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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文圣 第264章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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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百里玺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5-12-09 05:55:21 来源:源1

第264章【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圣道!

面对黄朝那搅动人心丶近乎癫狂的诱惑与质问,江行舟的神色依旧平静得如同深潭静水,不起半分涟漪。

他既未因那「一字并肩王」的权位而动容,也未因那「南北而治」的蓝图而侧目。

仅仅是那般轻缓地摇了摇头,吐出了七个重若千钧丶清晰无比的字:「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平淡至极的回应,却比最锋利的辱骂丶最激昂的驳斥更具冲击力与穿透性蔑视!

仿佛在无声地宣告:你所追逐丶你所炫耀的帝王霸业,在我眼中,不过是过眼云烟,镜花水月,不值一哂!

「你——!」

黄朝彻底被这轻描淡写的拒绝激怒了,青铜面甲下爆发出如同困兽般的低沉嘶吼!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他已倾其所有,开出足以让任何枭雄心跳加速的价码,对方竟弃之如敝履,甚至连多费唇舌辩论都不屑!

「既然你冥顽不灵!自寻死路!那就休怪老子手下无情了!」

黄朝厉声长啸,周身那磅礴的青帝神光应声暴涨,青光冲霄,将他映衬得如同降世神祇!

他双手紧握那柄铭刻着神秘符文的巨剑,身后那顶天立地的青帝虚影,也随之同步抬起了遮天巨掌。

掌心之中,无穷无尽的桃花瓣凭空涌现,疯狂汇聚,凝成一柄横贯天地丶散发着「万物凋零丶春秋更迭」无上意志的青色巨剑,锁定江行舟,以开天辟地之势,狠狠斩落!

「青帝临世,桃花盛开!给老子死!」

这一剑,倾注了黄朝全部的愤懑丶不甘与暴戾杀意!

威力之盛,远超之前一击溃败魏泯之时!

剑锋未至,那恐怖的剑压已然降临!

剑压之下!

江行舟周围数十丈的地面,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轰然塌陷,寸寸龟裂!

狂暴的气流卷起沙石,形成骇人的龙卷,远处的羽林军士卒即便有营垒阻挡,仍觉呼吸困难,面色煞白,忍不住跟跄后退!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丶直面这毁天灭地一击的江行舟,却依旧卓立于马背之上。

狂风未能掀动他一片衣角,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界限,将一切毁灭性能量隔绝在外。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修长,并指如笔,凌空虚划。

动作从容不迫,带着一种书写千秋的韵律。

与此同时,他口中轻声吟诵,声音不高,却似黄钟大吕,清晰地烙印在战场上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夏日绝句》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四句诗,二十字!

字字如金石坠地,铿锵作响,迸发出惨烈悲壮丶宁折不弯的冲天意气!

诗成刹那!

文章镇国!

异变——惊天!

「轰隆隆—!!!」

并非文庙祥瑞的钟鸣,而是一股霸道绝伦丶染着血与火颜色的惨烈杀气,如同沉睡万古的远古战神,骤然苏醒!

血光冲天而起,势不可挡地将天空中那弥漫的青色神光天幕,硬生生撕裂开一道巨大的缺口!

虚空震荡,一道高大丶伟岸丶散发着睥睨天下丶力拔山岳之霸王气概的虚影,一步踏出!

只见他身披乌金玄甲,手持狰狞霸王戟,胯下踏云乌骓马仰天长嘶!

虚影面容刚毅如铁铸,目光如电,扫视间仿佛世间万物皆如草芥!

西楚霸王——项羽!

其不灭英灵,应召降临!

「力拔山兮——气盖世!」

「时不利兮—骓不逝!」

一声低沉而充满无尽苍凉与不屈的叹息,仿佛从遥远的垓下战场穿越时空而来,重重敲打在所有人的心鼓之上!

