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八章:为什么不能!(第1/2页)
过了一会儿,苏清洛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抬起头,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人。
这一次,她放出了神识。
或者说,她想放。
“……咦?”
苏清洛怔住了。
她的神识动不了。
不止是神识。
她体内那一身半步大罗的仙灵,此刻全都缩在了经脉最深处,一动不动。任凭她怎么催,怎么引,怎么拽,一丝一毫都调不出来。
“这地方……”
“别费劲了。”
林墨在旁边说了一句。
“这儿谁的仙灵都使不出来。”
“我的也一样。”
苏清洛这才把注意力从那片灰白色上收回来,重新落到父亲身上。
而就在她仔仔细细看第二遍的时候,她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虽然调不出仙灵,可她站在这个人面前。
隔着不到两尺。
那种压在她心口上的、沉甸甸的东西,犹如一座山,是骗不了人的。
“……爹。”
苏清洛的声音发飘。
“你现在是什么修为?”
林墨咂了咂嘴。
“不好说。”
“你说个大概。”
“大罗往上那么一点。”
苏清洛的脑子里“嗡”地一声。
大罗往上那么一点。
那就是准圣。
半年前她被卷走的时候,她爹是什么?
太乙大圆满。
她自己这半年在云顶峰,有杨婉幽亲手指点,有整座峰上的天材地宝供着,日夜不停地熬,才从太乙大圆满熬到了半步大罗。
那已经是外门传疯了的速度。
外门那些人背地里说她是妖孽,说她这辈子没白活,说杨婉幽是把命根子都掏出来喂她。
而她爹。
在一个人生地不熟、举目无亲、没有师父没有资源的地方……
从太乙大圆满,直接跨到了准圣。
那中间隔着一整个大罗。
“这不可能……”
苏清洛喃喃道。
“这……没有人能这么快。”
“天外天没有这种人。”
“乾仙界这些年最出挑的那几个,一个个都是名门大派供出来的,也没有一个能……”
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因为她想起了什么。
从她记事起,这个男人身上的事情就没有一件是能用常理去讲的。
她小时候他们住在最破的巷子里,他天天摆烂躺着晒太阳,谁都觉得他这辈子完了。
后来呢?
苏清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也是。”
“你本来就不能拿常理来算。”
林墨被她这句话说得笑了。
“你这话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
苏清洛认认真真地说。
……
“对了。”
林墨忽然想起一件事,脸上的笑意收了收。
他犹豫了一下。
“方才在外头。”
“有个年轻人从你们那队人里冲出来,把你往身后一拽,自己挡在了前头。”
苏清洛的整个人一下子静了下来。
她的睫毛垂了下去。
“……嗯。”
“那是我大师兄。”
她说。
“阮既明。”
“云顶峰的首席。”
苏清洛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他是我师父的得意弟子。”
“我上山那天是他带我进的门。”
“这一趟出来,也是他领的队。”
“他一路上什么都替我打点。走到岔路口他就坐下来起卦,一颗一颗地捡石子扔进洞里听回声。他说这地方不能急,急一次人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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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
林墨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那个画面。
那个年轻人举着一柄锈得看不出样子的破剑,剑身上腾起来的青光薄得像一张纸。他明明知道自己挡不住,他还是站在那儿了。
而当时的林墨,连那个人姓什么都不知道。
“阮既明。”
林墨在心里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手,重重地按在了女儿的肩膀上。
“丫头。”
“这个人,爹记下了。”
苏清洛抬起头。
“往后回了乾仙界,他的家人在哪儿,他师父在哪儿,你带我去。”
林墨的声音很平,可那里头有一样东西沉甸甸的。
“他替我挡了一下。”
“这条命我欠着。”
“这笔债,我得还。”
苏清洛看着父亲,眼圈又开始发红。
她低下头,重重地嗯了一声。
……
“还有一件事。”
林墨的语气变了。
“那个姓姜的小子。”
苏清洛抬起头。
“姜天河?”
“对。”
林墨眯起了眼睛。
“不能嫁。”
苏清洛怔了一下。
“……爹,你见过他?”
“见过。”林墨说,“方才在外头,我在墙角看了大半天。”
“他人长得是不错,说话也漂亮,本事也是真有。方才那一幅画抖开,你们那一百二十三个人一个都没少。”
“但是这个人不行。”
苏清洛蹙起了眉。
“为什么?”
“因为我看见了。”
林墨抬起手,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
“你抱着你大师兄那柄剑的时候,他让你把那玩意儿丢了,说是垃圾。”
“你用你师父挡了回去,他笑呵呵地说是他思虑不周。”
“可他转身的那半息,脸上有个东西一闪而过。”
林墨顿了顿。
“丫头,爹在下界跟人打了一辈子交道。”
“一个人真心和气,那是从眼睛里透出来的。”
“一个人把火气压下去,把账记在心里,脸上也会有个样子。”
“那两个样子,不一样。”
“他那半息,是后头那个。”
苏清洛沉默了下来。
她其实……也说不上来。
她跟姜天河从见面到现在统共不过半天。这个人始终温文尔雅,始终客客气气,始终隔着一步半的距离,从来没有越过界。
他甚至还指点过她的剑……那句“雷不能压”,是真本事,是真话。
可她心里就是不舒服。
从他第一次抬手往前一引、说“苏姑娘与我走在前头吧”的时候,她就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那半步她自己都没想过是为什么。
“那我不嫁了。”
苏清洛忽然说。
林墨愣了一下。
“说什么胡话。”
“我谁也不嫁。”
苏清洛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
“我跟着你。”
“我伺候你一辈子。”
“你去哪儿我跟到哪儿。反正我这半年也想明白了,那些人给我定亲的时候,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问过我。”
“既然没人问我,那我自己说了算。”
“我不嫁。”
林墨看着她,哭笑不得。
“你这丫头,怎么钻牛角尖呢。”
他抬手在她脑袋上又敲了一下。
“爹是说这个人不行,不是说往后你就别嫁人了。”
“姑娘家大了总是要嫁人的。”
“爹又不能护你一辈子。”
苏清洛不服气,“为什么不能!”