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伏山纪事 第三百八十章 穿越山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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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回来，车主任立即主持了一个短会。我报到不久来计生办参加第一次工作安排的小会，还是很认真的，还去拿来了袖珍式的笔记本作记录。车主任安排了，会后，马上抓紧乘坐机关的小车跟王会计一个组下乡，在搭伴的同时，学一学人口执行核心业务。这日清晨，收拾好简单的行囊，还按照领导吩咐，要准备一周的时间将两个乡的几个样本村检查完，必须带上换洗的衣服，雨伞，还有一些生活必需品。跟着王会计为首的四位美女同事，踏上了去高山上的乡村之路。我感到一起下乡，乘小轿车，还有几个美女搭板，很新鲜，很好奇。一路上好开心，欣赏初秋的风景，听美女们谈笑风生，还将得到乡计生办主任一行的热情接待，也会认识系统内有些朋友，机会难得，充满了期待。

这是国庆大假前的最后一周工作日，秋阳把天空滤得澄澈透亮，连云朵都透着淡淡的暖。我进入新单位，这么快就有机会跟同事们学业务了，还是免费学习，象吃小笼肉包子一样惬意。

我在教育界边工作边奋斗，通过多年打拼，多年寻寻觅觅，才换来了全新岗位。从三尺讲台的安稳，一头扎进深山的奔波，连自己都觉得是场“跨界”。车子驶出场镇，柏油路渐渐变成蜿蜒的土路，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的声响。车停在山脚下，我们拎着医疗宣传册、体检器材，开始往山里走。

秋日的山林格外好看，枫叶刚染上浅红，松针铺了厚厚一层在地上，踩上去软软的。王会计走在最前面，扎着高马尾，活力十足，时不时回头喊“姚老师，跟上啦”；旁边的小罗举着相机，拍着路边的野菊花，笑说要给深山美景留个纪念；还有两位年轻同事，一路聊着村里的育龄家庭情况，脚步轻快。我被这热闹的氛围裹着，原本还有点担心适应不了新工作，此刻倒也觉得满心鲜活。起初的路还算平缓，可越往山里走，路就越难走。茂密的树林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斑，我们得拨开横生的枝桠才能前行。有的路段是陡坡，泥土掺着碎石，稍不留意就会打滑，我扶着树干一步步往上挪，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很快浸湿了衬衫。走到一处溪谷，溪水漫过了浅滩，冰凉的溪水没过脚踝，刺骨的凉意瞬间驱散了燥热，大家相视一笑，挽着手互相搀扶着趟过去，裤脚全湿了，却没人抱怨。

我第一次深入这座高山，别的没有什么印象，只是以前在铁丁中学工作时，听见老师们提起过乡名，而说得最多的就是冷江山，那位当时还在铁钉教书而后出去进修现在正读博士的好朋友。都说这里山高路远，总算见识了。冷先生从小生活在这样的巴山深处，比我老家还要偏僻，还要艰苦艰难得多的大山。他青少年发奋努力读书，跟我一样，也是为了走出大山，走出贫困，寻找幸福人生。我终于有机会来到冷博士的家乡看看，了却心愿。我一路上都在打听冷江山这个名字，他的老家在哪个村。毕竟冷博士是当地名人，是这山里人的骄傲，现在还生活在这山上的中老年人没有不知道的。一提起冷江山，老乡们就竖起大拇指：那娃儿不简单，为我们山里人争口气，都成了一代孩子读书的榜样。遗憾的是，我在他老家的农家院子里，站在两间正房一间偏房的瓦木结构的建筑外，没有见到他的父母。听一位过了耄耋之年的邻居老太说，二老上坡干农活，在地里掰玉米，好久也没有回家，干活特别能吃苦。我们做调查工作任务重，没有再等下去。

这一路，爬坡趟沟是常态，荆棘划破了裤脚，手上沾了泥渍，原本白净的肌肤，在秋阳的暴晒下渐渐泛起健康的古铜色，摸上去糙糙的，像是镀了一层山野的光泽。走到半山腰的开阔处，大家停下来休息，坐在青石上喝几口刚从深沟舀来保存的山泉水。王会计看着我晒黑的脸颊，笑着打趣：“姚老师，你不在学校舒舒服服教书，跑这深山里来，不怕晒成‘黑炭’啊？说说啥感受？”