霸王项羽的英灵,甚至未曾正眼瞧那柄蕴含法则丶声势骇人的青色巨剑,只是随意地丶仿佛驱赶蚊蝇般,将手中那杆仿佛能挑翻五岳的霸王戟,向上一撩!

「锵—!!!!」

一声撕裂耳膜丶震荡魂魄的巨响爆开!

整个渭水平原仿佛都为之剧烈一颤!

那看似无可匹敌的青色巨剑,在接触到霸王戟那凝练到极致的锋芒瞬间,竟如同朽木琉璃撞上了亘古神铁,连片刻僵持都未能做到,便寸寸碎裂!

炸成漫天飘零的青色光雨,旋即被霸烈的血气冲散,消弭于无形!

「噗——!」

气机紧密相连,黄朝如被无形巨锤当胸击中,猛地喷出一口殷红鲜血,身形剧颤!

他身后那尊顶天立地的青帝虚影,也随之发出一声充满不甘的哀鸣,光影剧烈闪烁波动,变得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溃散!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黄朝发出惊恐万状的尖叫,青铜面甲下的双眼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赖以横行天下丶甚至敢窥视帝位的最大依仗,源自镇国诗篇之力,在这尊纯粹由霸道与意志凝聚的西楚霸王英灵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项羽英灵根本不给敌人丝毫喘息之机!

乌雅马一声撕裂长空的咆哮,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黑色闪电!

霸王戟再次简单直接地挥出,没有任何花哨技巧,唯有最纯粹丶最极致的力量,破碎虚空,碾压而至!

「轰!」

霸王戟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青帝虚影的胸膛核心之处!

「咔嚓——!」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传遍四野!

那尊巍峨的青帝虚影,如同被击中的琉璃神像,从核心处开始,裂纹瞬间遍布全身,随即轰然崩塌!

化作无数细碎的青色光点,如同一场短暂的流星雨,消散在天地之间!

「啊——!」

黄朝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筋骨,从城头高高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土。

那副遮掩面容的青铜面甲亦碎裂大半,露出一张因力量反噬与极致恐惧而完全扭曲的脸庞!

「大将军!」

「快!快保护大将军!撤回城里!快!」

群龙无首,草寇大军瞬间士气崩溃,哭喊声丶惊叫声响成一片,如同决堤的洪水,丢盔弃甲,亡命般向着长安城门涌去!

刚刚还杀气冲天的阵势,顷刻间土崩瓦解,兵败再次如山倒!

黄朝被几名忠心耿耿的亲兵手忙脚乱地搀扶起来,狼狈不堪地拖向城门。

在即将踏入那象徵最后庇护所的城门阴影的那一刻,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回过头。

那双透过残破面甲的眼睛,充满了极致的不甘丶无法理解的无措,以及一丝穷途末路的疯狂,死死地钉在远处那个依旧静默于马上的青衫身影。

他嘶声吼出了积压在心头最后的丶也是最大的困惑:「江行舟!南北称帝你不愿意!荣华富贵你看不上!」

「你————你到底想要什麽?!」

这嘶吼声在骤然变得空旷死寂的战场上回荡,带着英雄末路的悲凉与歇斯底里的质问。

这一刻,无论是劫后馀生丶正准备欢呼的羽林军将士,还是正在狼狈逃窜的草寇兵卒,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屏住了呼吸。

万千道目光,带着同样的好奇与震撼,齐齐聚焦于江行舟身上。

他们也无比渴望知道这个答案。

究竟是什麽,能让一个人如此轻蔑地拒绝几乎触手可及的世俗权力巅峰?

在天地皆寂的注视下,江行舟缓缓抬眸,目光越过败逃的敌军,越过残破的战场,望向那灰蒙蒙丶仿佛蕴藏着无尽奥秘的天空。

他的目光深邃而辽远,仿佛穿透了层层云霭,看到了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触及了某种永恒的法则。

他轻轻开口,声音依旧不高,却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惊雷,带着振聋发的力量,清晰地炸响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最深处:「我之所求————」

「非为人间帝王。」

「非为一世富贵。」

「乃为一」

「成圣。」

成圣!

