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应 第803章 功不可没（一）

第803章功不可没（一）(第1/2页)

黑暗并非终点。

微光碎裂的刹那，劫无爆发出最后的嘶吼，那些血丝像是在滚油里挣扎的活物，带着孤注一掷的癫狂。

它们剥离了虚空，彻底钻入徐一知的毛孔，顺着经络逆流而上。

徐一知的意识在那一刻近乎涣散，他无力栽倒在冰冷的石台上，身体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

最终，这些血丝悉数敛入他的骨肉深处，像是彻底消失不见，又像是与他融为了一体。

昏迷前，徐一知睁不开眼。

视野模糊，只有两道重叠的黑影。

一男一女。

“他看起来成了那东西的新容器。”

女人的声音犹如幽深湖水。

“要不要现在杀了他？”

男人的目光略过徐一知，落在石台侧面一个苍劲的刻字上。

那是一个熟悉的——「永」。

男人看了许久，才开口说道：“他还是他。”

“这种机会千载难逢，你真该珍惜。”

女人劝说，手腕翻转间，有寒芒闪过。

“程峰是个天才，但其实徐一知也是。”

男人的话语里透着一种笃定。

“我记得当初你说他在程峰手里，连一招都没撑过去。”

女人的声音依旧平静自然。

“院长是对的。”

男人突然笑了：

“走得快的人不一定走得远。快不代表永远快，慢也未必永远慢。”

他转过头，看向女人的侧脸，语速放缓。

“就和你一样。”

女人沉默着，没有再像方才那般立刻回应，她思索着什么，最终微微摇头，转身朝着洞口外面走去：

“我去把马牵来。”

…

雨下得很大。

从滂沱寺回陈国王都的古道上，泥泞不堪，路两旁的野草被暴雨砸得直不起腰，透出一股凄凉的惨绿，马蹄踏在泥坑里，溅起浑浊的黄泥，又迅速被雨水冲刷。

马背上，徐一知缓缓睁开眼，脑子里像是有千百根针在扎。

恢复光明后，他第一个看见的人便是闻潮生。

“我这是……到了阴间？”

徐一知自嘲一笑。

“阴间可没这么凉爽的雨。”

闻潮生递过一袋子清水。

徐一知接过后仰头喝了一口，转而感慨道：

“还是被劫无骗了，我真以为你死了。”

闻潮生回答得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我很难杀。”

说完，他低头沉默了片刻，竟也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连我自己都没想过，我竟然这么难杀。”

徐一知直起身子，换了一个舒服些的姿势，喘着气道：“我在塞外听过不少你的事情，确实是够写进书里的传奇，但说实话，我想看你和程峰打一架。”

“他现在应该打不过我。”

闻潮生笑道。

徐一知仔细打量了闻潮生一眼，似乎那双凡目之中瞥见了与众不同的东西，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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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弟，当初你为什么要离开书院？”

闻潮生没有看他。

马蹄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头，随意地将其踢到了一旁。

“院长死了。”

四个字，轻得像风，却沉得像山。

徐一知的表情凝固。

原本苍白的脸色此时竟隐隐透出一股死灰般的沉重。

他沉默了很久。

指甲陷入掌心，徐一知浑然不觉。

“谁干的？”

“参天殿。”

闻潮生看向窗外，目光深邃：

“那些自诩不凡、躲在云端当圣贤的家伙。”

“院长为了护住我们，选了这条路，去向了本不属于她的结局。”

徐一知没回应。

他坐在那里，像是一尊石刻。

闻潮生斜视了他一眼，打碎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你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像在酝酿什么「大逆不道」的念头。”

“偌大书院，我对院长感情最深。”徐一知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至于参天殿……以前我觉得那是毕生追求的圣地，但现在不是了。”

他在塞外云游，前些日子又与劫无同处一体。

劫无曾寄居过单于老祖，而单于老祖生前和天机楼那群人走得最近，自然便知道参天殿十五圣贤当初被困葬仙渊的真相，也知道了一些关于这些人过去的肮脏。

那层名为“圣”的皮，在他眼里早已被撕得稀烂。

“以后打算怎么办？”

闻潮生忽然发问。

徐一知呼出口气：

“回书院。”

闻潮生有些讶异：“现在？”

“你呢？”

徐一知反问。

“我可没说自己要回去送死。”

闻潮生笑了。

徐一知盯着他，许久后微微摇头，笃定道：

“不，师弟，你肯定会回去。”

闻潮生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

“我惹了天大的麻烦。”

“除了那帮圣贤，我还有一个死对头要解决。”

徐一知微微讶异，能从闻潮生的嘴中听到「天大的麻烦」这五个字，着实不容易。

“天机楼楼主，李连秋。”

徐一知怔住。

雨势越来越大，铅云低垂，天地间挂起白茫茫的雨帘，雨箭密集地射向地面，溅起半尺高的水花，马蹄踏在泥泞里，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

他分不太清这些雨珠到底是自己碎的，或是被马蹄踩碎的。

但在那一刻，李连秋这三个字，的确叫徐一知感觉到，自己与闻潮生也成为了这些雨水的一部分。

随时都会粉身碎骨。

闻潮生又与他讲述了自己当时是如何被李连秋一步一步逼向绝境，又如何从对方的手中活下来，听到北海道人出手救下了闻潮生与阿水，徐一知忽然也向二人透露了一则秘辛：

“其实……当年李连秋能找到北海道人，参天殿功不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