周围的小罗小李小杨等女同事们都笑起来，目光里满是好奇。我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峦，山林间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过来，吹散了些许疲惫。缓了缓，我笑着开口：“说真的，这一路是累，爬坡的时候腿肚子打颤，趟水的时候凉得龇牙，皮肤晒得黢黑，回家老伴怕是都认不出我了。但这累，心里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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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在学校，对着孩子们教书，是把知识的种子播撒下去；现在来计生办，跑这深山老林，是把健康的服务、暖心的政策送到老百姓手里。咱们这山路难走，可山里的乡亲们更不容易。上次联系的那户独居老人，老伴卧病在床，年轻人在外打工，咱们得亲自去把体检表送过去，把生育政策讲明白。”

我指了指远处山坳里的几户人家，屋顶飘着袅袅炊烟：“你看，那就是咱们今天要去的地方。咱们翻山越岭，走这荆棘丛生的山沟，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摸清人口出发真实数据，也看看乡村基层治理工作是否扎实，有没有为了达到合格的计生率而少报瞒报漏报出生人口，与其说是调查人口，不如说是监督检查基层基础工作。我们要让每一户群众都能享受到人口政策的红利，让咱们区的人口事业踏踏实实往前推进。虽然皮肤晒黑了，身子累了，但看着乡亲们接过宣传册时的笑脸，就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小周听完，举着相机给我拍了张照：“姚老师，你这小麦色皮肤，比咱们拍的风景还好看！这才是计生人的本色！”王会计也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得好！咱们计生人，就是要脚沾泥土，心贴群众，不能当白面书生。”

歇了片刻，我们起身继续赶路。我们分组挨家挨户走访，给村民讲解政策、登记信息，忙到天色渐暗，才踏上返程。白天遇到最麻烦的还是农村狗多，稍不留意，那狗儿就会往脚下串。女人们天生就怕狗，我便成了王会计的贴身保镖。其余几个女同事虽人多，也怕那长毛的东西，于是走到哪个队就请当地队长带路，兼负打狗防身的重任。下山的路，借着余晖走得轻快些，大家聊着白天走访的趣事，笑声在山林间回荡。

在路上，王会计问我来到计生办后，有没有不习惯的。我回答：来的时间不长，暂时还没有。

我后来突然想到那天深夜时，遇到了“鬼压床”的一幕。于是就跟她描述了一番。她开玩笑说：你知道，为什么来机关的年轻人为什么不愿意住四楼吗？

我不加思索地回答：都怕爬高楼费劲嘛。

王会计告诉了我一个秘密：不是那么会事，以前有个司机，是区领导的老表，当兵回来跟机关开小车，在这山上下车时翻车了，一车参与检查的五人，只有一个女的幸免于难。当时区公所没有住宿就住的你现在那套房子。过后调来的人，只要知道这件交通事故的人，都不愿意住这里。

她这一说，我跟那个“鬼压床”还一时把信息接通了，从玄学上好像得到了合理解释。我被吓着了，头皮一阵发麻。我虽说不相信鬼神之说，但对我的心理造成了阴影，以后怎么在这里长期居住呢？

回到村委会时，肚子空空如也。组长跟当地干部碰头，一边交流检查结果，一边嗑瓜子吃板栗，就这样等待这顿晚餐。我们几个一起在村委会主任家吃晚饭，满满的一桌，让我们对主任家属的赞美不绝于耳。山里人很勤劳质朴，特别是村干部家属真是不易，经常接待上级来检查工作的干部，没有好的啤气，没有过硬的厨艺，真难胜任。特别这些家庭主妇一声不吭地干活，当吃饭时，只顾添饭加菜，只怕桌子上的菜盘空了没有拈的，得罪了客人。她们吃饭也上不上席占席位，自己站起吃，全程坚持客人至上，这种热情待客之道委实让我们感动。尤其是我第一次与基层干部家属打交道，不像几位女同事见惯不惊。这上山的第一顿晚餐，有土豆炖土鸡肉，还有腊肉炒苕粉，吃起来了好有胃口，一下就干了两大碗洋芋米饭，饱饱地休息，为第二天检查做好准备工作。

夜色已浓。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黝黑的脸庞，却觉得格外顺眼。这一路翻山越岭，从学校到深山，从讲台到山野，改变的是工作场景，不变的是那份做事的初心。肌肤晒成了健康色，却让我在新岗位上，多了一份扎根基层的踏实。

往后的日子里，我常常想起那一周在深山的行程。秋风、密林、溪谷，还有身边热情的同事们，都成了我改行生涯中最鲜活的记忆。而那份“脚沾泥土、心有群众”的感悟，也早已融入我在计生办的每一份工作里，成为我继续前行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