二字脱口而出!

天地——骤然陷入一片绝对的死寂!

风,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停止了流动。

云,仿佛被定格在苍穹,滞涩不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万物凝滞!

羽林军将士们,一个个瞪大了双眼,张大了嘴巴,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的泥塑木雕,脑海中反覆回荡着那两个字,几乎无法思考。

逃亡的草寇们,忘记了奔跑,骇然回首望向那道青衫身影,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与茫然,仿佛听到了某种天方夜谭。

就连摔倒在地丶被亲兵搀扶着的黄朝,也猛地僵住,脸上的疯狂与不甘,瞬间被一种极致的丶源自灵魂的震撼与————无法言说的苦涩所彻底取代!

成圣!

超越凡俗红尘!

超越帝王将相!

与东胜神州的天地同寿,与人族的煌煌大道同行!

那是————文道修行的终极境界!

是古往今来无数先贤大能穷尽一生苦苦追寻的至高目标!

大周立国千百载,涌现过无数惊才绝艳丶名垂青史的大儒丶名臣丶猛将,但————有几个成圣?

谁敢如此平静而坚定地,直言以此为目标?

这个目标,太高邈了!

高邀到让凡俗众生感到绝望!

高邈到让黄朝那「登基称帝」丶「划江而治」的野心与蓝图,在此刻显得如同井底之蛙仰望苍穹时的呓语一般,渺小而可笑!

「成————成圣?」

黄朝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脸上挤出一抹比哭泣还要难看的苦涩笑容。

他毕生奋争,所求的不过是砸烂压迫他的旧秩序,然后自己成为新秩序顶端的「皇帝」,成为人上之人。

而江行舟————他目光所及,竟然是成为「圣」!

成为定义秩序丶超越秩序丶与大道同在的存在!

这其间的差距,已非鸿沟可以形容,简直是云泥之别,判若霄壤!

这一刻,黄朝心中所有翻腾的不甘丶熊熊的愤怒丶蚀骨的嫉妒,竟奇异地丶

彻底地平息了下去,只剩下一种深深的丶弥漫至四肢百骸的无力感,与一片空荡荡的茫然。

他终于彻悟,自己与江行舟,从来就不在同一个层面上对话。

他们之间的这场争斗,在对方那追寻「成圣」的宏大视野中,或许————真的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尘世历练,一段必经的劫波罢了。

「呵————呵呵————哈哈哈————」

黄朝发出几声意味难明丶包含着无尽复杂情绪的低笑,在亲兵的紧紧搀扶下,踉跄着丶蹒跚地逃回了长安城。

那背影,充满了英雄末路的萧索与壮志未酬的落寞,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十岁。

江行舟静立原地,并未下令追击。

他望着黄朝消失的那座高大城门,目光幽深如古井。

道出「成圣」之志,并非为了炫耀或震慑,而是————一种对天地的宣告。

对这个沉沦与希望并存的世界宣告他的道路。

亦是对自身道心的一次淬炼与坚定。

良久,寂静被打破。

羽林军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丶劫后馀生的狂热欢呼!

声浪直冲云霄!

他们是在为大元帅不可思议的神威而欢呼,更是为亲眼见证了一个近乎神话的志向诞生而激动战栗!

