灵月。

是月巫族上一任圣女，被寄予厚望的继承人。

灵溪，是月神娘娘在她濒死之际，为她重塑灵体，封印记忆后所取的新名。

而月巫族……早就没了。

真正的月巫族，在黑云族大军攻破结界，杀入圣地的那一天，就已经血流成河，几乎被屠戮殆尽。

她敬爱的族长爷爷，慈祥的巫医婆婆，一起长大的伙伴，教导她巫术的长老们……所有人都倒在了血泊之中，包括她的父母。

冲天的怨气与不甘，缠绕着当时亦身受重伤，奄奄一息的她。

是月神娘娘，燃烧了最后的神魂，将她仅存的一缕生机与魂灵，连同整个族群最后的守护意志，一起封印进了这块月巫族的传承族碑之中。

并设下了逆转的契机，必须有人能进入这石碑所连接由她记忆与怨念交织而成的幻境，改变月巫族覆灭的结局，才能净化她身上的怨念，将她的真灵从这永恒的封印与轮回中释放出来。

若失败，进入者的神魂便会逐渐被幻境同化吸收，成为维持这封印与怨念轮回的养料，永远困在灵溪那场惨痛绝望的记忆里，一遍遍重复着族灭的悲剧。

白薇他们当初进入的，看到的，经历的，那鲜活生动的月巫族，那有血有肉的族长、婆婆、……不过是灵溪记忆中最美好最深刻的投影所化。

但他们所做的改变，付出的努力，却通过玄奥的时空因果，去改写了灵溪记忆那段悲惨的历史，这才净化了灵溪心中缠绕的怨念，给了她新生的可能。

所有的一切，真相大白。

月神羲灵，早已在当年那场浩劫中为庇护族人而彻底消散。

留在这画像中的，不过是一缕附着在族碑秘法上的一抹残魂。

如今，灵溪忆起所有，怨念消散，真灵归位，月神娘娘这最后一缕残魂的使命，也终于完成。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更加透明，月华清辉也开始一点点飘散。

“灵溪……不，灵月，”月神残魂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努力想将每个字都说清楚，“好好活下去……带着月巫族的祝福……和你新的伙伴们……去看更广阔的世界吧……

族碑……就在这里……它的力量……快要耗尽了……但里面……还有月巫族……最后的传承知识……若你愿意……可以带走……”

她的目光最后扫过白薇、林闻潇、明月明珏，还有四小只，眼中全是是温柔的笑意。

真好啊，她的灵溪有了新生。

随即，虚影像被风吹散的萤火，化作点点晶莹的光屑，缓缓飘散，最终彻底消失在巢穴潮湿阴冷的空气里。

那幅悬浮的古画，也失去了所有灵性，轻轻飘落在地。

一切归于寂静。

只有灵溪压抑着断断续续的哭泣声，在空旷的巢穴中回荡。

所有人都沉默着，心中沉甸甸的，被这跨越漫长时光的守护、牺牲、怨念与救赎的故事所震撼。

林闻潇手里的矿石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他也浑然不觉。

小九默默放下了怀里的晶体，走到灵溪身边，犹豫了一下，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

白薇走到灵溪身边，再次握住她冰冷颤抖的手，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灵溪此刻需要的，不是言语，而是陪伴，和时间去消化这份沉重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