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应 第801章 诛邪（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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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琅天，闭月福地。

盘坐于一片如坟墓死寂的石壁之前的徐一知忽然睁开了眼。

石壁之上，「永」字仍在焕发萦辉。

茕茕孑立，入目无依。

它的辉光从先前开始便在逐渐暗淡，直至此刻，辉光已经几乎不可见，但此地足够黑暗，仍能见到其幽蓝。

原本已经散去的血丝，这一刻忽又卷土重来，遮天蔽日。

徐一知睁开眼，瞳中纯白颜色渐退，恢复如常。

一道模糊的身影来到了他的身后。

是一个苍老的身影。

“我就说，你会活成别人的模样，瞧瞧你，现在和单于氏族的那个老东西有什么分别？”

身后的身影对此不闻不答，只说道:

“你说的很对，他确实难缠。”

提到了「他」，徐一知脑子里即刻浮现出了闻潮生的身影，不住地回忆起了在书院与王城发生的二三趣事。

他嘴角露出了几乎看不见的微笑。

但这一抹微笑很快便消失了。

“不过他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厉害，我杀死他只用了很短的时间。”

“虽然在这里，但你仍然有时间概念，我并未离开太久，对吧？”

徐一知面无表情。

“你说他死了？”

劫无:

“是的，他死了。”

“我早已经告诉过你，他之所以能够活到现在，只不过是因为他遇见的敌人太弱。”

“你知道，我和他们不一样。”

徐一知微微偏头，即便从这个角度他也看不见劫无的面容。

“你说你会将他的头颅带给我，头呢？”

劫无微微摇头，宛叹道:

“他反抗得很剧烈，不愿意束手就擒，我只能将他吃的渣都不剩了。”

徐一知沉默片刻，忽然笑道:

“那就是他还没死。”

劫无似笑非笑:

“你不信？”

徐一知淡淡道: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劫无哈哈大笑。

“行，等我也吞了你，你自然能看见。”

“我会将那部分记忆共享给你。”

乌泱泱的血丝似天洪席卷而来，只是这一次，似乎还带着令人窒息的绝望，无论劫无是否拿回闻潮生的头颅，从他的语气中，徐一知明白，闻潮生都有已经死去的可能性。

只要是人就会死。

无论那是怎样的传奇。

“哦，对了……跟他一起死的还有个小姑娘，啧啧，用的柴刀，有点厉害，不过……你懂的，柴刀这玩意儿只能劈柴，劈不了人。”

劫无催动无穷无尽的血丝开始对抗并压迫徐一知这最后一点生存空间，与此同时，他不断用语言刺激着徐一知，给予他双重的精神冲击。

徐一知看不到劫无的「辛苦」，劫无也不可能让徐一知看见。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在滂沱寺，他自作聪明露出破绽，大阵被破，他唯一用来苟延残喘续命的东西没了，眼下仅凭借慈航，他根本撑不了多久，唯一的办法就是拿下徐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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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徐一知这边也的确不能确定闻潮生是否真的被劫无所杀。

但当他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心的确沉到了谷底。

因为他很清楚劫无的实力。

而且劫无的演技很不错，即便自己在滂沱寺赖以生存的大阵被破，可他在面对徐一知的时候，依旧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异样。

生死存亡，劫无不得不夹紧屁股，他知道，自己若是今日无法在短时间内拿下徐一知，他必死无疑。

此时此刻，他与徐一知几乎都是强弩之末，全凭意志在博弈，任何一丁点的影响很可能都会影响结局的走向。

“你最后的希望也已经破灭，何必再做挣扎？”

“费心费力，最后的结局不会改变。”

“与其在绝望之中沉沦，不如与我一同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伟业，开辟前人未曾耕耘之地！”

劫无通过语言为徐一知编织出了绝望的处境，并且威逼利诱，想要瓦解徐一知最后的倔强。

徐一知没有回应。

似乎闻潮生的死亡给予了他莫大的冲击。

书院的众多兄弟里，闻潮生绝对是极少数几位能让徐一知印象深刻的存在，甚至说仅次于他的心魔程峰也不为过，前些日子他游历塞外寻求解脱的答案之时，在塞外听到过不少关于闻潮生的事迹，尤其得知闻潮生竟能斩杀五境的不世强者时，徐一知不胜唏嘘。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就在几个月前，闻潮生还是一名因为程峰举荐而进入书院的三境小修行者，如此短的时间内，他曾亲眼见证闻潮生在武学一途的天赋与他的传奇事迹。

而且，二人相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因为交集颇深，了解对方，彼此都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情感。

而今忽然听到了闻潮生已经死亡的消息，徐一知情绪有些起伏，即便他心里明白，劫无有欺骗他的可能，但随着劫无开口，此方世界便被笼罩了一层阴影。

或许是因为徐一知的衰弱，或许是因为闻潮生之死消息的冲击，这一次，血丝侵入此地似乎来的格外轻易。

他们层层叠叠犹如海浪推进，很快便将此地彻底淹没，只剩下了最后徐一知所在的那个石台处。

一面石壁，一缕微光，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字迹。

「永」仍旧在那里闪烁，随时都会熄灭。

劫无的手掌几乎摁在了徐一知的肩上，言语之中带着蛊惑：

“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你就在这里，我就在这里，很快，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劫无话音落下，眼前石壁之上的最后一缕辉光在艰难地闪烁几次之后，终归于虚无。

于是此方世界立刻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与寂静。

没有了石壁，没有了血丝，似乎也没有了人。

不知过去了多久，一道惊怒的声音忽然在这黑暗之中响彻：

“混蛋……”

“你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