长安,太极宫。

这座昔日象徵着大周皇权至高无上丶庄严肃穆的宫殿,在被黄朝占据为「临时皇宫」后,早已失去了往日的辉煌与威仪。

劫后馀生的颓败气息与一种暴发户式的混乱压抑交织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残破的宫灯在穿堂而过的秋风中无力摇曳,昏黄的光晕映照出大殿内的狼藉景象:

从各处门阀府邸抢掠而来的金银珠宝如同砖石般胡乱堆砌在殿角,失去了原有的光泽;

吃剩的珍馐佳肴与酒坛随意摆放,馊腐的气味与浓郁的酒气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那些被掳来的原宫中侍女或门阀女眷,衣衫不整地蜷缩在阴影里,如同受惊的雀鸟,伴随着殿内压抑的喘息声瑟瑟发抖。

「滚!全都给老子滚出去!」

骤然响起的咆哮如同惊雷,打破了殿内死寂的假象。

黄朝猛地一把掀翻了面前那张象徵九五至尊的鎏金龙案,杯盘碗碟连同那些尚未动筷的珍馐美味轰然坠地,摔得粉碎,汁水四溅!

他粗暴地扯下脸上那副已经破裂不堪的青铜面甲,狠狠掼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面甲下露出的那张脸,因极致的恐惧丶挫败的愤怒以及力量反噬带来的痛苦而极度扭曲,汗水丶尚未乾涸的血污混杂在一起,让他此刻的面容看起来不似人君,反倒更像从地狱血池中爬出的狰狞恶鬼。

「成圣————成圣————」

他如同陷入绝境的困兽,在空旷而狼藉的大殿内来回疾走,沉重的战靴踏过碎片和污秽,发出「嘎吱」的声响。

口中反覆咀嚼着这两个字,仿佛要将它们碾碎丶吞咽下去。

他的眼神混乱不堪,充满了极致的困惑丶噬骨的不甘,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丶悄然滋生的恐惧!

「他到底想要什麽?!啊?!」

黄朝猛地停住脚步,双手死死插入汗湿的头发中,指甲几乎要抠进头皮,发出痛苦而压抑的低吼,声音在殿柱间回荡,「我给他一字并肩王!与他共享江山!他不要!我给他半壁天下,划江而治,称孤道寡!

他不屑一顾!他却跟老子说————要成圣?」

他猛地抬头,赤红的双眼瞪视着虚空,仿佛江行舟就站在那里,用那种平静无波的眼神俯瞰着他。

「这煌煌天下,芸芸众生,还有什麽比帝王霸业更诱人?

还有什麽比手握乾坤丶生杀予夺更显权力?!」

他无法理解!

他赖以生存丶为之奋斗的一切价值准则,他视作毕生目标的皇图霸业,在江行舟那轻描淡写却又重若山岳的「成圣」二字面前,竟显得如此卑微丶如此狭隘丶如此————可笑!

「难道————他真是那种不慕荣利丶心怀天下的圣人?不!绝无可能!」

黄朝几乎是立刻厉声否定了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

他想起了兵围长安之初,江行舟派人秘密送给他的那本户部帐册!

那本详细罗列了关中各大门阀数百年积累的财富丶田亩丶人口的「厚礼」!

那本点燃他内心贪婪烈火丶驱使他疯狂屠戮的门阀「死亡名录」!

「如果他真的淡泊超脱,为何要借我这把刀,屠尽关中门阀?

为何要将这长安城内外,数百家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几乎连根拔起,血流成河?」

「他是在利用我!他从一开始就在冷静地利用我!」

黄朝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明悟,但随即被更深的迷雾笼罩,「可他如此处心积虑,借我之手削弱乃至铲除门阀,对他有何益处?

难道————他自己想取大周而代之?可若真有此心,方才阵前他手握胜势,为何不顺势答应与我合作,反而————」

各种矛盾的线索丶猜测在他脑海中疯狂冲撞丶撕扯,却始终拼凑不出一个合乎逻辑的图景。

江行舟的所作所为,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谜团,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窒息和无力。

突然——

一道惨白的灵光,如同漆黑天幕中被闪电撕裂的缝隙,猛地劈入他的脑海!

