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伏山纪事 第三百八十三章 秋季双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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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伏山是我的老家，是生我养我的故土，那里有我的父母亲人，有金黄的稻田，有连绵的青山，有最质朴的乡土烟火。此时正值大春秋收与小春播种的农忙时节，稻田里的稻谷已经成熟，金灿灿的一片，家家户户都在忙着收割稻谷，紧接着又要翻耕土地，播种油菜苗。我离家已有一段日子，心里挂念着家里年老的父母，也想回去帮着他们做些农活，尽一份做儿女的孝心，为老人松一松担子。现在我离开了清流学校，到另一个方向上班，与家乡拉远了距离，一般的周末，区上有时候还因特殊的业务要安排我们加班，都难以抽时间回去，只有遇到时间较长的大假才可以成行。

第二天一早，我便收拾好简单的行李，踏上了回马伏山坎坷不平之路。从汉城城区到马伏山，不过几十里距离，却像是从一个世界走进了另一个世界。汉城的街道宽阔整洁，高楼林立，有着城市的繁华与喧嚣，有着企业改革带来的阵痛与变迁；而马伏山的乡间小路蜿蜒曲折，稻田连片，炊烟袅袅，保留着乡村最原始的宁静与厚重。

我攀登佛耳岩上坡，来到红庙子旁，就算走进了马伏山老家熟悉的土地上。扑面而来的是泥土的芬芳和稻谷的清香。田地里，农人们弯腰劳作，镰刀割稻的声音、打谷机的轰鸣声、乡亲们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最生动的农忙图景。看见我回来了，母亲连忙迎上来，拉着我的手嘘寒问暖，问我怎么没有带上她儿媳妇和小孙子回来，还说我晒黑了，跟农民一个脸色。父亲则笑着说：“回来得正好，家里的稻子刚割完，正准备打谷、翻地种油菜，你回来正好搭把手。”

放下行李，我便跟着父母下了田。拿起熟悉的锄头，翻耕着松软的土地，阳光洒在背上，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滴进泥土里，却让人觉得无比踏实。在城里经历了化肥厂破产的动荡、失业职工的困顿，回到乡村，这片土地总能给人最安稳的慰藉。土地不会辜负农人，只要付出汗水，就会有收获，这是乡村亘古不变的道理，也是最朴素的生活哲学。

在田里劳作的间隙，我遇见了同队的老乡王金。他也是趁着农忙回来帮母亲做农活，此刻正弯着腰，拿着小点锄在田里挖地种油菜苗。看见我，他直起身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放下手中的农具，笑着朝我走来。

我和王金从小一起长大，他读书时成绩优异，跟我一年高中毕业，他考上了山乘4重点师范大学，毕业后成了汉城重点高中的一名教师，是乡里乡亲口中的学霸加“文化人”。因为他是笔杆子，托人帮忙改行，进入了县政府大院的办公室，负责文案工作，去年又被下派到汉城边上的一个乡政府，担任科技副乡长，扎根基层做治理工作。这些年，我们各自奔忙，见面的机会不多，尤其我在广州那四年，一直没有相见过，直到春节偶遇，如今在老家的田地里相遇，格外亲切。

我们坐在田埂上，一边歇脚，一边聊起了这些年的经历与感悟。我跟他说起了汉城化肥厂的变故，说起了下岗职工的艰难，说起了自己放下考公执念、回归文学的决定。王金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随后跟我分享起了他改行后的心得体会。

“从高中讲台到政府办公室，再到基层乡镇，这几个岗位的差别，太大了。”王金望着眼前连绵的稻田，眼神里满是感慨，“在高中教书，面对的是学生，是书本，是单纯的教书育人，工作简单而纯粹；到了办公室，做文案工作，要写材料、办会务、协调事务，讲究的是严谨细致；可到了乡镇做基层工作，才真正明白什么叫‘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

他告诉我，基层工作千头万绪，三农工作，民生保障、矛盾调解、产业发展，农税提留、公路集资、计划生育等，每一件事都关乎着老百姓的切身利益。要跟形形色色者打交道，要处理各种各样的琐碎事务，有时候为了调解一桩邻里矛盾，要跑好几趟；为了帮村民找致富路子，要翻遍每一片山头田地。“在基层，不能端着架子，要真正沉下去，走进村民家里，坐在田埂上跟他们拉家常，了解他们的难处，才能把工作做好。”

