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伏山纪事 第三百五十五章 果儿寻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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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着果儿重新回到汉城时，冬日的阳光正斜斜地铺在青灰色的街道上，风里裹着街边糖炒栗子的甜香，混着几分小城特有的烟火气，吹得人心里既踏实又莫名发慌。果儿跟在我身后，一身黄色冬装，背着一个不大的帆布包，手里攥着叠得整整齐齐的简历，眉眼间带着几分初来乍到的拘谨，却又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她是南方姑娘，生在水乡，皮肤是那种养出来的白皙，说话时带着软糯的口音，却又咬字清晰，和这座内陆小城的粗犷，透着几分格格不入，偏又奇异地和谐。

我们此行的目的很明确，给果儿找一份安稳的工作。我在汉城待了多年，也算半个本地人，知晓这小城虽不比南方大城市繁华，却也安逸，只要肯踏实做事，日子总能过下去。思来想去，宾馆服务类的工作最适合果儿，体面，上手快，也契合她细致妥帖的性子，便径直带着她往汉城最大的汉龙酒店去。这酒店在汉城算得上是地标般的存在，楼高七层，外墙贴着锃亮的瓷砖，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往来进出的人衣着光鲜，一看就是家底殷实或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光是站在门口，便让人多了几分敬畏。

进了酒店大堂，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空调吹出来的风带着适宜的温度，驱散了冬日的寒气。我领着果儿去人事部，报了来意后，工作人员让我们稍等片刻，不多时，一个穿着职业套装、妆容精致的女人走了出来，胸前的工牌写着“严敏”，想来便是人事部的严经理。严小姐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眼神锐利，带着职场人的干练，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我身上，礼貌性地扫了一眼，随即便落在了果儿身上，仔仔细细地打量起来，从她的头发丝儿看到脚下的帆布鞋，那目光像是带着尺子，一寸寸地丈量着，看得果儿微微攥紧了衣角，却依旧挺直了脊背，没有半分局促。

严小姐打量够了，才伸手接过果儿递过来的身份证，指尖划过卡片边缘，认真地看着上面的信息，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抬眼看向果儿，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你是湖南省的人，身份证上写着之前在广州市上班，那边的薪资待遇、发展前景，都比我们这内陆小城好上太多，怎么偏偏要跑到汉城来求职？”

她顿了顿，将身份证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我不妨跟你说实话，我们汉龙酒店的薪资，顶多相当于你在南方大城市的三分之一，若是遇上淡季，或是手头不宽裕，这点钱说不定连吃住都不够。我见你也是个机灵姑娘，可得先想清楚了，别到时候来了又后悔，白白耽误彼此的时间。”

说到这儿，严小姐忽然笑了笑，语气里添了几分打趣的意味，带着小城人特有的直白，“我猜啊，你是不是看上了我们汉城的帅哥？我们汉城的小伙子，踏实能干，模样周正的可不少，倒也难怪外地姑娘会动心。”

周围路过的几个工作人员闻言，都忍不住侧目，我心里微微一紧，生怕果儿会尴尬，或是答不上话来。可果儿却只是浅浅一笑，那笑容干净又从容，软糯的南方口音里透着坚定，她看着严小姐，一字一句地回道：“严经理，这和私人情感无关，我来这儿，只是想找一份安稳的工作。若是以后工作顺心，日子过得舒坦，倒也真有可能嫁给汉城，因为我已经爱上了这片美丽的土地。”

她的话说得真诚，没有半分刻意讨好，也没有丝毫扭捏作态。严小姐眼底的审视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赞许，她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登记表推到果儿面前：“行，小姑娘性子不错，挺通透的。把这个填了吧，填完了给我。”

果儿拿起笔，一笔一划地认真填写着，字迹娟秀工整，每一项信息都填得清清楚楚。我站在一旁看着，心里稍稍松了口气，看严小姐这态度，想来是有几分意向了。可等果儿填完表递过去，严小姐却又补充了一句：“还需要一张一寸的标准证件照，你带了吗？”

果儿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懊恼，轻轻摇了摇头：“抱歉严经理，来得匆忙，没来得及准备。”

严小姐倒是通情达理，指了指酒店大门外的方向：“出门往左走两百米，有家大众相馆，是我们合作的相馆，拍证件照很标准，你去那儿拍吧，拍好了把照片送过来，手续就算齐了。”