他浑身剧烈一颤,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猛地抬起头,瞳孔因极致的惊骇而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在瞬间褪得乾乾净净,苍白如纸。

一段尘封的记忆,一段他曾在那场奇遇中,于某卷古老道家典籍上偶然瞥见丶当时并未深究的箴言,如同挣脱束缚的恶鬼,带着冰冷的寒意,一字一句地浮现在他心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轰隆!」

这短短的二十个字,此刻却如同九天神雷,携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狠狠地劈在他的天灵盖上!

将他所有的困惑丶不解丶猜疑,炸得灰飞烟灭!

一个冰冷丶残酷丶**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如同深渊巨口,豁然洞开在他面前!

「原来————原来如此!!」

黄朝踉跄着向后倒退数步,双腿一软,重重地瘫坐在那张冰冷坚硬丶对他来说仍显陌生的龙椅之上。

刹那间,冷汗如瀑,浸透了他厚重的战袍,让他如坠冰窟。

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发出近乎梦吃般的丶破碎的声音:「天地看待万物,没有偏私,无所谓仁爱与否。

万物在天地眼中,就如同祭祀时用的草扎狗畜一般,用时陈列,用过即弃!」

「而圣人————那些真正超脱了的圣人————他们看待世间亿万百姓,也是如此一无分贵贱贤愚,一视同仁,皆为————刍狗!」

他猛地再次抬头,望向殿外漆黑的夜空,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无助丶彻骨的恐惧,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恍然!

他终于「明白」了江行舟那「成圣」之志背后,所蕴含的恐怖意味!

「江行舟————他要成的,是这种圣!是那种超越凡俗情感丶视众生为平等刍狗」的圣人」!」

「在他那追求圣道」的眼中————没有绝对的善恶,没有世俗的对错,只有————冰冷的道」!只有他通往成圣之路的需要」!」

「门阀世家,是大周肌体上的腐肉,是阻碍某种新生」的旧刍狗」,所以他借我之手,将他们清理」掉,如同清扫祭坛!」

「而我黄朝,和我麾下这十万追随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乃至这关中数百万的黎民百姓————!」

黄朝的声音变得异常乾涩丶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挤出,带着一种能冻结灵魂的寒意:「我们————也不过是他用来磨练」他那颗圣心」,用来验证」他所行圣道」是否正确的————另一批刍狗」罢了!」

「他甚至不乘胜追击,不急于杀我,并非仁慈或力有未逮!」

「而是————他还需要我这把刀」!我这把足够锋利丶足够疯狂丶足够搅动天下的刀」!」

黄朝的眼神在绝望中透出一种疯狂的清醒:「甚至————他还需要我去巴蜀!去中原!去荆楚!去替他————继续清理」那些盘踞地方的门阀势力!替他扫清他成圣之路上可能存在的障碍」!」

「等到有一天————我这把刀,卷刃了,钝了,或者————对于他的圣道」而言,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甚至成了新的障碍」————」

黄朝不敢再深想下去!

那种从始至终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自己所有的挣扎丶野心丶痛苦,都不过是别人棋盘上早已计算好的步骤,自己只是一枚棋子丶一件工具的感觉,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带来阵阵恶心与深入骨髓的战栗!

「哈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爆发出一阵凄厉而悲凉至极的狂笑,笑声在空旷死寂的大殿中疯狂回荡,充满了对自身命运的极致嘲讽与无边绝望!

「好一个江行舟!好一个宏图大志的成圣」!」

「原来————我黄朝自诩英雄,揭竿而起,折腾了这许久,自以为是在反抗这吃人的世道,开创一番新天地————!

结果————却不过是江行舟那庞大棋局上的一颗过河卒子!一颗用完之后就可以随手丢弃丶甚至碾碎的————刍狗!」

他无力地瘫在宽大的龙椅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目光空洞地望向殿顶那描绘着日月星辰丶江山社稷的华丽藻井。

曾经,他以为那象徵着他即将掌控的天下,此刻看来,却更像一个巨大而讽刺的囚笼。

眼中的最后一点光芒,渐渐被无尽的灰暗与悲哀吞噬。

一种前所未有的丶彻底的无力感与深沉的悲哀,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原来,他与江行舟之间的差距,早已超越了野心规模的大小,而是————境界层次的云泥之别!

