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伏山纪事 地四百零七章 年末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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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曾经不可一世，一心想把我发配偏远乡镇后才能解除她的心腹之痛的王秋副主任，在会议结束时，脸色惨白，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怨毒，自甩出那第一句狠话后，匆匆离开了会场。我此时并没有大获全胜，更没有幸灾乐祸的感觉，反而对她产生了同情，因为在我刚来这个人生地不熟的仙姑时，是她第一个请我到家里吃饭的。那时，我丝毫没有预料到我们之间会走到这一步，更没有想到我们会因为一点小事而闹得不可开交。不过，我们都没有过明火执仗地剑拔弩张。我从来都是按照老父亲给我教导的对人要谦卑，与同事要搞好团结，做到与人为善，可我倒是想这样，她不愿意呀，我有什么办法，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至于我和朱娟，车主任在会上当众表扬了。他说：“小姚和小朱同志都是实干家，心里有公，眼里有活，继续发扬优点。以后，接待工作还是小姚来做，继续负责宣传和党务，朱娟主要负责会计业务，把系统的财务工作抓好，其余业务不变。至于副主任人选，以后再说，那是上级该考虑的。”

掌声响起的那一刻，我看向角落里的黄梅。她眼神复杂，既有如释重负，也有一丝尴尬，冲我微微点了点头。我也回以点头，恩怨情仇，到此为止。

风波仍未结束。重归平静的暂未到来。表面的祥和才刚刚开始，暗流涌动才是真。

车主任和王秋已经闹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地步。她不愿离开区计生办的那个副主任位置。当然车主任也没有给他安排工作做，因为她已经调走了，不是这里的职工。第二天上午，车主任一进入办公室，王秋就板起一副脸说：本人为了计生兢兢业业二十年，你还跟我来这一出，什么意思嘛？

车主任没有接话，尽量做到两个字——忍，然后还是忍。

我们从来没有见过车主任这么好的脾气。一个老军人，能够做到这一步已经够仁慈了。

我说的暗流涌动终于有苗头了。冬日的太阳拨开雨雾出来之时，院里开进来一辆车，一看那熟悉的号码，就知道了，那是县计生局的公务用车。满满一车人下车了，他们直接进入二楼办公室。一看几个人就知道大事不妙。两个局领导，两个股长，司机还坐在车里眯瞌睡，估计是昨夜熬夜了，因为他白天开车不敢酒驾，便喜欢晚上喝夜啤酒。

分管财审的朱副局长，前次来过，我熟悉，还有纪检组长老牟，他是第一次来仙姑区，我没有打过交道，但听说过他的名字叫牟勇，在县纪委工作多年，以查大案要案出名，下派来局里驻站时间不到一年，但相继有多名主任因贪污超生款而下课，其中还有移送司法机关的案例，他牟勇在系统内便有了包青天之美誉，铁面无私的典型干部。

牟勇一到，就眼神冒光，直接叫走了王秋到一个小办公室训话。

一起展开工作的就是财审股杨股长，叫朱娟立即拿出一串钥匙，逐一打开了一排财务档案柜，进入紧张的检查工作。

朱副局长要求车主任主持召开了一个紧急职工会议，她在会上讲道：同志们，今天我带着局里相关的股室人员，进驻仙姑区计生办，是按照局主要领导的安排，来此展开专项调查工作的。局纪检组收到了举报材料，有人实名举报原副主任王秋在这里任会计以来，存在严重的经济问题，还提供了线索。所以，今天对王秋多年来负责与直接经手的项目进行全面的审计与检查，请大家配合与支持。

车主任当场表态说：请朱局长和牟组长放心，我们对局里的检查工作表示全力配合与支持，要求我们所有工作人员，在专项检查工作组进驻期间，不准离开仙姑区，随要随到，我们只相信事实，不信谣不传谣。

一下子，这里充满了紧张气氛。领导板起脸，职工也没有了多少语言。只听到财务室在调阅历年来的财务档案。时而叫黄梅做些说明与解释，这让我觉察到，这样的查案子，对王秋极其不利。