我当即领着果儿往外走，一路快步赶到大众相馆。相馆不大，老板是个中年男人，手脚麻利，听闻我们要拍证件照，还是加急的，便立刻安排果儿去里间拍照。果儿坐在镜头前，调整了一下坐姿，脸上露出得体的微笑，随着相机“咔嚓”一声，照片便拍好了。老板说加急冲洗，十分钟就能取，就是价格贵点，要十元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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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果儿都愣了一下，果儿下意识地想说什么，我连忙拉了拉她的衣袖，对着老板点了头：“行，十元就十元，麻烦你快点。”等老板去冲洗照片的时候，果儿才小声跟我说：“哥，这也太贵了，我在南方拍证件照，加急也就五元，平时更是只要三元钱。”

我叹了口气，心里何尝不觉得贵，可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多耽搁一天，果儿便多一天没有收入，我便要多承担一天她的吃住开销，这笔账算下来，加急这十元钱，倒也不算亏。“没事，贵就贵点，加急能快点拿到照片，早点办好入职手续，明天就能上班了，多上一天班，这十元钱不就捞回来了？”我笑着安慰她，果儿听了，点了点头，眼里的心疼渐渐散去，多了几分对工作的期待。

十分钟后，照片取了出来，果儿的眉眼在照片里清晰可见，精神利落，十分标准。我们拿着照片赶回汉龙酒店，将照片交给严小姐，她核对无误后，便在登记表上签了字，笑着对果儿说：“明天早上八点来上班，到前厅部报到，会有人带你熟悉工作。我们这儿包吃住，宿舍稍后会让后勤部的人带你去看。”

果儿连忙道谢，脸上满是欣喜，我悬着的心，总算是彻底落了地。从汉龙酒店出来，果儿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她笑着跟我说，没想到这么顺利，还以为要费不少周折。我看着她开心的模样，心里也跟着高兴，却也想起了之前碰壁的另外三家宾馆，心里不免有些唏嘘。

在来汉龙酒店之前，我带着果儿跑遍了汉城排名前四的大型宾馆，这四家宾馆分布得很有讲究，正好对应着坎、震、兑、离四个宫位，各自占据了汉城的四个方位，生意都算得上红火。我们最先去的是坎位的迎宾宾馆，进门说明来意后，人事部的人看了果儿的身份证，一听是外省人，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理由直白又干脆：“我们不招外省人，留不住，干不了多久就会想家跑路，我们可不想白费功夫培养。”

接着我们去了兑位的金都宾馆，情况和迎宾宾馆如出一辙，同样是嫌弃果儿是外省人，说外省姑娘心思活络，耐不住小城的寂寞，迟早要走，与其到时候招人补缺，不如一开始就不招。之后去了离位的悦来宾馆，依旧是同样的理由，一口回绝，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连续碰壁三次，果儿的情绪难免有些低落，我看着她垂着的眉眼，心里也不好受，却只能不停安慰她，说还有最后一家汉龙酒店，也是最好的一家，肯定会有希望。好在天遂人愿，汉龙酒店的严小姐没有在意她的籍贯，只看能力和态度，终是给了她这个机会。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成了，以后你就在汉龙好好干，肯定错不了。”我拍了拍果儿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期许。果儿用力点头，眼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爽哥，我一定会好好干的，不会让你失望。”

次日一早，果儿便准时去汉龙酒店报到了，我因为要处理一些琐事，没能陪她一同前去，不过心里想着严小姐对她颇为满意，前厅部的同事想来也不会为难她，倒也放心。等到中午的时候，果儿给我发来消息，说工作很顺利，同事们都很友善，带她的领班也很耐心，还说酒店给她分了一间单间宿舍，设施齐全，很是不错。

等我忙完手里的事，便去超市买了些生活必需品，毛巾、牙刷、脸盆、被褥之类的，满满当当装了两大袋，径直去了汉龙酒店的员工宿舍区。宿舍区就在酒店后面的小楼里，环境清幽，很是安静。果儿的单间在二楼，推开门一看，里面果然如她所说，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还有一个简易的洗脸盆架，虽然简单，却也干净整洁，足够一人居住。

我把买来的生活用品一一摆放好，被褥铺在床上，毛巾挂在脸盆架上，牙刷和牙膏放在书桌的一角，原本空荡荡的小房间，瞬间就有了烟火气，有了家的模样。果儿站在一旁看着，眼里满是感动，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爽哥，谢谢你，总是这么照顾我。”

我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跟我客气什么，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了，好好工作，好好生活，有什么难处就跟我说。”果儿用力点头，眼眶红红的，却笑着把眼泪逼了回去。我陪着她聊了一会儿，叮嘱了她一些工作上和生活上的注意事项，见时间不早了，便起身告辞，她送我到宿舍楼下，看着我走远，才转身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