一个,还在人间的权力泥潭中打滚,执着于恩怨情仇丶王朝更迭;

另一个,却早已超然物外,冷眼旁观,以天地为棋盘,以众生为棋子,布局千古,只为了那虚无缥缈却又真实存在的————圣道!

他打不赢江行舟,更斗不过那高高在上的「天道」!

「圣人————刍狗————」

黄朝喃喃自语,脸上挤出一抹扭曲的丶比哭泣还要难看的笑容。

他清晰地预见到,自己这辈子,恐怕永远都无法跳出江行舟布下的这个局了。

要麽,作为一把尚且好用的「刀」,被驱策着四处砍杀,直到彻底崩断;

要麽,作为一颗失去价值的「弃子」,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被那只无形的大手,轻轻从棋盘上抹去。

窗外,夜色深沉如墨。

整座长安城,仿佛一头身受重创的洪荒巨兽,在无边的黑暗中默默喘息,等待未知的命运。

而黄朝的心,比这浓稠的夜色,还要冰冷,还要黑暗,还要绝望。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丶如此残酷地,看到了自己那早已被注定的丶悲剧性的终局。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沉沉地压在烽烟将熄未熄的关中平原上。

羽林军大营外,一处地势微隆的土坡,江行舟青衫磊落,负手而立。

衣袂在夜风中徐徐拂动,挟带着一股混杂了焦土丶未冷鲜血与隐约尸骸气味的凉意,扑打在他沉静的面庞上。

他极目远眺。

视野的尽头,千年帝都长安蜷伏在渭水之滨,像一头身披重创丶蛰伏喘息的洪荒巨兽。

城头零星闪烁的火把,与巡夜叛军拖曳而过的丶如同鬼魅般的呼喝,为这沉.

沦的巨兽更添几分凄厉与破败。

广袤的关中大地,昔日炊烟缭绕丶阡陌交通的富庶景象早已荡然无存,映入眼帘的,是无边的死寂,以及零星散布丶尚未彻底熄灭的村落馀烬,猩红的光点在暗夜中明灭,如同大地被撕裂后,久久无法愈合的灼热伤疤。

空气里弥漫着难以名状的气息,草木灰的苦涩丶血液的甜腥丶以及某种更深沉**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刺入鼻腔。

风过荒野,送来远处野狗为争抢食物而发出的贪婪吠叫与低沉呜咽,其间似乎还夹杂着更遥远地方,那些家园尽毁丶亲人离散的流民们,压抑不住的丶断断续续的哭泣。

这一切惨澹的景象,都倒映在江行舟深邃的眼眸里。

他面容平静如水,胸腔之下,那颗心脏却仿佛被一只无形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传来一阵阵隐晦而沉钝的刺痛。

死了————太多人了。

关中千百年积累下的繁华与稠密人烟,在这场由他亲手引导丶假黄朝之力执行的滔天浩劫里,几乎全空了,百姓逃散,根基动摇。

那些盘根错节丶吮吸民髓的门阀世家,固然罪该万死。

但那些依附其生存的佃农丶仆役,那些世代耕耘于此的寻常百姓,又何其无辜?

他们的血,同样汩汩流淌,浸透了这片曾经肥沃的土地。

这代价,太沉重了。

沉重到令他这般心志如铁之人,亦无法全然漠视,那灵魂深处传来的一丝微不可察的战栗。

他缓缓阖上眼帘,白日战场的惨烈景象不受控制地浮现:羽林军勋贵子弟临死前那惊骇扭曲的面容,黄朝军中那些被煽动起来丶眼神浑浊只剩下掠夺与杀戮**的流民身影————

但是一他倏然睁眼!

