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伏山纪事 第四百二十八章 滴水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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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母在一旁抹眼泪：“造孽啊，大使馆里还有咱们的人呢。”岳父本来要去打麻将，此刻也坐在沙发上叹气：“这世道，没法太平。”女儿不知发生了什么，我把她抱起来，她的小手指着屏幕：“爸爸，冒烟。”

那一晚，汉城的街头有人游行，口号声隔着窗户传进来，闷雷似的。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白天的一元钱纠纷，想起被炸的大使馆，心里像塞了团火。凌晨三点，朱玲推推我：“要不明天别去加班了？”我摇摇头：“计生款还没收齐。”

周日的草堂乡阴沉沉的，计生办的吊扇吱呀吱呀转。老覃往我桌上放了杯凉茶：“听说美国佬袭击我们使馆了？”我点点头，翻开征收台账，七千元的目标像座山。下午去五村催款，老陈家的院门紧锁，邻居说他去城里卖菜。

回来时暴雨倾盆，办公室突然停电。我点上蜡烛，老文在烛光下整理票据，火苗在他白发上跳动。“这钱收得真难。”他说，“三村的张老汉说，等美国佬赔了钱，他就交。”我苦笑，突然觉得这征收款像根***，随时可能引爆更大的矛盾。

雨停时月亮出来了，月光照在未完成的报表上。我趴在桌上打盹，梦见三轮车司机和老陈又打起来，炮弹在他们头顶呼啸。惊醒时发现老覃给我盖了件外套，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两点。

征收款达到了七千元。我数着钞票，忽然觉得这钱沉甸甸的，每一张都沾着基层工作者的汗水。窗外的蝉鸣聒噪，我望着墙上的中国地图，手指轻轻抚过南斯拉夫的位置，心里默念：这口气，早晚要出。

时序步入红五月，乡间的农忙氛围愈发浓烈，农村全面打响“大战红五月”的号角，迎来了抢收抢播的双抢关键时节。

我与同事骑着摩托车，前往地势居高临下的五村开展调查走访工作。田间地头皆是忙碌的身影，村民们一心扑在农事上，我们不愿过多打搅这份农忙节奏，仅走访了三户相对清闲的对象户，便匆匆结束了此次走访。随后在村里女专干家中简单用餐，便踏上返程之路。

返程途中恰逢平儿学车行至草堂，我便热情接待他与老幺一同吃午餐，一顿饭花销五十四元，在当时算得上一笔不小的开支，但接待自家亲属，这份心意与礼数必不可少。饭后搭乘他们的顺风车回家休息，伴着难得的初夏晴好天气，欢聚玩乐一整晚，尽享片刻闲暇。

天气转瞬转阴，我又即刻与国土所干部一同下沉到村里开展工作。众人齐心协力，人多力量大，彼此配合支持，工作推进颇有成效。紧接着，乡里召开紧急会议，安排全体干部分赴各村，全力督促指导双抢工作。虽心中万般不舍，不得不暂时放下手头的业务工作，但依旧服从安排，与文副书记一同下村，协助组织农村双抢工作。

农时不等人，双抢便是抢收抢播，一刻也不能耽误。农民向来靠天吃饭，唯有紧抓农事季节，才能保障一年的收成。基层干部下沉一线，既能做好政策宣传，又能起到带头促进作用，其中的意义不言而喻。自此，白天全身心扎在村里助力双抢，原本的本职业务工作，只能牺牲夜晚的休息时间加班完成。

一日清晨六点刚过，我便被倪书记叫醒，受命陪同他迎接市县两级双抢工作现场检查。整个上午，我们都在几百亩的粮食丰产片区来回转悠，静静等候检查组的到来。许久之后，一长列小车依次停靠在路边，更有警车在前开道，市、县、区三级领导相继下车，在田边路旁眺望成片农田，不时交流指点，短短几分钟后，便再次乘车前往更高处的周边乡镇继续检查。

待检查组离去，倪书记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当即带队返回乡里。返回后，倪书记立刻主持召开全体职工学习会，专题领学了中央一号江领导巡川讲话精神，并要求所有人撰写学习心得体会，文章完成后张榜上墙，纳入机关学习专栏展示。因平日里文笔尚可，我被大家称作“写手”，此番更要认真撰写，不能辜负大家的认可，也不能让观者失望。于是，在加班完善好执法档案之后，我伏案执笔，潜心撰写，最终完成了一篇长达千余字的学习心得。