眼看中午到了，车主任转告我们，有一位乡计生办主任与一位服务站女子举办了结婚宴，邀请区计生办全体参加。没有办法，他们虽然都是二锅头，抬头不见低头见，领导们挂礼金100元，我们一般职工50元，亲自到场祝贺。对于这些二婚来说，我是有些抵触情绪的，至少可以看出，这些人对感情不专一，朝秦暮楚的。但一看那女的，是小巧玲珑的娇女子，确实容易勾魂，这乡主任演练了一场陈世美休妻，为仙姑区计生系统制造了一场感情风波。终于见到了这个结果，但我并不看好他们的爱情。中午吃了，晚上又去还整了一顿，客不多，同事们就更随便，和还喝了一点酒，盛情难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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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查组查出了一些王秋在经济上的一些重要线索后，匆匆离开了仙姑区，连午饭也没有吃，这样让我们没有了陪客的负担，才得以放开手脚地参加那两位计生人的二婚喜宴。

那段时间，我依旧坚持下村入户。冬日的农闲时节，村民们没事干，我们的宣传工作反倒好开展。我跟着仙姑镇那四位姑娘，一家一户地登记信息，宣讲政策，开展征收工作。太阳晒在背上，山间的风虽冷，心里却是热的。

村里的人依旧热情。村干部们依然会在天冷时，下塘摸鱼给我们加餐；大妈大婶们会塞给我们自家腌的腊肉、炒的花生。在这个小地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靠的不是权谋，而是一碗热汤、一顿鱼肉、一次真心实意的帮助。

我也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下班之余，我会去镇上的书店转转，买几本喜欢的文学书。偶尔，朱玲还会去街上走走，看看这里的风景。如果我没有自作多情的话，我在仙姑区的时间已经是倒计时。越是这个时候，我越谨慎。没有跟几个女子一道去跳舞，也没有带朱娟美女到我室内聊天，尽量减少同事之间，特别是车主任的误会。何况我又多了一个多头呢？

我突然想起老幺打来的电话，我眼眶一热，这家伙也是命苦，考军校年龄大了几个月，打工又遇到厂子不景气，回来又没有事做。今后的路怎么走，真是不好说。

我一下子又想起马伏山村，那是我的根，是我魂牵梦绕的地方。我真想调回清流镇，在家乡的土地上做点有意义的事。可一提起这个想法，李局长就让我打消这个想法。他说得也有道理，做行政执法工作，难免会得罪人，尤其是在亲朋好友扎堆的老家，更是不好处。要感情，就丢掉原则：讲原则，就会疏远感情。由此说来，原则与感情这二者难以兼顾。

而此刻的仙姑区，这片新的土地，也正一点点接纳我，成为我人生新的驿站。可是，当接到孟副区长要我拿着年度计生工作总结的初稿，马上过去核稿时，他的态度有些让我摸不着头脑。与其说是叫我送稿过去，不如说是让我过去接受严肃批评的。他开门见山就问我：这段时间，为什么与王秋处得如此艰难？

我没有装起若无其事的样子说：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呀？

孟区区长瞪大了眼睛：你还说得那么轻巧，到底举报她的是不是你呢？

我觉得有些冤枉了，立即解释：人家是实名举报，你可以问问局纪检组的同志不就知道了呀？这个不难吧，反正我没有做，也一定不会做这样的事的，请领导放一百个心。

他点了点头：不是你，又会是谁呢？

我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我毕竟对这里不是很熟。我跟王副主任之间，并没有大的矛盾，最多存在一些分歧，让她对我产生了误会。

孟副区长脸色有些变了，眼神也没有我刚进办公室那样的厉害。他语气缓和地说：你工作没有问题，就是以后要注意处好关系，我看在我我们之间还有一层私人关系的份上，准备让你到一个乡镇去负责，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说了些感谢领导的信任与关心一般的话语，急忙下楼，经过司法所门口时，看见我的老同事马所长独自一个人正在全神贯注地伏案写材料。我进去给他打了个招呼，约好晚上去他家聊天。他问我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谈，我笑着说：你晚上就知道了。很感觉我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也笑了。

年底总结会上，车主任站在台上，宣读了这一年的工作成果。台下，我和朱娟、黄梅等欣慰地笑着。

窗外，1998年的最后一场雪落下了，飘飘洒洒，覆盖了仙姑区的群山。新的一年，即将到来。

我知道，未来的路还长。但只要心怀公心，脚踏实地，无论身处何地，处于何种位置，都能在这片土地上，活出自己的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