眸中那一闪而过的恻隐与波澜,顷刻间被一种更为凛冽丶更为坚硬的寒光所吞噬丶取代!

「这天下————」

他低声自语,声音飘忽于夜风,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何曾有过只享滔天好处,却无须付出丝毫代价的便宜事?」

「妄想不伤及无辜,不流一滴鲜血,便能扳倒那些在关中盘踞千载丶根深蒂固的庞然大物——门阀世家?」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而冰冷的弧度,「痴人说梦!是迂腐书生的天真臆想!

是————妇人之仁的吃语!」

「旧日的秩序堡垒,本就是由鲜血与白骨垒砌而成!欲要将其摧垮,唯有施以更暴烈的火焰与钢铁!」

「打破一个陈腐世界,必然伴随剥肤之痛与锥心牺牲。此乃————天道循环之理。」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那片满目疮痍的土地,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要刺破这沉沉夜幕:「关中的门阀,便是生长在这片沃土上的最大毒瘤!他们壅塞仕途,垄断田亩,吸食民膏!有他们一日,黎民便永世为牛马,这片土地亦永无真正复苏之机!」

「黄朝————这柄我借来的锋锐快刀,虽戾气深重,却也终究是替这天下,将这最大的毒瘤,连根掘起了!」

想到魏氏等巨室轰然倒塌,他眼中掠过一丝冰冷彻骨之意。

「如今,这片关中的土地虽疮痍遍体,却也终于————乾净了。」

他深深吸入一口夹杂着硝烟与寒意的空气,胸膛微微起伏。

「接下来————」

他的视线,仿佛穿越了千山万水的阻隔,投向了遥远的西南方向一一那里是汉中与巴蜀的所在!

「汉中的米粮之仓,巴蜀的天府之国————那里,同样盘踞着不逊于关中的豪强巨室,门阀世家!他们倚仗山川之险,割据自雄,同样是朝廷的心腹大患,百姓头顶的沉重枷锁!」

一丝冷酷至极的算计,在他眼底悄然闪过。

「黄朝这柄凶刀,既已出鞘饮血,岂能容他轻易归匣?更不能让他在关中这片烧焦的废土上,磨损了锋刃!」

「他需要新的猎物,去填饱麾下那十万渴望掠夺的饿狼之腹!也需要新的地盘,来缓解眼下坐困长安的窘迫之境!」

「而我————正需要他这把刀,去将西南腹地的荆棘险阻,也一并铲除乾净!

驱虎吞狼!

将这头已尝尽血腥滋味的猛虎,从关中这片即将榨乾价值的泥沼,驱赶到汉中丶巴蜀那片更为富庶丶尚未经大规模蹂的新猎场!

让他去撕咬那里的地头蛇,搅动那里沉寂的死水!

「届时————」

江行舟的嘴角,再次浮现那抹高深莫测的弧度,「无论虎噬狼,狼伤虎,抑或是————两败俱伤,元气大损————」

「于我,于亟待中兴的朝廷,于这片渴求新生的天下苍生而言————皆是最为有利的结局。」

他缓缓抬起手,五指微拢,仿佛要将那遥远的西南锦绣山河,尽数虚握于掌中。

「黄朝————」

他轻声低语,如同在为一颗注定奔赴终局的棋子送行,「你的征途,尚未终结————」

「汉中的古栈道,巴蜀的剑门关,正静候着你————去踏为齑粉。」

夜风陡然转烈,带着宿命般的肃杀之气,卷起地上尘沙。

江行舟蓦然转身,步履沉稳,走向那片灯火通明的中军大帐。

他的背影在苍茫夜色中,拉出一道孤直而决绝的剪影。

为荡平大周圣朝这累世门阀,为换取那海晏河清的天下宏图,他甘愿双手染尽血腥,行此霹雳手段。

纵然脚下踏着累累白骨,身后背负万千骂名。

只因他深信不疑——

唯经浴火,方能涅盘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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