周五的天格外透亮，暮春的阳光不燥不烈，暖融融地洒在乡办的办公桌上，连摊开的文件上都镀了一层柔和的金光，窗外的梧桐叶被风拂得轻轻晃动，透着工作日难得的闲适。我正埋首整理基层工作台账，桌上的座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区办江主任，我连忙放下笔，恭敬地接起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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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姚啊，你赶紧到我办公室来一趟，给你引见个老熟人。”江主任的声音温和又利落，没有多余的客套，几句话便交代清楚。我心里暗自揣测，难不成是县里局里下来视察的领导？不敢有半分耽搁，随手理了理衣角，拍掉身上的细碎纸屑，便快步往区办赶去。推开办公室虚掩的门，一眼便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中年人，瞬间愣了神，哪里是县局领导，分明是草堂中学的校长，也是我早年在铁钉中学任教时的老教务主任。

多年未见，他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鼻梁上架着一副旧眼镜，瞧见我便笑着起身：“小姚，好些年没见，模样倒是没怎么变！

”我连忙上前握手，满心欢喜：“老主任，您也还是老样子，一点都不显老！”江主任在一旁笑着打圆场：“你们俩啊，都是旧相识，我就不多啰嗦了，刚好到了饭点，小姚，你陪老主任去隔壁小馆子吃顿工作餐，好好叙叙旧，都是乡里乡亲的，多亲近亲近。”我连连点头：“江主任，您一百个放心，我一定陪老主任吃好喝好。”

小餐馆的包间里，没有职场上的拘谨与客套，都是扎根乡土的故人，话题自然而然就多了起来。老主任聊起当年铁钉中学的旧事，忍不住感慨：“想当年咱们学校那老木楼，简陋的宿舍，如今再看乡下的学校，一栋栋教学楼修得敞亮，真是大变样喽。”我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嘛，这些年乡村教育越来越好，都是您这些老教育人打下的底子。”从课堂上调皮的学生，到如今乡里的人事变迁，我们推杯换盏，说说笑笑，从午后聊到夕阳西斜，分别时还互相叮嘱，往后有空一定要常走动。

傍晚回到乡里，刚收拾完东西准备歇息，县广电局的电话又接踵而至，来电的是高中老同学徐总编，如今在广电局身居要职，却依旧改不了爽朗的性子。电话那头，他声音洪亮，直奔主题：“老姚，跟你说个事，周六是咱们苏老师的生日，我把班上几个老同学都凑齐了，你可一定要来！”

听到苏老师的名字，我心头一热，满是感激。苏老师不仅是我们求学路上的恩师，如今更是县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当年我从教师岗位改行，多亏了苏老师在关键时出手相助。我连忙应下：“那必须去啊，苏老师的恩情我一直记着，你放心，我准时到！”徐总编笑着回道：“那就这么说定，咱们老同学也好久没聚，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唠唠。”

周六的生日宴，设在县城一家雅致的酒楼，这是我第二次参加苏老师的寿宴。比起几年前场面宏大、宾客繁杂的宴席，这次的聚会格外简单温馨，只邀请了相熟的老同学与身边亲友。一进包间，久未谋面的同学们便围了上来，你拍我一下，我喊你一声，格外亲热。“老周，可算把你盼来了！”“这么多年不见，你日子过得越发滋润了！”一声声寒暄，全是藏不住的情谊。

宴席开席后，徐总编作为老同学代表，端着酒杯起身，话语真挚又实在：“各位老同学，今天是咱们苏老师的生日，当年要不是苏老师悉心教导，咱们也走不到今天，别的不多说，祝苏老师身体健康、万事顺遂！”说完，他带头给苏老师敬酒，我们也纷纷跟上，围着苏老师道贺：“苏老师，祝您生日快乐，身体健康，工作顺利，家庭幸福！”“多谢苏老师当年的照顾，我们永远记着您的恩情。”

简单的祝寿仪式结束，便是同学们自由相聚，大家互相敬酒、闲话家常。“这些年在乡里工作，还习惯不？”“家里老人孩子都还好吧？”你一言我一语，全是贴心的问候。席间有人吆喝：“吃完饭咱们别散，去茶楼搓麻将、唱歌跳舞，好好耍一耍！”众人纷纷附和，气氛热闹极了。

可我早已和平儿、老幺约好，今日要搭乘他们的面包车回马伏山老家，实在不能留下来欢聚。我端起酒杯，跟众人致歉：“对不住各位，我跟老家兄弟约好了要回马伏山，实在没法陪大家，下次聚会我做东，咱们再好好喝！”同学们也不勉强，笑着挥手：“行吧，你先忙，回去路上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