我认真地听着，心里满是敬佩。王金从城市的讲台走到乡村的田间，从教育工作者变成基层干部，他的经历，恰恰是城乡之间最真实的联结。他见过城市的繁华与变革，也深知乡村的质朴与不易，他用自己的所学，在乡村的土地上发光发热，为基层治理贡献着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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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主动向他请教，请教为人处世的道理，请教工作的方法，请教如何处理工作与学习的矛盾。王金没有丝毫保留，从与人相处的真诚、处理工作的务实，到平衡事务与学习的技巧，一一给我指点。他说：“不管是在城市还是乡村，不管是做工作还是写文字，最要紧的是接地气，要贴近生活，贴近人心。你喜欢文学，就多写身边的人，多写这片土地上的故事，真实的文字，最有力量。”

我还说：你是写作高手，还向你请教学习，你可不要保留哟。

记得在我刚进入高中时，语文老师跟我们上作文课时，还拿出一篇当年中考的满分作文范文，读给我们听，题目就是熟悉的《为了中华之崛起》，有一段文字让我记忆犹新：为了中华之崛起，我们当以青春赴使命，以奋斗铸荣光。心有家国，肩担重任，在时代的滚滚浪潮中，勇毅前行，让民族复兴的梦想，在每一代人的坚守中绽放光芒。

我们听得津津有味，都好奇，这是谁这么好的文采与气势？

结果出来了，老师说，这个考生叫王金。我惊讶地说：那不是我一个生产队的老乡吗？

从此，我对他的文章特别感兴趣，对他的写作能力欣赏加佩服。

当然，也有遗憾。他本来是写作高手，不知怎么回事，在高考录取时，他居然进入了数学系学了数学专业，毕业后只能教高中数学。要是他学习文史哲的话，一定会成为学者或是作家，有可能还要加上“著名”二字。也许这就是命运安排。

还需提及的是，他作为师范生，改行也是费了一些周折的，找校长帮忙，因为校长是他高中时的班主任老师，校长跟文教局关系不错，就调离了教育岗位。可办工资介绍信时，文教局按规定也要收他五千元钱的改行费，这怎么办？他没有办法，自己把年老的母亲带到文教局，去找局长求情，局长很为难，再让自己老校长来求情，这才破例免费。听说，他可是唯一改行没有给钱的教师。本来在读高中和大学时，他就欠账了，哪里还有余钱付改行费嘛。

他刚才这番话，点醒了我。汉城的化肥厂，是城市企业改革的缩影，上千职工的悲欢离合，是时代变迁里最真实的印记；马伏山的稻田，是乡村生活的写照，农人的劳作、基层干部的坚守，是乡土中国最动人的底色。城市与乡村，看似两个不同的世界，却紧紧相连，城市的改革浪潮，会波及每一个家庭、每一个人；乡村的土地与烟火，又总能给人以慰藉与力量。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马伏山的田野，油菜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远处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我和王金站起身，继续拿起农具，在田里劳作。远处的汉城，依旧在时代的浪潮中前行，企业改革的阵痛会慢慢抚平，下岗职工的生活会慢慢步入正轨；而脚下的马伏山，依旧守着这片土地，春种秋收，生生不息。

我拿出笔记本，在田埂上写下今天的见闻：汉城的彩旗与化肥厂的横幅，城市的困顿与乡村的安稳，下岗职工的期盼与农人的踏实，基层干部的坚守与文学的初心……这些鲜活的片段，都是时代的注脚，都是乡土文学最珍贵的素材。

我知道，我的文学梦，就扎根在这片城乡交织的土地上。城市的变迁与乡村的坚守，平凡人的坚守与希望，烟火气里的悲欢与温暖，都是我要写的故事，都是属于这个时代最真实、最动人的乡土叙事。而马伏山的风，汉城的秋，会一直陪着我，在文字的路上，慢慢走，慢慢写，写尽人间烟火，写尽乡土情深。渐浓，家里的灯光温暖如初，孩子在摇篮里安然入睡，朱玲坐在我身边，轻轻靠在我的肩上。我握着她的手，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心里无比安稳。这一周的山行，是我人生的成长课，而这份团圆与温暖，便是岁月赐予我最好的奖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